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大巫師的恩澤
第576章 大巫師的恩澤
就在她即將徹底崩潰的時候。
一個聲音響起。
那不是羅恩的聲音,也不是老者的聲音。
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伊芙·馮·曼枝。」
空中浮現出另一個「她」:
「你在哭什麼?」
「我……我失敗了……」
「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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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她」笑了:
「你怎麼知道自己失敗了?」
「因為我沒有找到答案……」
「所以呢?」
另一個「她」走過來,蹲在她面前:
「沒有答案就是失敗?」
「那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答案』這種東西呢?」
伊芙抬起頭。
「答案不能被尋找,只能被創造。」
她伸出手:
「站起來吧,伊芙。」
「不是為了找到答案。」
「只是為了繼續提問。」
伊芙看著那隻手,猶豫了很久。
最後,她握住了它。
站起來的瞬間,虛空開始發光。
無數光點湧現,在她周圍編織出新的景象。
不是圖書館,不是工廠,也不是審判台。
而是……一片空白的畫布。
「這是……」
「這是你的世界。」
另一個「她」——或者說,她自己——微笑著說:
「沒有預設的答案,沒有既定的意義,沒有必須遵守的規則。」
「只有一片等待被填滿的空白。」
「你可以在上面畫任何東西。」
「也可以什麼都不畫。」
「你可以提出問題。」
「也可以不提。」
「你可以尋找答案。」
「也可以創造答案。」
「或者——」
她停頓了一下:
「你可以接受,有些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
「然後,繼續活下去。」
伊芙看著那片空白,突然笑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釋然的笑。
「我明白了……」
她輕聲說:
「這就是荒誕的終極意義。」
「不是找到『絕對的真理』。」
「而是在『沒有絕對真理』的世界裡,仍然勇敢地活著。」
「不是等待『被賦予答案』。」
「而是在『沒有答案』的情況下,自己創造答案。」
「即使知道這個答案可能是錯的,可能會改變,可能最終會被證明毫無意義……」
「但那又怎樣?」
她抬起手,在空白的畫布上畫了第一筆:
「至少,這是我自己的答案。」
「至少,我在追尋的過程中,是自由的。」
「至少……」
她的笑容變得燦爛:
「我選擇了繼續提問,而不是放棄思考。」
光芒充滿了整個空間。
羅恩的聲音,帶著欣慰和驕傲,在光芒中響起:
「第三重試煉——『真理的幻象』。」
「通過。」
「伊芙,你做到了。」
「你不僅理解了荒誕,你還擁抱了它。」
「你明白了,這個世界沒有『終極真理』,只有『不斷追問』。」
「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卻依然選擇賦予自己的存在以意義……」
「這,才是真正的『演員』。」
「也是真正的『荒誕主義』。」
當伊芙的意識從沙盤中完全退出時,她發現自己躺在書房的地板上。
渾身大汗淋漓,就像經歷了一場真實的戰鬥。
羅恩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靜靜地看著她。
「導師……」
伊芙掙扎著坐起來,聲音沙啞:
「我……我真的做到了嗎?」
「你覺得呢?」
羅恩反問。
伊芙沉默了片刻,然後露出了一個疲憊但滿足的笑容:
「我覺得……我終於理解了。」
「不是虛無,不是絕望,也不是放棄。」
「明知世界沒有意義,仍然為自己創造意義的勇氣。」
「明知沒有絕對真理,仍然不斷追問的執著。」
「明知一切都是荒誕的,仍然選擇認真演好自己的角色。」
她抬起頭:「這就是荒誕主義的真諦,對嗎?」
羅恩放下茶杯,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伊芙。」
「你現在,已經真正理解了『演員』的內核。」
「接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就是將這份理解,融入你的血脈,轉化為你真正的力量。」
伊芙也站起來,雖然身體疲憊,精神卻前所未有的振奮。
「導師,我準備好了。」
她的聲音堅定:
「無論接下來的晉升儀式有多困難,我都不會退縮。」
「因為我已經明白。」
她微笑著:
「即使失敗了,那也是我自己選擇的失敗。」
「即使成功了,那也只是我自己創造的成功。」
「沒有絕對的答案,只有不斷的追問。」
「這,就夠了。」
羅恩微笑著點頭,正要祝賀她。
突然,一股冰冷的悸動,從胸前的【時知眼】傳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用冰錐輕輕敲擊著他的心臟,一下,兩下,節奏緩慢而清晰。
世界在眼中蒙上了一層灰色的薄霧。
不,準確說是兩個世界開始重迭。
物質界的書房背景還在,但在其上,靈界景象如同半透明的投影般顯現出來。
他看到了常人無法看到的東西。
伊芙頭頂懸浮著一頂虛幻的冠冕,那是王冠氏族代代傳承的「信念具現」。
由無數信徒、追隨者、臣民的期待與敬畏凝聚而成的權威象徵。
這頂冠冕通常應該是純粹的紫色,散發著威嚴而溫和的光芒。
可現在……
羅恩的【智識三角】自動激活,讓他看得更清楚。
冠冕色澤變得晦暗,原本流轉的光芒如同被什麼東西阻塞了。
在冠冕的某個側面,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
那道裂痕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觀測者之眼】得到了多重加持,羅恩根本無法察覺。
但它確實存在。
而且,從裂痕中滲透出的不是光芒,而是一種令人不安的灰色霧氣。
那霧氣帶著「絕對統一」的腐蝕性質。
仿佛要將所有的個性、差異、獨特性,全部融化成單一的、沒有生命的「整體」。
另一股來自遙遠星域的惡意,也如毒蛇般纏繞在冠冕之上。
「這道裂痕.」
他的思維在飛速運轉:
「不是冠冕本身出了問題。
荒誕之王不可能出事,祂是巫王,是超越一切常規的偉大者。」
「這道裂痕,象徵的是現任'冠冕承載者'的狀況。」
「卡桑德拉.」
他的心中微微一沉。
作為王冠氏族當代的領袖,卡桑德拉就是這頂「信念之冠」的主要承載者。
她的狀態,會直接反映在這個靈界具象上。
而一道裂痕,在神秘學中的含義再明確不過:
破損、危機、崩解的前兆。
「可她是大巫師,即使面對維塔爾文明的反撲,也不至於.」
羅恩試圖追溯那股纏繞在冠冕上的惡意之源。
他的視野開始向外延伸。
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穿越靈界的層層迷霧,掠過現實與虛幻的邊界,朝著那股惡意的來源處探尋而去。
維度在他「眼」中如同書頁般翻開。
第一頁,是中央之地的靈界投影——無數信念之線如蛛網般交織,構成了文明的精神骨架。
第二頁,是主世界的邊緣——那裡的線條開始變得稀疏,色彩逐漸黯淡。
第三頁,是虛空的淺層——星光與黑暗交替,時空的紋理開始扭曲。
然而就在他準備繼續深入時……
額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那種痛感是某種更深層的、直擊靈魂的警告。
就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針,狠狠刺進了他的第三隻眼。
【危機預感】開始爆發。
那是一種純粹的、本能的恐懼。
羅恩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他看到自己的精神絲線突然繃斷,意識如斷線風箏般被拋入虛空深淵;
他看到某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視線」,緩緩轉向他這個渺小的窺探者;
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在密室中開始崩解,血肉化作無意義的信息碎片.
「停下!」
理智在這一刻戰勝了好奇心。
他猛地切斷了追溯的絲線,心臟如同被重錘敲擊,劇烈跳動著。
「差一點.差一點就」
羅恩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明白了。
那股纏繞在冠冕上的惡意,其源頭位階遠遠超出他當前能夠安全觀測的範圍。
如果剛才他不是果斷切斷追溯,而是繼續深入
很可能會直接驚動那個「存在」。
到那時,對方只需要順著他的窺探之線反向追溯,就能輕易鎖定他的位置。
一個月曜級巫師,去窺探疑似接近巫王級別的存在?
那跟自殺沒什麼區別。
「不能用這種方式」
「導師?」
伊芙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靈界景象如潮水般退去,世界重新變回正常的樣子。
但那股寒意,卻深深地刻在了羅恩的心底。
「沒事。」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只是突然想到一些研究上的問題。
你今天表現得很好,好好休息吧。」
「導師,您要在這裡留宿一晚嗎?」
伊芙歪著頭,語氣中帶著些許擔憂:
「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羅恩勉強笑了笑:
「對了,伊芙,最近你母親有給你寫信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兀,讓少女愣了一下。
「母親她已經很久沒寫信了。」
伊芙的神情黯淡了一瞬:
「自從維塔爾戰役進入關鍵階段後,她就說要專心指揮,讓我不要擔心。」
「上次的信,應該是.三周前了吧。」
三周。
對於卡桑德拉那樣控制欲極強的母親而言,這個時間長得異常。
羅恩的不安更重了。
「她沒事的,對吧,導師?」
伊芙突然問道,紫色眸子中露出恐懼之色:
「母親那麼強大,她.她不會有事的,對吧?」
「當然。」
羅恩堅定地說:
「你母親是大巫師,是征服派的領袖。
她只是太忙了,等戰事結束,她自然會給你寫信的。」
這句話,與其說是安慰伊芙,不如說是在安慰他自己。
謝絕了伊芙想要派塞西莉婭駕駛飛行器送他回去的好意。
羅恩緩步離開翡翠小樓,一個人站在廣場上。
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動他的法袍。
「我必須確認。」
他轉身,大步向著中央之地的通訊樞紐走去。
那是一座由水晶和秘銀構建的高塔,專門用於極遠距離的魔力通訊。
即使在深夜,塔頂的魔力燈依然明亮,如同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
………………
通訊大廳內空曠而寂靜。
值夜的接線員,是一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
栗色長髮束成幹練的馬尾,身穿標準的通訊員制服。
她正在整理白天的通訊記錄,纖細的手指在羊皮紙上快速書寫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準備說出標準的問候語。
可當她看清來人的面容時,整個人愣住了。
「拉拉爾夫講師?!」
女孩幾乎是跳起來,慌忙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恭敬地行禮:
「非常榮幸能為您服務!請問您需要什麼幫助?」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作為一名高等學徒,她當然知道羅恩·拉爾夫是誰。
水晶尖塔的金牌講師,「新星計劃」首席,年輕一代中最耀眼的存在之一,元素之夜的冠軍,還是伊芙公主的導師……
對方的成就太多太多……這樣的人物,在普通學徒眼中簡直如同神話。
「我要聯繫維塔爾前線,卡桑德拉·聖·曼枝塔主。」
羅恩將自己的身份水晶遞過去。
接線員接過水晶,雙手微微顫抖地將其放在識別台上。
魔力光束掃過水晶表面,確認了他的身份和權限。
可就在這時,女孩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著識別台上顯示的信息,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拉爾夫講師,我我.」
她咬著嘴唇,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怎麼了?」
「非常抱歉。」
女孩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明顯是背誦出來的語調說道:
「根據戰時通訊管制條例第七章第三條,前線指揮官在執行絕密任務期間,暫停接受非緊急通訊請求。
如果您有緊急事項需要轉達,可以通過軍務部的專用頻道提交申請」
她說得很快,眼神卻不敢看羅恩。
「我只是想確認她的基本狀況。」
羅恩打斷了對方:
「作為水晶尖塔的講師,同時也是王冠氏族繼承人的導師,我有權了解塔主是否安全。」
「我」
女孩的眼眶突然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哽咽:
「拉爾夫講師,求求您不要為難我。
我真的.真的只是個接線員,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能按規定辦事」
「如果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我會被.會被」
她沒有說完,但羅恩已經明白了。
接線員又下意識地看向大廳深處的辦公室,那裡是主管的房間。
「真的很抱歉,拉爾夫講師。
我們只是按規定辦事,無權透露任何相關信息。」
「如果您實在擔心,可以嘗試通過水晶尖塔的內部渠道進行詢問.」
這個建議本身,就透露出某種無奈。
羅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
一個普通的接線員,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繼續逼問只會讓對方為難,卻不會得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離開通訊塔後,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過面頰。
他站在通訊塔外,取出了自己的私人通訊水晶。
第一個聯繫的是米勒隊長。
通訊接通,傳來米勒疲憊至極的聲音:
「拉爾夫講師?這麼晚了」
背景音很嘈雜。
能聽到金屬碰撞聲和低沉的號令聲,像是在進行什麼高強度訓練。
「米勒隊長,我想問問卡桑德拉塔主的情況。」
羅恩開門見山。
沉默。
長達十幾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講師。」
米勒的聲音變得異常沉重:
「你知道我是個粗人,不會說那些彎彎繞繞的話。」
「但這次,我只能告訴你.水很深,非常深。」
通訊停了幾秒,似乎是米勒在確認周圍:
「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米勒隊長……」
「抱歉,講師,我的巡邏時間到了。」
通訊被切斷。
羅恩又聯繫了雷諾茲研究員。
「羅恩?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雷諾茲的聲音一如既往,帶著學者特有的從容:
「讓我猜猜.你是想問塔主的事?」
「是的。」
「唉。」
雷諾茲嘆了口氣:
「你還記得我們上次討論過的那個課題嗎?
關於'觀測者悖論'的——當你試圖觀測一個量子態時,觀測行為本身就會改變結果。」
這個比喻讓羅恩心中一凜。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
他繼續說道,語氣帶著某種指向:
「你越是試圖去確認,就越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變化。
特別是當觀測對象處於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狀態時。」
「我的建議是,做好你該做的事。
保護好你的學生,特別是那位特殊的學生。其他的」
「交給時間吧。」
通訊再次中斷。
最後,羅恩聯繫了艾略特。
「羅恩?」
艾略特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嘈雜,像是在某個人多的公共場所:
「等等,我換個地方。」
一陣腳步聲和門開關的聲響後,周圍安靜下來。
「你是想問塔主的事,對吧。」
艾略特沒有等羅恩開口:
「我就知道你會問。以你的敏銳程度,不可能察覺不到異常。」
「所以,告訴我真相。」
「我不能。」
艾略特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恐懼:
「羅恩,這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這件事涉及的層面太高了。
高到我這個小小的情報官,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
他壓低聲音:
「你還記得那位'長輩'嗎?那位喜歡惡作劇的老人家?」
荒誕之王。
羅恩立刻明白了艾略特的暗示。
「如果可以的話,儘快和祂取得聯繫。」
艾略特繼續說道:
「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伊芙殿下。她現在需要來自血脈源頭的庇護。」
「有些風暴,大巫師都無法抵擋。但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我明白了。」
「還有,羅恩。」
艾略特在掛斷前,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真的在意塔主和伊芙殿下.最好不要太深入地去'觀察'這件事。」
「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會成為詛咒。」
通訊徹底中斷。
羅恩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夜風吹動他的衣袍。
三個人,三種方式,但都在傳達同一個信息:
卡桑德拉出事了。
而且事態嚴重到,需要動用整個學派聯盟的力量去掩蓋。
「不行,我必須知道真相。」
羅恩轉身,向著自己的莊園走去。
艾略特說得對,有些真相確實是詛咒。
但是不知道真相,才是最大的危險。
只有了解了敵人,才能保護好自己想保護的人。
………………
回到莊園時,已是深夜。
愛蘭和黛兒都已熟睡,整座莊園籠罩在靜謐之中。
羅恩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來到地下密室。
這裡是他專門用於危險實驗和秘密研究的場所,四周牆壁上刻滿了層層迭迭的防護符文。
今夜,他要做一件極其冒險的事。
對一位大巫師的命運,進行占卜。
這種行為本身就充滿了危險。
越是強大的存在,其命運線就越是複雜,越是被多重力量所糾纏。
貿然窺探,很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反噬。
可現在,羅恩必須知道真相。
深吸一口氣,他開始準備。
首先是激活密室的所有防護法陣。
他的手指在空中勾勒出動符文。
隨著魔力注入,牆壁上紋路開始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第一層:【七重封印】。
七道不同顏色的光環從地面升起,在密室周圍形成七重屏障。
每一重都對應一個古老星座的力量:
「『真理之眼』的洞察,封鎖一切窺探。」
「『命運之輪』的循環,穩固時空結構。」
「『平衡之門』的和諧,調和衝突力量。」
第二層:【三重屏障】。
物質屏障、能量屏障、概念屏障,三者相互嵌套,形成一個幾乎無法從任何維度穿透的保護殼。
第三層:【逃逸通道】。
這是最後的保險,也是納瑞交給自己的護身符。
如果占卜引發了不可控的反噬,這個通道會立刻激活,將災難引導向大深淵。
所有防護就位後,羅恩用指尖一點點地繪製法陣。
外圈,是十二個古老星座意志的符號。
「『真理之眼』代表洞察本質的衝動。
它的主人是『全知者』梅塔特隆,第一個領悟『知識即權力』真諦的存在。」
他邊畫邊默念:
「『命運之輪』體現接受循環的智慧,它屬於『命運女士』阿娜克希,古代占星師的最高峰。」
「『混沌之門』代表擁抱變化的勇氣,『平衡之門』象徵尋求和諧的意志。
它們是一對永恆的對立統一,屬於雙生卻互為死敵的巫王。」
十二個星座符號,代表著十二種原初的意志形態。
中圈,是四元素的鍊金紋路。
火焰的上升三角、水流的下降三角、氣流的上升雙線三角、土壤的下降雙線三角。
四種元素以逆時針排列,象徵著物質從精神降臨的過程。
內圈,是七顆古典天體的對應標記。
而在最核心的位置,羅恩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液繪製了一個特殊的標記:
【觀測者之眼】的古老符號。
一隻睜開的眼睛,瞳孔中有無數細小的星辰。
準備完畢。
羅恩盤膝坐在法陣中央,將那副占卜牌小心地放在面前。
他閉上眼睛,讓呼吸平穩下來。
意識開始向內收縮,拋開一切雜念。
星光透過密室唯一的天窗灑落,法陣在星光的照耀下開始發光。
羅恩激活了胸前的【時知眼】。
水晶表面泛起漣漪,時間之力在波動。
過去、現在、未來——三條時間線在他的感知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以觀測者之名……」
他低聲吟誦:
「以時知之力……以星象之引……」
「我凝視命運之網,我追尋真相之蹤……」
「顯現吧——隱藏於迷霧之後的真實!」
話音落下的瞬間,占卜牌開始自動洗牌。
七十八張牌從盒中飛出,在空中盤旋、交織、翻飛。
第一張牌,緩緩落下。
【女皇(正位)】。
牌面上,一位華貴的女性端坐在鑲滿寶石的王座上。
她手持權杖,頭戴王冠,目光威嚴而冷酷。
長袍上繡著無數星辰的圖案。
這代表著卡桑德拉本人。
女皇牌象徵著權威、統治、母性,以及對秩序的絕對掌控。
第二張牌。
【戰車(正位)】。
一輛由黑白兩匹馬拉動的戰車,正在戰場上飛馳。
車上的戰士高舉旗幟,車輪碾過的地方留下深深的車轍。
這是維塔爾遠征,是征服派的宏圖偉業。
戰車牌代表著進軍、勝利、意志的貫徹。
羅恩的眉頭微微皺起。
前兩張牌都是正位,都充滿了力量和自信。
可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第三張牌。
【力量(逆位)】。
牌面上,一位女子原本應該溫柔地撫摸著雄獅,象徵著以柔克剛。
可現在,牌是倒過來的。
雄獅掙脫了馴獸師的手,反咬其主。
女子的臉上滿是驚恐。
這象徵著力量的失控,野心的反噬,以及自信帶來的致命盲目。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牌陣繼續展開。
每落下一張牌,密室的氣氛就驟降一分。
【星(逆位)】。
原本應該璀璨奪目的星辰,在這張牌上卻裂成了無數碎片,如流星雨般墜落。
【遠航(逆位)】。
朦朧的海面上飄蕩著無數船隻,它們在濃霧中失去了方向,船帆破敗,船舵折斷。
【命運之輪(逆位)】。
原本應該緩慢轉動的命運之輪,此刻卻停滯了。
輪軸斷裂,齒輪崩碎,整個結構四分五裂。
羅恩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冷汗從額頭滑落。
第七張牌,「結局牌」,此時在空中緩緩旋轉。
它停留在半空,仿佛在猶豫是否要落下。
【時知眼】發出刺眼的光芒。
「落下!」
第七張牌,終於落下。
【塔(逆位)】。
在這一刻,整個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牌面上的景象,讓羅恩的瞳孔劇烈收縮。
一座高聳入雲的石塔,被天降的雷電擊中。
塔身從頂端開始崩裂,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從塔頂墜落的,是一個個身穿華服的人影,他們的臉都扭曲成恐懼和絕望的表情。
而在塔的最頂端,在那個最先被雷電擊中的位置:
一張女性的面孔清晰可見。
那是卡桑德拉的臉。
但她的臉已經裂成了兩半,如同破碎的瓷器。
一半還保持著威嚴冷酷的神情,另一半則扭曲成驚恐和難以置信。
羅恩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底部攀升而上。
【塔】。
這張牌,象徵著災難、崩潰、毀滅,以及所有穩固之物的突然坍塌。
正位已經夠糟糕——意味著突如其來的打擊和無法挽回的損失。
逆位更加恐怖——意味著災難的影響被內化、隱藏、壓抑。
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上根基已經崩塌,終將以更猛烈、更不可控的形式爆發。
「完了……」羅恩喃喃自語。
他已經不需要再進行任何神秘學解讀了,這種意象已經足夠清晰明了。
占卜從不說謊。
現在,他明白了所有人的沉默。
明白了為什麼通訊會被全面管制。
明白了為什麼連艾略特都不敢多說一個字。
那些鋪天蓋地的「前線大捷」戰報;
那些聲稱「維塔爾即將投降」的新聞;
全都只是用來穩定後方的謊言。
羅恩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牆邊,解除了所有的防護法陣。
那些華麗光環一層層熄滅,如同盛宴散場後逐一吹滅的燭火。
現在的他,需要冷靜下來,需要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保護伊芙。
這是第一要務。
無論卡桑德拉的結局如何,伊芙都不能受到任何傷害。
「艾略特說得對,我需要聯繫荒誕之王。」
羅恩心中自語:
「只有祂,才能真正庇護王冠氏族的血脈。」
「只是……」
他看向密室的天窗。
透過那狹小的窗口,能看到夜空中的幾顆星辰。
「該如何聯繫,這樣一位喜歡惡作劇的老前輩呢?」
就在羅恩糾結於,要不要主動去激活《超凡全解》副本的時候。
通訊水晶突然亮起。
那是深淵觀測站的官方頻道,散發著冰冷而公式化的藍白光芒,在黑暗的密室中顯得格外刺眼。
羅恩愣了片刻,隨即激活水晶。
一份正式的任命通知,以標準的行政文書格式展開:
「鑑於卡桑德拉·聖·曼枝塔主,當前專注於維塔爾前線戰事指揮。
暫時無法履行深淵觀測站站長的空缺任命職責。」
「經『真理庭』緊急會議裁決,觀測站站長一職將由妮蒂爾·布朗大巫師代理,即刻生效。」
「此任命已獲得學派聯盟三分之二以上成員認可,符合戰時緊急條例第十四章相關規定……」
羅恩的目光,在「妮蒂爾·布朗」這個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場評審會上的景象。
那團不斷變化的深紅色烈焰,時而化作女性的曼妙輪廓,時而扭曲成憤怒的獸形。
還有那句充滿侵略性的話:
「小子,希望你的成果,能配得上讓我們幾個老傢伙聚在一起的榮譽,否則……」
當時,她還只是黯日級。
虛骸雛形的不穩定,讓她只能以純粹魔力形態存在。
可現在……
「大巫師?」
羅恩有些感到奇怪:
「從黯日級到大巫師,這中間的鴻溝……她是怎麼跨越的?」
這個疑問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頭。
大巫師的突破,絕非朝夕之功。
那需要的不光是魔力積累。
更需要對某種「道」的徹悟,需要將個人意志上升到足以影響現實的層次。
即使是天才,從黯日級巔峰到大巫師,通常也需要數十年的沉澱。
可妮蒂爾,僅僅在短短几年內就完成了這一躍遷。
時機,實在太過巧合。
巧合到讓人不得不懷疑,這背後隱藏著某種他尚未了解的規律。
「必須弄清楚。」
羅恩深吸一口氣。
他取出了那枚維納德贈予的通訊徽章,那個鐵扳手形狀的精緻徽記。
他將魔力注入其中。
徽章表面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如同星圖般在空中展開。
片刻後,維納德的聲音傳來。
依然是那種機械合成音,卻帶著一絲難得的疲憊:
「拉爾夫?這個時間聯繫我……看來你已經聽說了。」
「妮蒂爾·布朗副教授,突破大巫師的消息。」
羅恩開門見山:
「維納德教授,這太快了。
快到讓我懷疑,其中必然存在某種我不知道的因素。」
通訊另一端傳來輕微的電流聲,仿佛維納德正在整理思緒。
「你的直覺很敏銳,拉爾夫。」
維納德的聲音變得鄭重:
「確實有一個因素,只有達到黯日級巔峰的巫師才會真正關注——我們稱之為『大巫師的恩澤』。」
「恩澤?」
「每一位大巫師的逝去,其龐大的知識和精神力量並非像凡人那樣煙消雲散。」
維納德的語調中帶著某種悵惘:
「他們的意志、智慧、以及對世界的理解。
會有一部分以極其特殊的形式,回饋給整個巫師文明。」
「想像一下,拉爾夫。
一位大巫師的精神海洋,在消亡的那一刻,如同決堤的水庫傾瀉而出。」
「這些『水』不會憑空消失。
它會滲透進維度的每一個角落,短暫地提升整個主世界的『魔力濃度』和『認知深度』。」
羅恩靜靜聽著,腦海中開始構建這個概念的具體圖景。
「這段時期,我們稱之為『恩澤期』。」
維納德繼續說道:
「在恩澤期內,所有達到瓶頸的黯日級巫師,其突破的成功率會得到顯著提升。
原本可能只有三成把握的突破,在恩澤期能提升到五成,甚至六成。」
「因為那位逝去的大巫師,已經為後來者『鋪平』了道路的一部分。」
「他們用自己的存在,證明了某些『道』的可行性。
這種證明,會以一種難以言說的方式,烙印在整個維度的底層規則中。」
羅恩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想起了那場「雪原託夢」中,尤特爾教授艱難地捧著最後一簇火焰,向他蹣跚走來的景象。
「火滅了,我也該走了。」
原來,那簇火不光點燃了他一個人。
它的溫暖,擴散到了整個巫師文明。
「尤特爾前輩的離去,開啟了這樣一個恩澤期。」
維納德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妮蒂爾·布朗,正是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本就已經在黯日級巔峰停留了近二十年,積累足夠深厚,只差臨門一腳。
尤特爾前輩的恩澤,恰好給了她那最後的推力。」
羅恩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信息。
「還有其他人嗎?」
他問道:
「除了妮蒂爾,還有誰受益於這次恩澤期?」
「有。」
維納德沒有隱瞞:
「遠在流沙之地的薩拉曼達院長,據我所知,他也感受到了這次恩澤的波動。」
「他正在進行最後的閉關。
如果一切順利,主世界很快將迎來第二位在這次恩澤期突破的大巫師。」
第二位。
這個數字,讓羅恩的心臟微微收緊。
兩位新晉大巫師。
兩股全新的、渴望建立影響力的力量。
再加上卡桑德拉的失聯,所留下的權力真空……
「拉爾夫。」
維納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伊芙殿下的處境,確實會因為這場動盪而變得極其微妙。」
「失去了母親的庇護,王冠氏族的繼承人……」
他嘆了一口氣:
「會成為所有人覬覦的目標。
不光是因為她的血脈,更因為她即將繼承的尤特爾前輩的虛骸殘構。」
「那可是一位頂尖大巫師的遺產。」
羅恩的拳頭緩緩握緊。
「不過。」
維納德話鋒一轉:
「你也不用過度擔心。
伊芙殿下畢竟是荒誕之王的直系血脈,沒有人敢真正對她怎麼樣。」
「至少在明面上,所有人都會表現出對王冠氏族應有的尊重。」
「真正危險的,從來都是暗流。」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羅恩頭上。
暗流。
那些表面恭敬,背地裡卻不斷試探、算計、甚至下黑手的陰謀詭計。
那才是最難防範的。
「謝謝您的提醒,教授。」
羅恩深吸一口氣:
「我會小心的。」
「嗯。」
維納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欣慰:
「你是個聰明人,拉爾夫。
我相信你能保護好自己想保護的人。」
「另外……」
「雖然妮蒂爾現在是代理站長,但我在觀測站的影響力也有一些。
必要時,我也可以為你提供一些……援助。」
這份承諾,沉甸甸的。
羅恩能聽出維納德話中的分量。
「我會記住的,維納德教授。」
通訊中斷。
密室再次陷入寂靜。
只剩下牆上那些已經熄滅的防護符文,偶爾閃爍出微弱的殘光。
羅恩站起身,緩緩走向密室的出口。
他的腦海中,無數思緒如亂麻般交織:
卡桑德拉的失聯。
妮蒂爾的崛起。
薩拉曼達即將突破。
整個巫師世界的高層,正因為尤特爾的逝去和卡桑德拉的意外,而迎來一場劇烈的權力重組。
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規則尚未建立。
在這個混亂的過渡期,任何人都可能成為犧牲品。
特別是伊芙這樣的。
失去了母親庇護,卻依然握有巨大價值的「政治遺產」。
她的王冠氏族血脈,是無數野心家覬覦的「天然盟友」。
她即將繼承的虛骸殘構,是所有想要更進一步的巫師夢寐以求的「力量源泉」。
她甚至可能成為各方勢力爭奪的「籌碼」:
誰能掌控伊芙,誰就能在未來的權力格局中占據先機。
「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羅恩握緊拳頭。
他想起了伊芙第一次下課後來找他時,那個被魔噬折磨得面無血色的小女孩。
想起了她在學習魔藥學時,眼中閃爍的求知慾和對未來的憧憬。
想起了她在「荊棘之釜」通過三重試煉時,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想起了前幾天晚上,她興奮地跑來告訴他「我們都通過了」時,臉上洋溢的笑容。
那些笑容,不該被玷污。
「我必須變得更強。」
羅恩推開密室的門,走進莊園的夜色中。
頭頂的夜空繁星點點,可那些星光在他眼中,此刻卻顯得冰冷而遙遠。
「不光是為了踐行『傳承之地』的理想……」
他仰望星空:
「更是為了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保護我所珍視的一切。」
夜風吹過,帶來花園中淡淡的花香。
那香氣溫柔而寧靜,與羅恩內心的波瀾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站在原地許久,直到東方的天際線開始泛起魚肚白。
黎明即將到來。
可他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剛剛開始。
這個當時的黯日級評審員,本來叫阿莉西亞·布朗,但是我怕會和龍魂「阿塞莉婭」混淆,所以改個名字,前面也修改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