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擢升 奪舍

  第573章 擢升 奪舍

  翌日清晨。

  羅恩帶著伊芙和莉莉婭再次踏入「荊棘之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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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整個工坊的氛圍都不同了。

  那些平日吵吵嚷嚷的「會說話坩堝」們,今天出奇地安靜,整齊排列在藤蔓末端。

  守門的水晶荊棘「老三」也端莊地垂下枝條:

  「拉爾夫講師、伊芙殿下、莉莉婭學徒,奧古斯都副教授在核心大廳恭候諸位。」

  「咦?」

  伊芙眨了眨眼睛,湊近莉莉婭小聲說:

  「老三今天這么正經,是不是生病了?平時它不是最愛講冷笑話的嗎?」

  莉莉婭掩嘴輕笑:「也許……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羅恩走在前面:「看來,今天確實有些特別。」

  三人沿著螺旋階梯向下。

  當抵達第六層核心區域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停下了腳步。

  整個空間的布置完全變了。

  原本隨意懸掛的坩堝被重新排列,在空中組成了一個儀式陣列。

  每個坩堝都盛滿了不同顏色的魔藥:

  深藍色的「智慧之泉」散發著如星辰般的微光;

  翠綠色的「生命之露」流淌著如森林般的生機;

  金色的「榮耀之焰」跳躍著如太陽般的光輝;

  銀色的「純淨之月」閃爍著如月光般的柔和……

  它們的光芒在空中交織,形成了一座由純粹能量構築的「光之聖壇」。

  「哇……」

  伊芙睜大了眼睛:

  「這些魔藥……都是『象徵藥劑』吧?」

  「象徵藥劑」是魔藥學中最特殊的一個分支。

  它們在重要的儀式中使用,能夠為儀式賦予更深層的意義。

  「沒錯。」

  莉莉婭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我在書上讀過……只有在『擢升儀式』這樣的重大場合,才會動用如此多的象徵藥劑……」

  「擢升儀式?」

  伊芙轉頭看向羅恩,紫色的眼眸中滿是困惑:

  「導師,這是……?」

  羅恩還沒來得及回答,奧古斯都的聲音就在空間中迴蕩:


  「伊芙·馮·曼枝殿下,請上前來。」

  老人今天穿著一件罕見的深紫色禮袍,那是只有在最正式場合才會穿戴的「禮服」。

  禮袍上繡滿了符文,每一個都代表著魔藥學史上的重大發現。

  伊芙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聖壇。

  她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諸位同僚。」

  奧古斯都環顧四周:

  「我們今日聚集於此,是為了見證一個特殊的時刻。」

  「根據『造物主』制定的古老規則,每位魔藥教授擁有一項神聖的特權——『擢升』。」

  他的聲音在空間中迴蕩:

  「此特權每年僅可使用一次,用於提拔那些天賦卓絕、品德高尚,卻因各種原因尚未完成正式考核的傑出學徒。」

  周圍傳來一陣低聲的議論。

  有人羨慕,有人驚訝,還有人在竊竊私語:

  「是伊芙殿下……」

  「難怪,她昨天可是通過了三重試煉……」

  「三百年來第一人啊……」

  奧古斯都抬起手,示意安靜。

  空中的坩堝們開始緩緩轉動,釋放出的光芒變得更加耀眼。

  「伊芙·馮·曼枝。」

  老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昨日以一己之力,通過了三百年來無人能及的『三重試煉』。」

  「你展現出的,絕非單純的技術或天賦,更有對魔藥學本質的深刻理解。」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你理解了『傾聽』,學會了『共鳴』,掌握了『整合』。」

  「你證明了自己能夠突破傳統的框架,創造出全新的可能性。」

  「這,正是一位真正的魔藥師應該具備的品質。」

  奧古斯都從銀質托盤上拿起那枚徽章。

  那是一株被火焰環繞的魔藥草,正是「職業魔藥師」的標誌。

  他轉向伊芙:

  「因此,在『荊棘之釜』所有成員的見證下,我,奧古斯都·維爾納,以魔藥教授的身份,援引古老約定……」

  他的聲音如洪鐘般響亮:

  「正式授予你『職業魔藥師』的資格!」

  話音落下,所有坩堝同時發出了歡快的鳴響。


  那些象徵藥劑的光芒匯聚成一道光柱,籠罩住伊芙的身影。

  在光芒中,她仿佛聽到了無數聲音在低語:

  「智慧引導你的雙手……」

  「生命回應你的呼喚……」

  「榮耀見證你的成就……」

  「純淨守護你的初心……」

  奧古斯都將徽章交給了少女。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學徒。你有資格與我們平起平坐,共同探討魔藥學的奧秘。」

  伊芙感受到徽章傳來的溫暖。

  那溫暖,如同活物般滲透進她的血脈。

  她能「聽到」無數前輩魔藥師留在徽章中的呢喃。

  那是傳承的聲音,是認可的證明。

  「我……」

  伊芙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向奧古斯都深深鞠躬:

  「我接受這份榮耀。感謝您的信任,我會不辜負這份期待。」

  「很好。」

  奧古斯都露出滿意的笑容,然後轉向在場的所有人:

  「諸位,讓我們為新晉的職業魔藥師喝彩!」

  整個大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那些坩堝們更是興奮得上躥下跳:

  「新同事!新同事!」

  「終於又有年輕的魔藥師加入了!」

  「伊芙殿下萬歲!」

  莉莉婭在人群中激動地鼓掌,眼中滿是真誠的祝福。

  她走上前,抓住伊芙的手:

  「恭喜你,伊芙!」

  她的聲音雖然輕柔,但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喜悅:

  「你值得這份榮耀!」

  伊芙轉身,緊緊握住莉莉婭的手:

  「謝謝你,莉莉婭。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永遠都理解不了『共鳴』的真諦。」

  「你同樣通過了三重試煉,等你準備好了,也會有一枚徽章在等著你。」

  兩個女孩相視而笑。

  羅恩則靜靜地站在一旁,同樣感到欣慰,但又想到了別的東西。

  伊芙確實有資格獲得這份榮耀,她的天賦和努力都無可挑剔。

  可羅恩明白,這份「擢升」背後,更多的是一種政治姿態。

  奧古斯都選擇在這個時候行使特權,本質上是在向如日中天的征服派領袖——卡桑德拉示好。


  他在用這種方式表明立場:

  「荊棘之釜」認可王冠氏族的繼承人,認可征服派的理念。

  這種認可,將為奧古斯都和整個「荊棘之釜」帶來更多的政治資本和資源傾斜。

  「成年人的世界,總是如此複雜……」

  他在心中嘆息。

  但至少,在這一刻,伊芙的笑容是真實的。

  那就夠了。

  ………………

  而在另一邊的司爐星。

  因為時間流速一比二的原因,這邊的時間很快就到了沃克家族每季度一次的「血脈驗證」。

  演武場中,數百名家族成員圍成一圈。

  凱倫站在場地一側,對面是嫡系天才達倫·沃克。

  在沒有得到那件「暗色流金」前,這場對決本該毫無懸念。

  可現在……

  「開始!」

  達倫率先出手,數根鐵柱在燃金術驅使下化作金屬長鞭呼嘯而來。

  凱倫卻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

  暗金色光芒湧出,那些暴虐的金屬長鞭竟開始「平靜」下來,最終溫順地懸停在半空。

  全場鴉雀無聲。

  「這……這怎麼可能?!」達倫瞪大眼睛。

  凱倫輕輕握拳,金屬長鞭崩解成微粒,重新聚合成一柄長劍落入他手中。

  達倫咬牙切齒,再次發動攻擊。

  這一次他調動了體內全部的血脈之力,試圖強行奪回對金屬的控制權。

  可凱倫只是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中長劍。

  一道暗金色波紋擴散而出。

  達倫苦心維持的燃金術頃刻瓦解,他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演武場邊緣。

  勝負已分。

  觀眾席陷入了詭異的沉默,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沃克家族已經太久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天才了。

  族長坐在高台上,目光死死凝視著場地中央那個瘦弱的身影。

  這個曾經被他視為廢物的旁系子弟,竟然在短短時間內脫胎換骨。

  「把他帶到我的書房。」

  他對身旁的管家低聲吩咐:

  「我要親自問問,他究竟遇到了什麼機遇。」

  ………………


  深夜,凱倫獨自坐在房間裡。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暗色流金」,眼中滿是狂熱。

  自從獲得這件寶物,他的人生完全改變了。

  曾經嘲笑他的人,現在都變成了仰望的面孔。

  族長親自接見,承諾更多資源和地位。

  這一切都是因為「它」。

  就在他沉浸在美夢中時,「暗色流金」突然傳來清晰的意念:

  「孩子,你渴望更多的力量嗎?」

  凱倫渾身一震:「你……你會說話?!」

  「我一直都能。只是在此之前,你還不夠資格。」聲音溫和而威嚴。

  凱倫激動得心臟狂跳:「我該怎麼稱呼您?」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給你更多。遠比演武場上展現的更多。」

  「您需要我做什麼?」

  「一個測試。我需要確認,你是否真的配得上我的力量。」

  接下來,聲音向凱倫描述了一個「機會」:

  敵對的魯格家族有個邊緣倉庫,防衛鬆懈,存放著高純度礦鹽。

  「只要你能拿到那批礦鹽,我就能幫你的血脈再次進化。

  到時候,你將超越所有嫡系,成為沃克家族真正的繼承人。」

  凱倫眼中燃起貪婪的火焰。

  可理智還在掙扎:「可是……如果被發現……」

  「那就證明你只配當懦夫。」聲音突然冰冷:

  「如果你不敢,我會去尋找更有勇氣的宿主。」

  這句話擊中了凱倫最脆弱的神經。

  他太害怕失去這一切了。

  「我……我做!」他咬牙道。

  遙遠的中央之地,北區的莊園中。

  羅恩閉著眼睛,通過血脈連接「觀看」著司爐星上發生的一切。

  當他「聽到」凱倫那番決定時,眉頭微微皺起。

  通過「墨汁」建立的深度連接,他不僅能感知到凱倫的言行,更能直接「品嘗」他的思維模式。

  而現在,他品嘗到的是……

  「哈哈哈!我凱倫終於要翻身了!等拿到那批礦鹽,我就是沃克家族最強的天才!」

  「達倫那個廢物,以前總是欺負我,等我變得更強,一定要讓他跪下來給我道歉!」

  「還有那些看不起我的長老們,到時候我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天才!」


  「族長的位置……說不定將來也能是我的……」

  凱倫的思維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全是幼稚的復仇幻想和不切實際的野心。

  更糟糕的是,他對於如何完成「測試」,竟然沒有任何實際的計劃。

  「偷礦鹽……這個簡單!

  我去找城裡那些地痞流氓,給他們點錢,讓他們去偷就行了!」

  「反正我現在有錢了,族長剛給了我一大筆修煉資源的預支……」

  「對!就這麼辦!我只要坐在這裡等消息就好,多輕鬆!」

  羅恩睜開眼睛,臉上浮現出極度嫌棄的表情。

  「真是個蠢貨……」他感覺自己的「厭蠢症」要犯了。

  對方的這種思維模式,簡直是災難性的。

  凱倫雖然獲得了力量,但本質上還是那個目光短淺、缺乏智慧的廢物。

  僱傭地痞去偷竊敵對家族的東西?

  這種計劃漏洞百出,簡直是在主動製造把柄。

  羅恩站起身,在房間裡緩緩踱步,思緒如同齒輪般轉動起來。

  「單純給予力量是不夠的……」

  他想起了自己在深淵觀測站時的經歷。

  那些獲得強大力量卻缺乏相應智慧的探索者,往往會成為最大的麻煩製造者。

  他們不僅無法完成任務,還會因為愚蠢的決策把整個團隊拖入險境。

  「工具的價值,不在於它有多鋒利,而在於使用者是否知道如何揮舞。」

  羅恩回想起尤特爾教授曾經說過的話:

  「一把給愚蠢者的神劍,不如給智慧者的木棍。」

  如果凱倫真的按照他那愚蠢的計劃行事,結果必然是災難性的。

  到時候不僅會暴露「墨汁」的存在,還可能引起司爐星貴族階層的警覺。

  這將徹底破壞整個潛伏計劃。

  「但是……」

  羅恩的嘴角勾起一抹盡在掌握中的笑容:

  「也許,這正是一個測試機會。」

  他重新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如果凱倫能在這次行動中展現出最起碼的智慧和謹慎,那還值得繼續培養。

  但如果,他真的按照那個愚蠢至極的計劃行事……

  那就證明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已經徹底沒有利用價值了。


  到時候,「墨汁」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完成奪舍。

  一個愚蠢的靈魂,占據著一具經過改造的優質軀體,本身就是一種極度的資源浪費。

  「就這麼定了。」

  羅恩做出決定,通過血脈連接向「墨汁」下達新的指令:

  「不要干預他的計劃,讓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我要看看,他究竟有多蠢。」

  「如果他能通過這次測試,展現出最基本的智慧……」

  「那我會繼續以『引導』的方式慢慢培養他。」

  「但如果他失敗了,如果他的愚蠢程度超出底線……」

  羅恩的眼神變得冰冷:

  「那就直接奪舍,不必再浪費時間。」

  這個決定雖然殘酷,但卻是最理性的選擇。

  在異世界的潛伏任務中,一個愚蠢的代理人比沒有代理人更糟糕。

  「開始吧,凱倫。」

  他重新閉上眼睛:

  「讓我看看,你究竟配不配繼續活著。」

  司爐星上,凱倫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接受「審判」。

  他興奮地開始實施那個愚蠢的計劃。

  第二天,他偷偷摸摸地溜出家族府邸,來到城中最混亂的貧民區。

  這裡聚集著各種地痞流氓,他們靠著打家劫舍和敲詐勒索為生。

  凱倫找到了一個叫「疤臉」的頭目,那是個滿臉橫肉、渾身酒氣的壯漢。

  「你說什麼?」

  疤臉一邊剔著牙,一邊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眼前這個瘦弱的貴族少爺:

  「你要我們去偷魯格家族的倉庫?」

  「對!」

  凱倫壓低聲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老練的僱主」:

  「我會給你們一百純金幣作為報酬!只要你們能把倉庫里的礦鹽偷出來!」

  疤臉的眼睛亮了。

  一百純金幣,足夠他們這幫人揮霍好幾年了。

  「成交!」他一拍桌子:「小的們,今晚就動手!」

  凱倫心中暗喜,覺得自己的計劃簡直天衣無縫。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種僱傭方式埋下了多少隱患:

  沒有事先偵察目標;

  沒有制定撤退路線;


  沒有考慮如何處理贓物;

  更致命的是,他甚至沒有要求保密,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在酒館裡談交易……

  當天晚上,那幫地痞喝得醉醺醺地衝進倉庫。

  他們大肆破壞,還順帶偷走了其他貴重物品。

  巨大的動靜,立刻驚動了魯格家族的護衛。

  一場混戰後,地痞們被全部擒獲。

  嚴刑拷問下,他們很快供出了僱主——凱倫·沃克。

  中央之地,羅恩睜開眼睛。

  他的表情毫無波動,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連最基本的謹慎都做不到……」

  他搖了搖頭:

  「看來,這具身體需要更換主人了。」

  通過「墨汁」的感知,他能清晰地「看到」凱倫此刻的狀態:

  被關在地牢里,瑟瑟發抖,滿臉恐懼,像一隻等待宰殺的羔羊。

  那個曾經膨脹到以為自己能成為族長的「天才」。

  現在,卻連站起來的勇氣都失去了。

  「果然,本質上還是個廢物。」

  羅恩下達了最終指令:

  「墨汁,準備奪舍。」

  「這次測試,他不合格。」

  地牢深處,凱倫蜷縮在潮濕陰暗的角落。

  魯格家族的問罪文書已經送達,族長盛怒之下揚言要將他處以極刑。

  「我……我要死了……」

  凱倫顫抖著,淚水混著污垢從臉上滑落。

  就在此時,懷中的「暗色流金」傳來意念:

  「孩子,你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聲音中不再有溫和,只剩冰冷的嘲諷:

  「我給了你機會,你卻用最愚蠢的方式浪費了它。」

  凱倫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救你?」

  聲音發出輕蔑的笑聲:

  「一個連最基本考驗都通不過的廢物,有什麼資格被拯救?」

  這句話擊碎了凱倫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開始嚎啕大哭。

  就在他的精神跌入最低谷時,「暗色流金」再次開口了。


  「不過……」

  這次,它的聲音變得神秘而誘惑:

  「我可以給你第二次機會。

  前提是,你必須完全交出自己的靈魂。」

  「只要……只要能活下去……」

  凱倫哽咽著說道:

  「我什麼都願意做……」

  光芒炸裂。

  無數細小的黑色絲線從「暗色流金」中湧出,如同飢餓的蛇群般鑽入凱倫的七竅。

  他想要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些黑色絲線在他的大腦中蔓延、侵蝕,將他那點可憐的意識撕成碎片。

  隨後,瘦弱少年從地牢中翻身而起,眼神變得極度冰冷起來。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墨汁」一直在熟悉這具身體。

  它吸收了凱倫所有的記憶,學會了他的一切習慣和語氣。

  同時,在羅恩的遠程指導下,它開始著手製作那件關鍵的「證據」。

  羅恩擁有【歷史研究】的技能。

  在那場震撼人心的歷史回溯中,他親眼目睹了司爐星祭司們那套充滿殘酷秩序感的「活化」儀式。

  那是一種精密到令人髮指的黑暗藝術。

  雖然邪惡,但每一個步驟都經過千年的淬鍊,能量穩定、有序、可控。

  祭司們將痛苦和絕望轉化為力量,將怨念打磨成完美的工具。

  這是一種可怕的技藝,卻也是一種不容褻瀆的「神聖」。

  他此刻所要做的,就是創造出一個完全相反的東西。

  「墨汁」從魯格家族倉庫的混亂中,成功「撿」到了一小塊高純度礦鹽。

  這塊礦鹽本身就蘊含著強大的怨念之力,是極其珍貴的材料。

  現在,它要把這塊「珍寶」變成一件「失敗的褻瀆品」。

  ………………

  深夜,「墨汁」將礦鹽放在掌心。

  暗金色的光芒從它體內湧出,那是混沌之力最微弱、最隱晦的顯現。

  這股力量的唯一作用就是「污染」。

  它如同最精巧的手術刀,切入礦鹽內部原本井然有序的怨念結構。

  祭司們千年積累的「活化」模式被打亂,能量節點被錯位,符文迴路被扭曲。

  整個過程極其精妙。


  「墨汁」並非在創造一個新的系統,相反,它在破壞一個舊的秩序。

  它讓礦鹽中的怨念變得狂躁、矛盾、自相衝突。

  原本應該流暢運轉的能量迴路,現在到處都是「錯誤」的節點和「不敬」的結構。

  就像一個學藝不精的學徒,試圖模仿大師的傑作,卻只能畫出一幅四不像的拙劣贗品。

  當「改造」完成時,礦鹽的外觀幾乎沒有變化。

  但內部的能量結構,已經變成了一團混亂。

  任何精通「活化」儀式的祭司,只要稍加檢測,都會立刻察覺到這種「不協調」。

  他們會看到一個試圖模仿他們技藝、卻模仿得漏洞百出的拙劣嘗試。

  這就像一群頂級的古典音樂家,聽到了一段五音不全、節奏混亂,卻又明顯是在嘗試演奏他們樂曲的噪音。

  他們的第一反應,絕非「這是來自未來的神級音樂」。

  而是「哪個不知死活的蠢貨在侮辱我們的藝術?!」

  「墨汁」小心翼翼地將這塊「證據」收好。

  現在,只等最後的表演了。

  清晨,兩名沃克家族的衛兵打開了地牢的門。

  「出來,族長要見你。」

  其中一人冷冷地說道,眼中滿是厭惡。

  在他們看來,這個廢物不僅毀了自己,還差點毀掉整個家族。

  可當「凱倫」從陰影中走出時,兩名衛兵都愣住了。

  眼前的人雖然身上還帶著囚禁時留下的污垢,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那種平靜不像是認命的麻木,更像是一種超越了恐懼的淡然。

  「走吧。」

  「凱倫」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

  一路上,他既沒有求饒,也沒有辯解,只是默默地跟著衛兵前行。

  這種反常的表現,讓兩個衛兵都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族長書房裡,已經聚集了沃克家族的所有核心成員。

  族長本人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其他長老們則分列兩旁,每個人眼中都寫滿了憤怒和失望。

  當「凱倫」被押進來時,所有人都以為會看到一個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的懦夫。

  畢竟,他的所作所為,讓本就風雨飄搖的沃克家族雪上加霜。

  盜竊未遂事小,得罪了正值勢頭的魯格家族才是致命的。


  對方正虎視眈眈地等著借題發揮,要將沃克家族徹底吞噬殆盡。

  然而,「凱倫」卻只是微微躬身,用一種平穩到聽不出任何感情的語調開口道:

  「伯父,關於此次襲擊魯格家族倉庫之事,是我一人所為,我願承擔所有罪責。」

  這句話一出,讓在場的家族長輩們一陣騷動。

  族長的拳頭重重砸在扶手上:

  「承擔?你拿什麼承擔?!你知道魯格家族開出了什麼條件嗎?

  三個礦區!還有十萬純金幣的賠償!這足以讓我們家族元氣大傷!」

  「凱倫」沒有退縮,反而抬起頭,直視著族長的眼睛:

  「伯父,我此舉並非為了貪圖那點礦鹽,只是為家族進行的一次『清掃』與『獻禮』。」

  「一派胡言!」

  一位長老怒斥道,花白的鬍鬚都氣得顫抖:

  「你把家族拖入險境,還敢在此巧言令色!」

  「凱倫」沒有理會他,從懷中緩緩取出那塊被改造過的礦鹽樣本。

  它只有指甲蓋大小,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當它出現的時候,在場所有血脈精純的貴族都感受到了一種極不穩定的、狂躁的怨念波動。

  那種波動,如指甲刮擦玻璃般刺耳,讓人本能地感到不適。

  族長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什麼?」

  「凱倫」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在訴說一個驚天秘密:

  「伯父,您想過嗎?我們『貴族』熔煉礦石,依靠的是祭司大人賜予的『活化』儀式,引動礦鹽中的怨念之力化為『燃金之火』。

  這是神聖的法則,也是我們力量的根基。」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可魯格家族,他們企圖繞過祭司大人的儀式,私自『催化』原始礦鹽中的怨念!

  他們妄圖染指神明的領域,這在司爐星是何等大罪?」

  此言一出,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私自催化怨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族爭鬥,而是對整個祭司統治體系的直接挑戰!

  在司爐星,祭司階層掌握著「活化」儀式的核心秘密,這是他們權力的根基。

  任何試圖繞過他們、私自操控怨念之力的行為,都會被視為最嚴重的瀆神之罪,足以招致滅族之禍。

  族長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凱倫」手中那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礦鹽樣本:

  「你說的可是真的?!」

  「凱倫」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不敢斷言,伯父。

  正因如此,我才派人去『調查』,想拿到更確鑿的證據。」

  他微微低頭,姿態謙卑:

  「只是我勢單力薄,用的人也愚蠢,把一場秘密調查搞成了一場拙劣的盜竊。

  這是我的失誤,我願承擔一切後果。」

  這番話巧妙地將「盜竊」重新定義為「調查」,將「犯罪」升華為「忠誠」。

  一位長老皺眉道:

  「就憑這麼一小塊樣本,你如何證明魯格家族在私自催化怨念?

  也許這只是普通的礦鹽,只是品質不佳罷了。」

  「凱倫」搖了搖頭:

  「長老說得對,所以我不會『證明』什麼。」

  「我只是將這個『可疑樣本』和我的『擔憂』,一併呈給祭司大人。

  至於魯格家族是否有罪,那是祭司大人的判斷,不是我一個小輩能置喙的。」

  在場的所有人都心中一凜。

  他們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個方案的惡毒之處。

  族長緩緩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頭,開始飛速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首先,是身份的轉換。

  沃克家族不再是「罪犯」,他們搖身一變,成為了「行為過激但忠誠的衛士」。

  他們的一切行為,都可以被解釋為對祭司統治的維護。

  這在政治上,立刻占據了道德高地。

  其次,是不可拒絕的審查。

  對於「私自催化怨念」這種級別的指控。

  祭司階層為了維護自身權威,必須進行調查。

  無論他們是否相信沃克家族,都必須做出姿態。

  因此,魯格家族無法拒絕這次審查。

  最毒辣的是,這是一個必輸的陷阱。

  如果魯格家族真的在搞小動作,那麼這次審查將讓他們萬劫不復,直接被滅族。

  如果他們是清白的,也絕無可能全身而退。

  祭司們的審查必然是苛刻、粗暴且具有破壞性的。

  為了彰顯權威,為了讓所有貴族明白挑戰神權的代價,哪怕只是發現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瑕疵:


  比如帳目不清、私藏了少量未經報備的礦鹽、某個倉庫管理員的記錄有疏漏,全都會被無限放大。

  最終,魯格家族依然會遭到重罰。

  這個方案,就像是逼著對手自己跳進一個無論如何都會受傷的陷阱。

  更精妙的是,執行這一切的「刀」。

  那是沃克家族根本得罪不起、魯格家族同樣無法反抗的「祭司階層」。

  「可是……」

  另一位長老猶豫道:

  「如果祭司大人認為我們是在誣告,那我們的罪責豈不是更重?」

  「凱倫」早就料到了這個問題:

  「所以我們不『指控』,只『舉報』。」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冷淡:

  「我們的措辭要謹慎。

  不說『魯格家族在私自催化怨念』,要說『在調查魯格家族盜竊案時,意外發現了這個可疑樣本,不敢妄斷,特獻給祭司大人定奪』。」

  「這樣一來,我們只是『忠誠的匯報者』,卻非『輕率的指控者』。

  祭司大人即使認為樣本沒有問題,也不會怪罪我們的謹慎。」

  「況且,伯父,您真的相信祭司大人會認為『沒有問題』嗎?」

  這個提示,如點睛之筆。

  那塊礦鹽樣本中的怨念波動,確實異常混亂。

  即使不是魯格家族主動為之,祭司們也會認為他們在礦鹽的儲存、管理上存在嚴重問題。

  而這種「問題」,同樣是罪過。

  「凱倫」看著伯父變幻的神色,知道他已經心動,於是拋出了最後的誘餌:

  「伯父,這是一場豪賭。輸了,我們因為『匯報失誤』可能會受到輕微責罰。但贏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冷酷的弧度:

  「我們不僅能將魯格家族徹底踩在腳下,還能因為這份『忠誠』,得到祭司大人的青睞。

  原本要賠償的三個礦區,說不定能變成我們從魯格家族那裡獲得的戰利品。」

  「我們失去的,將百倍奉還。」

  房間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權衡著這個方案的風險與收益。

  最終,族長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就按你說的辦。」

  他站起身,環視著在場的所有長老:

  「立刻準備禮物,我要親自去拜訪大祭司。

  凱倫,你跟我一起去,這是你的功勞,也該由你來親手獻上。」

  「凱倫」恭敬地躬身:「是,伯父。」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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