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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美夢必須成真!

  第588章 美夢必須成真!

  第二扇水晶門緩緩開啟時,伊芙還沒從諾曼的故事中完全抽離出來。

  那種被困在「修正後的真相」中的絕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可當她看清門後的景象,所有的思緒都凝固了。

  那不是圖書館、宮殿,或是任何具象化的空間。

  整個房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流動」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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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壁在呼吸,地板在脈動。

  天花板時而升高時而降低,仿佛整個空間都是某個巨大生物的內臟。

  更可怕的是「居民」。

  數以千計的半透明人影,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每一寸空間。

  他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狂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低語……

  所有的情緒,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痛苦與絕望,都在這個房間裡無休止地迴蕩、迭加、共鳴。

  而在這片情緒的海洋中央,一個身影盤坐著。

  那是一位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性。

  她有著精緻的五官,枯草般的焦黃長發,身穿華麗的鍊金士長袍。

  可最詭異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種顏色的光點在不停旋轉、碰撞、融合。

  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一種情感;

  每一次碰撞,都會產生新的混合情緒;

  這些情緒,又都在瘋狂地衝擊著她的意識。

  「又是一個迷路的孩子……」

  女性開口了,聲音中迭加著無數人的音調,如同千人合唱:

  「不,她是來幫我的……

  不對,她是來傷害我的……等等,她只是來看看……」

  每一句話,都像是不同的人在說,矛盾的判斷同時從她口中吐出。

  伊芙強忍著頭暈目眩的感覺,小心翼翼地走近:

  「您好,我是……」

  「伊芙·聖·曼枝,王冠氏族的繼承人,十八歲;

  擅長治癒法術,性格溫柔但內心堅強;

  喜歡的顏色是淡紫色,最愛的食物是覆盆子派,最害怕的是辜負他人的期待……」

  女性一口氣說出了伊芙的所有信息,包括那些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細節。


  「您……您是怎麼……」

  「因為我感受到了。」

  女性抬起頭,那雙不斷變化的眼睛直視著伊芙:

  「你的情緒、記憶、人格特質、潛意識的欲望……所有這些,我都能『聽』到。」

  她痛苦地捂住頭:

  「就像我能聽到他們所有人的一樣。」

  伊芙這才注意到,那些半透明的人影,每一個都在向這位女性「傾訴」著什麼。

  無聲的哭喊、無形的控訴、無盡的情感洪流……

  全部湧向房間中央那個孤獨的身影。

  女性再次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純真的笑容:

  「歡迎來到我的寶庫,我是艾蕾娜·月輝,第三紀元的古代鍊金士,情感鍊金術的探索者。」

  她站起身,動作優雅地轉了一圈,指向周圍那些容器:

  「你看,這些都是人類靈魂最珍貴的東西——情感。」

  「愛、恨、喜悅、悲傷、恐懼、希望……」

  「我將它們提取出來,純化,保存,然後……」

  她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然後贈予那些真正需要它們的人。」

  伊芙感到一陣寒意。

  她想起了導師曾經說過的話:

  「最可怕的瘋狂,不是那種明顯的失控,而是那種自以為清醒的執著。」

  「艾蕾娜女士……」

  伊芙小心翼翼地開口:「這些情感……它們的原主人呢?」

  「原主人?」艾蕾娜歪了歪頭,仿佛這是個奇怪的問題:

  「他們當然還活著。我只是……借用了一下他們的情感而已。」

  她走到一個裝著深藍色液體的容器前,溫柔地撫摸著容器壁:

  「比如這份母愛,它來自一位失去孩子的母親。」

  「她的痛苦太強烈了,每天都在折磨著她。」

  「所以我幫她提取出來,讓她能夠解脫。」

  「現在她很平靜,不再哭泣,不再痛苦……」

  艾蕾娜的聲音中帶著自豪:

  「而這份純淨的母愛,我可以給予那些需要被愛的孩子。」

  「多麼完美的循環,對嗎?」

  伊芙的呼吸停滯了。

  她想要反駁,想要指出這種行為的矛盾性。


  可艾蕾娜臉上那種純真的表情,那種真誠的關懷,讓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位大巫師,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善事。

  她看不到,或者說不願意看到……

  那位母親在失去了愛的能力後,變成了一個情感空洞的軀殼;

  那些被「贈予」情感的人,獲得的只是虛假的、暫時的滿足;

  而這些被囚禁在容器中的情感,仍然保留著原主人的意識,在無盡痛苦中哭泣……

  「您……您不覺得,這樣有些……不對嗎?」伊芙艱難地問。

  「不對?」

  艾蕾娜的笑容凝固了,眼中的光點開始劇烈旋轉:

  「怎麼會不對?我在幫助他們!我在治癒他們!」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激動: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為痛苦的情感而崩潰嗎?」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為失去愛的能力而絕望嗎?」

  「我的技術可以解決這一切!」

  「只要……只要把那些痛苦的情感提取出來,把那些美好的情感贈予需要的人……」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世界就會變得更美好,人們就會更幸福……」

  「可是……」伊芙深吸一口氣:

  「如果一個人失去了感受痛苦的能力,他還算是『活著』嗎?」

  「如果一份愛不是發自內心,而是被外力賦予的,那還算是『愛』嗎?」

  「如果幸福是建立在對他人情感的掠奪之上,那還算是『幸福』嗎?」

  這三個問題,如同利刃,精準地刺向艾蕾娜邏輯的核心。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眼中的光點變得混亂不堪:

  「我……我只是想幫助他們……」

  「我只是想讓世界變得更好……」

  「我……我做錯了嗎?」

  周圍那些容器,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裡面的情感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困惑,開始瘋狂地撞擊容器壁。

  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怒吼,有的在哀求……

  「住手!都住手!」艾蕾娜捂住頭,發出痛苦的尖叫:

  「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是為了你們好!我是為了所有人好!」

  可那些情感不會停止。

  它們用最直接的方式,揭露著艾蕾娜自我欺騙的本質。


  就在伊芙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時,一個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不要試圖說服她。」

  是羅恩的聲音,通過某種精神連接傳遞過來:

  「她的邏輯已經自洽了,任何反駁,都只會讓她更加痛苦。」

  「你需要做的,是讓她看到真相。」

  「什麼真相?」伊芙在心中問。

  「她早就已經死了。」羅恩的聲音變得冷漠起來:

  「艾蕾娜·月輝在第三紀元中後期就已經死去。」

  「你現在看到的,只是被『死之終點』從靈界徵召回來的不死者。」

  「她被強制繼續做著生前的工作,日復一日,永無止境……」

  這個信息,如同雷擊,讓伊芙腦海一片空白。

  死了?

  可她看起來如此真實,如此……活生生的存在著……

  「仔細看她的影子。」羅恩提醒道。

  伊芙低頭望去。

  艾蕾娜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著。

  那不是正常的影子。

  它像是某種活著的、獨立的存在。

  不斷地從艾蕾娜的身體中汲取什麼,又不斷地向她灌輸什麼。

  在影子的深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個符文——那是「死之終點」的印記。

  「她的『美夢』……」羅恩的聲音變得諷刺:

  「就是永遠地『完成使命』。」

  「她生前想要建立完美的情感循環,想要治癒所有人的痛苦。」

  「所以『樂園』就讓她的夢想成真了……」

  「讓她永遠地提取情感,永遠地贈予他人,永遠地『幫助』別人……」

  「直到時間的盡頭。」

  伊芙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才是「樂園」最殘酷的地方。

  它不是在懲罰囚徒。

  它是在「成全」他們。

  給他們想要的一切,讓他們的美夢成真……

  然後把這個「美夢」,變成永恆的詛咒。

  「艾蕾娜女士……」

  伊芙走到她面前,輕聲問:

  「您累嗎?」

  這個簡單的問題,讓艾蕾娜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累嗎?

  她……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須繼續工作。

  必須提取情感,必須贈予他人,必須讓世界變得更好……

  這是她的使命,是她存在的意義,是她……

  「我不能停下……」

  艾蕾娜的聲音變得機械:

  「如果我停下,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怎麼辦?」

  「那些痛苦的情感怎麼辦?」

  「那些……」

  「可您已經工作了七千年。」

  伊芙打斷她:

  「七千年來,日復一日,沒有休息,沒有停歇……」

  「您真的還記得,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件事嗎?」

  「還是說……」

  她的聲音變得溫柔:

  「您只是在重複,因為有什麼東西不允許您停下?」

  艾蕾娜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她的影子開始扭曲、膨脹,仿佛在抗拒著什麼。

  「我……」

  她的聲音充滿困惑:

  「我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這個問題一旦被提出,整個宮殿就開始崩塌。

  那些容器一個接一個地碎裂,裡面的情感如潮水般湧出。

  可它們不是攻擊伊芙,而是湧向艾蕾娜。

  那些被掠奪的愛、恨、喜悅、悲傷……

  全部回到了它們應該屬於的地方,回到了艾蕾娜自己的靈魂中。

  「原來……」

  「原來我一直在掠奪的,是我自己的情感……」

  「原來我失去愛的能力,不是因為幫助別人……」

  「只是因為……我把自己的情感,也提取出來了……」

  所有的容器都碎了,所有的情感都回歸了。

  艾蕾娜終於能夠完整地感受到……

  復活的七千年來,她一直在做的,究竟是什麼。

  她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那是積壓了半個紀元的悲傷,是被剝奪了半個紀元的痛苦,是終於被允許「感受」的釋放。

  伊芙走過去,輕輕抱住她。


  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伴。

  因為她知道,此刻的艾蕾娜,不需要任何安慰。

  她只需要……被允許哭泣。

  良久。

  艾蕾娜抬起頭,眼中的光點終於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清澈的、充滿疲憊的眼睛。

  「謝謝你……」她的聲音沙啞:

  「讓我記起……什麼是真正的感受。」

  「即使這份感受,是如此痛苦。」

  水晶門在身後關閉。

  赫克托耳依然坐在那把木椅上,鈴鐺輕響:

  「艾蕾娜·月輝,第三紀元後期的傳奇大巫師,情感鍊金術的開創者。」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她生前確實想要治癒世界。」

  「可她沒有意識到,治癒的前提是尊重……」

  「尊重痛苦的存在,尊重情感的完整,尊重他人的選擇。」

  「當她開始強行『修正』他人的情感時……」

  赫克托耳的笑容變得苦澀:

  「她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後來,她被自己創造的『憎恨實體』吞噬,靈魂陷入混亂。」

  「按理說,她應該就此徹底消散,連靈魂都壞滅殆盡。」

  「可是……」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死之終點』,那時候的『晚鐘之王』覺得,這樣太浪費了。」

  「一個如此優秀的古代鍊金士,如此『樂於助人』的治癒者……」

  「怎麼能就這樣死去呢?」

  「於是,祂把艾蕾娜從靈界徵召回來,煉製成不死者。」

  「然後送進『樂園』,讓她繼續『完成使命』。」

  赫克托耳站起身:「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

  「艾蕾娜至今都以為,自己還活著,還在做著有意義的工作。」

  「她看不到,自己早已死去。」

  「她看不到,自己正在重複的,只是一個被強制執行的程序。」

  「她看不到……」他的聲音變得悲涼:

  「自己的『美夢』,早已變成了最殘酷的詛咒。」

  伊芙握緊拳頭: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為什麼不讓她安息?」


  「因為……」赫克托耳的笑容變得扭曲:

  「『死之終點』需要工具。」

  「祂需要各種各樣的工具,來維持這個世界的運轉。」

  「而那些死去的天才們,恰好是最好的工具。」

  「所以……」他指向走廊深處那些緊閉的門:

  「這裡關押的,不只是瘋子,不只是罪人……」

  「還有那些被『死之終點』徵召回來的不死者。」

  「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他們只是日復一日地重複著生前的工作,以為自己還在『實現理想』……」

  「這……」

  伊芙感到一陣噁心:「這比任何懲罰都要殘酷。」

  「沒錯。」赫克托耳點頭:

  「這就是『樂園』的規則,『美夢必須成真』的真正含義。」

  「你想要治癒世界?好,那就永遠地治癒下去。」

  「你想要探索真理?好,那就永遠地探索下去。」

  「你想要守護什麼?好,那就永遠地守護下去。」

  「直到……」他的聲音變得遙遠:

  「直到你忘記,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

  「直到你的使命,變成你的牢籠。」

  「直到你的夢想,變成你的詛咒。」

  赫克托耳走到第三扇門前,手指輕觸門扉:

  「最後一個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變得嚴肅:

  「你會見到一位真正的『清醒者』。」

  「他既沒有諾曼的困惑,也沒有艾蕾娜的自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哪裡,清楚地知道自己為何被關,清楚地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什麼。」

  「可他……」

  赫克托耳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敬畏:「他選擇留在這裡。」

  「他的名字,我不能說。」

  「其存在本身,就是這個時代最大的禁忌。」

  祂看向伊芙:「你確定,要進去嗎?」

  「如果你在裡面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

  「那些東西,可能會永遠改變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你可能會後悔。」

  「可我必須去。」伊芙的聲音很輕,決心卻堅定如鐵:


  「如果我連直視真相的勇氣都沒有,又有什麼資格談論『荒誕』?」

  赫克托耳沉默了片刻,最終點頭:

  「很好,但記住……」

  「無論他說什麼,都不要追問細節。」

  「不要試圖理解他話語背後的完整含義。」

  「因為有些真相,不是你現在的層次能夠承受的。」

  「如果你感到頭痛、眩暈,或者聽到什麼『不該存在的聲音』……」

  「立刻退出來。」

  「否則,你的大腦會因為信息過載而崩潰。」

  伊芙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黑門。

  門後,是一片純粹的灰色空間。

  沒有牆壁,沒有裝飾,甚至連「虛假的幻覺」都沒有。

  只有一個身影,盤坐在空間的中央。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歲的男性,穿著樸素的灰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如同古井。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

  「又來了一個。」

  「你是第幾個?」他的聲音,平淡得可怕:

  「我有點記不清了,也許是第三十二個,也許是第四十七個。」

  「每隔幾百年,他們就會送一個『有潛力』的年輕人進來。」

  「美其名曰『考驗』,實際上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是在測試,我是否還能被『教化』。」

  「是在確認,我是否已經『認罪』。」

  伊芙感到一陣不安。

  這個人,與前兩個完全不同。

  諾曼沉浸在認知混亂中,艾蕾娜躲在虛假幻覺里。

  可眼前這個人……他清醒得可怕。

  「您……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當然知道。」他平靜地說:

  「因為我差一點,就觸碰到了『那扇門』。」

  「因為我在即將跨過門檻時,看到了門後的景象。」

  「因為我拒絕按照『他們』期望的方式跨過去,所以……」

  他張開雙臂:「我被囚禁在這裡,已經一個紀元了。」

  伊芙的呼吸停滯了。

  「那扇門……」


  她試探性地問:「您是指,巫王的門檻?」

  「門檻。」他重複著這個詞,笑容變得更加諷刺:

  「多麼貼切的比喻。」

  「你知道什麼叫『門檻』嗎?」

  「那是一個界限,一個分界線。」

  「跨過去,你就進入了『內部』。」

  「可同時……」他的眼神變得深邃:

  「你也就永遠,無法回到『外面』了。」

  伊芙想要繼續問,可突然感到一陣頭痛。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大腦中擴張。

  「別問了。」男人搖頭:

  「以你現在的層次,連我剛才那句話的真正含義,都無法完全理解。」

  「如果我繼續說下去,你會死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會死。」

  「你的大腦會因為試圖處理超越認知範圍的信息,而直接崩潰。」

  他站起身,走到伊芙面前: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些……『現象』。」

  「一些,你能夠理解的部分。」

  「至於這些現象背後的真相……」

  他的笑容充滿悲涼:

  「等你有資格知道的時候,自然會明白。」

  「如果你永遠都沒有資格,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伊芙點點頭,強忍著頭痛。

  男人背過身,看向虛空:

  「第一個現象:你有沒有注意到,『樂園』里關押的大部分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是……『看到了什麼』。」

  「諾曼看到了『不該被記錄的歷史』。」

  「艾蕾娜進行了『不該被研究的方向』。」

  「而我……」他停頓了一下:

  「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景象』。」

  「可問題是……」

  他轉過身:「誰決定了,什麼是『不該』的?」

  「誰有資格,定義哪些歷史可以被記錄,哪些必須被遺忘?」

  「誰有權力,判斷哪些真相可以被揭示,哪些必須被掩埋?」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答案很簡單。」

  「『贏家』。」


  「那些,站在力量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那些,你們稱之為『巫王』和……『魔神』的存在。」

  伊芙的頭痛加劇了。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話語中,隱藏著某種更深層的含義。

  可當她試圖理解時,就會感到大腦如同被針刺一般疼痛。

  「第二個現象。」

  男人沒有去看旁邊的少女,繼續說著: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樂園』的管理者,永遠都是『執政巫王』?」

  「不是其他更古老的巫王,不是真理庭,更不是學派聯盟。」

  「只有,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才有資格看管這裡。」

  「為什麼?」他的笑容充滿諷刺:

  「因為只有他們,知道『樂園』真正的意義。」

  「這裡不僅僅是監獄,更是……」

  他仿佛在斟酌詞句:

  「『證據』的保管庫。」

  「『失敗者』的陳列室。」

  「以及……」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警告』的展示台。」

  「警告什麼?」伊芙忍不住問。

  「警告那些,即將觸碰『門檻』的人。」

  男人轉身看向她:

  「告訴他們……」

  「如果你不按照『規則』跨過去,你就會變成這樣。」

  「如果你試圖拒絕『代價』,你就會被囚禁在這裡。」

  「如果你想要保持『人』的身份……」

  他的眼中閃過悲涼:「那你就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神』。」

  伊芙的大腦,仿佛被雷擊中。

  她突然理解了什麼,可那個理解太過模糊,太過可怕。

  「第三個現象。」

  男人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失蹤過嗎?」

  「不是死亡,是失蹤。」

  「那些,曾經站在力量頂端的天才。」

  「那些,即將突破到更高層次的巫師。」

  「他們中的一部分,你會在歷史書上看到『不幸隕落』的記錄。」

  「可還有一部分……」


  他指向周圍:「他們在這裡。」

  「或者,在比這裡更深的地方。」

  「在那些,連『樂園』都不願收容的『深牢』里。」

  他的聲音變得飄渺:「你以為『樂園』已經是最底層了?」

  「不,這裡只是『展示區』。」

  「那些真正危險的,真正『知道太多』的,真正『拒絕得太徹底』的……」

  「他們在更深的地方。」

  「在那些,連名字都不能被提及的地方。」

  「在那些……」他突然停住,看向腳底下:

  「算了,說到這裡已經夠了。」

  「再往下說,連那個『小丑』都護不住你。」

  他重新坐下:

  「記住我說的這些『現象』吧。」

  「也許有一天,當你足夠強大時,你會自己找到答案。」

  「也許,你會發現……」

  他的笑容充滿絕望:

  「有些真相,還不如永遠不知道。」

  「有些門,還不如永遠不要打開。」

  「有些代價,根本就不是人能承受的。」

  伊芙想要追問,可頭痛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正在試圖處理這些信息,試圖理解背後的含義。

  可每一次嘗試,都會引發更劇烈的疼痛。

  就在她即將崩潰之際,羅恩的意識完全顯現:

  「夠了。」他看向那個男人:「你說得夠多了。」

  「再多,她就真的會承受不住。」

  男人看向羅恩,有些驚訝:

  「有意思。」

  「一個月曜級的年輕人,居然能夠在『觀察』之下,依然保持意識清醒。」

  「你是誰?」

  「我是她的導師。」

  羅恩皺了皺眉:「也是,一個同樣在尋找答案的人。」

  男人打量著羅恩,良久,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尋找答案?」

  「那我給你一個建議……」

  「不要尋找。」

  「因為當你找到答案時,你會發現……」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詭異:


  「問題,才剛剛開始。」

  「當你知道『這個體系』是什麼時,你會想知道『為什麼』。」

  「當你知道『為什麼』時,你會想知道『是誰』。」

  「當你知道『是誰』時,你會想知道『目的』。」

  「而當你知道『目的』時……」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瘋狂:

  「你就會明白,為什麼我寧願待在這裡近一個紀元,也不願意跨過那扇『門』。」

  「因為門後的代價……」

  他突然停下,搖了搖頭:

  「算了,說這些對你們現在還太早。」

  「等你到了黯日級,讓那個『小丑』帶你來真正的『樂園』。」

  「到時候,我會告訴你……」

  他看向羅恩:「一個『不會讓你死』的真相版本。」

  「至於完整的真相……」他的笑容充滿悲涼: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就繼續走下去吧。」

  「總有一天,你會『被迫』知道的。」

  「就像我一樣。」他重新閉上眼睛:

  「現在,帶著這個孩子離開吧。」

  「她已經到極限了。」

  「再留下去,她的靈魂會受到永久性損傷。」

  羅恩點點頭,帶著伊芙退出了那個灰色空間。

  …………………………

  當伊芙重新回到走廊時,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滿是冷汗。

  赫克托耳立刻上前,一道紫色光芒籠罩住她:

  「你看到的太多了。」

  「也聽到的太多了。」

  祂的聲音中帶著擔憂:

  「接下來七天,你會不斷做噩夢。」

  「你的大腦,會試圖處理那些它無法理解的信息。」

  「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但你必須熬過去。」

  「記住……」

  祂的聲音變得嚴厲:

  「不要試圖去『理解』那些信息。」

  「不要試圖去『填補』那些空白。」

  「就讓它們留在那裡,模糊而混沌。」

  「等你足夠強大時,它們會自己變得清晰。」

  「如果你現在強行理解……」


  祂的眼中露出悲憫之色:

  「你會瘋的。」

  伊芙虛弱地點頭。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里,有什麼東西正在涌動。

  那些男人說過的「現象」,那些隱晦的暗示,那些沒有說出口的真相……

  它們像是一個個謎題,在她的意識深處不斷旋轉、碰撞。

  可每當她試圖將它們拼湊成完整圖景時,就會感到大腦如同要裂開一般。

  「走吧。」赫克托耳揮手,空間開始扭曲:

  「你的考驗,已經結束了。」

  「雖然過程比我預想的更加……激烈。」

  「但你確實通過了。」祂看向伊芙:

  「你沒有被恐懼壓垮,沒有被真相擊潰。」

  「你依然選擇,站起來,繼續前行。」

  「這,就足夠了。」

  隨著其話音落下,伊芙的身體中,也湧現出一股全新的力量。

  那是紫黑交織的魔力,既帶著荒誕的嘲弄,也蘊含著深刻的共情。

  「恭喜你,伊芙。」

  赫克托耳的聲音,難得地帶上了真誠:

  「你是我見過的,最有韌性的『演員』。」

  「記住,你現在擁有的力量,可以用來治癒,也可以用來摧毀。」

  「你可以通過共鳴對方的『焦慮』,來進行深層精神治癒。」

  「也可以通過放大對方的『荒誕感』,來瓦解其意志。」

  「如何使用,取決於你的『選擇』。」

  「對了,還有一件事。」

  「剛才那個男人說的沒錯。」

  「等你的導師,到了黯日級時……」

  祂看向遠處的羅恩投影:

  「讓他來找我,我會帶他去真正的『樂園』。」

  「那裡的『病人』,和這裡完全不同。」

  「如果他真的有能力,治好其中一個……」

  祂的笑容充滿諷刺:

  「我會讓他帶走,當他的下屬。」

  「不過……」

  祂的聲音突然變得凝重:「要做好準備。」

  「因為那些『病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這個時代最大的禁忌。」

  「治癒他們,意味著讓他們恢復記憶。」


  「而他們的記憶里……」

  祂的眼中閃過極度複雜的情緒:

  「有那些,連我都不敢完全直視的真相。」

  「有那些,可能會讓整個文明秩序崩塌的秘密。」

  「有那些……」

  祂深吸一口氣:「如果公之於眾,會引發比需要進行『紀元重啟』更可怕的災難的『知識』。」

  「所以……」祂走向羅恩:

  「到時候,你要慎重考慮。」

  「有些東西,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秘密,了解了,就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

  「有些真相……」祂的聲音變得飄渺:

  「可能會讓你,變成下一個被囚禁在『樂園』的人。」

  …………………………

  翡翠小樓的地下密室中。

  伊芙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著。

  羅恩立刻上前,遞給她一瓶特製的恢復藥劑:

  「慢慢喝,不要著急。」

  伊芙接過藥劑,手還在劇烈顫抖。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掙扎。

  那些「不完整的真相」,那些「隱晦的暗示」,那些「故意留下的空白」……

  它們像是一個個鉤子,勾住了她的好奇心,卻又不讓她真正看清全貌。

  「導師……」她的聲音虛弱:

  「那些人他們真的沒辦法被救出來嗎?」

  羅恩沉默了片刻:

  「很難。」

  「諾曼的記憶已經被篡改,艾蕾娜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那個男人則是自願的囚徒「

  「每一個案例,都有各自無法解開的枷鎖。」

  「可是」

  他的聲音變得堅定:

  「至少現在,有人記住了他們的故事。」

  「有人知道,這個看似和平的世界背後,埋葬著多少真相。」

  「這份記憶,總有一天,會變成改變的種子。」

  「還有最後那個人說的……那些『現象』……」

  「不要想了。」羅恩打斷她:

  「現在的你,還無法承受完整的真相。」

  「強行理解,只會傷害你自己。」


  他將手放在伊芙的額頭上:

  「我現在給你施加一個『封印』。」

  「它會讓你對那些『危險信息』的記憶,暫時變得模糊。」

  「等你到了黯日級,封印會自動解除。」

  「到那時,你的靈魂足夠強大,才能真正去理解那些東西。」

  伊芙想要拒絕,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確實快要崩潰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試圖用一個小杯子,去盛裝整個海洋。

  「好……」她虛弱地點頭。

  羅恩的魔力,化作溫柔的光芒,包裹住伊芙的頭部。

  那些危險的記憶,那些無法理解的暗示,逐漸變得模糊、遙遠。

  可有一些關鍵的「現象」,依然被保留了下來:

  「樂園」里的囚犯,都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執政巫王,是這裡唯一的管理者。

  有些真相,不是現在的她能夠承受的。

  巫王的「門檻」,需要付出某種可怕的「代價」。

  而最重要的是……那個男人最後說的話:「問題,才剛剛開始。」

  當封印完成,伊芙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導師,我現在……有點理解,為什麼有些人寧願活在『不知道』里了。」

  「因為『知道』,真的太痛苦了。」

  羅恩點頭:「這就是這個世界殘酷的地方。」

  「無知,有時候真的是一種幸福。」

  「可一旦你走上了尋求真相的道路……」

  他的眼中閃過堅定:「就再也回不去了。」

  伊芙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站起身:

  「導師,我想現在就申請繼承尤特爾爺爺的虛骸殘構。」

  這句話,讓羅恩微微一怔。

  「你確定嗎?」

  「我確定。」

  伊芙的聲音很輕,決心卻無比堅定: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隱藏著那麼多黑暗……」

  「那我更需要力量。」

  「不是為了揭露一切,我知道那可能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但至少……」

  她的眼中燃起光芒:

  「至少,我能保護好我想保護的人。」


  「至少,我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點什麼。」

  「哪怕只是一點點,哪怕最終改變不了大局。」

  「這,就是我在荒誕中的選擇。」

  羅恩看著她,看了很久,最終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我會幫你向真理庭提交申請。」

  可他的心中,卻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尤特爾教授的虛骸,承載著太多秘密。

  那些秘密,或許正是某些存在想要永遠掩埋的。

  而伊芙的申請,很可能會……

  觸動某些,不該觸動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那個男人最後的警告:

  「有些門,還不如永遠不要打開。」

  「有些代價,根本就不是人能承受的。」

  如果尤特爾教授的虛骸,真的承載著某些「不該被知道的真相」……

  那麼繼承它的人,會面臨什麼?

  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被送進「樂園」的囚犯?

  「但願……」

  羅恩在心中默念:「不會出現最壞的情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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