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內有惡犬,請勿靠近
第435章 內有惡犬,請勿靠近
維塔爾星域邊緣,「君主號」旗艦的最高觀測台上,卡桑德拉如雕像般靜立著。
遠方的星空已經失去了曾經的壯麗秩序。
那些原本如鋼鐵森林般整齊排列的巫師戰艦,如今散亂地漂浮在虛空中,宛如被颶風肆虐後的枯木殘枝。
每一道艦影都在訴說著失敗的痛苦。
爆炸留下的金屬碎片在星光下閃爍,如同破碎的鏡面反射著絕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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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幾艘嚴重受損的護衛艦緩緩掠過。
船體上的裂痕觸目驚心,裡面隱約可見被扭曲的內部結構和凝固的血跡。
「梅爾維斯大巫師的第三艦隊已經開始撤退了。他們的通訊官聲稱需要『重新評估戰術價值』。」
卡桑德拉沒有轉身,只是輕撫著觀景窗的表面。
那層活體水晶在她的觸摸下微微顫抖,仿佛能感受到她內心的怒火。
「評估?」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往往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們評估的是如何在我徹底發怒之前,逃得更遠一些。」
副官咽了咽口水,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即使隔著這麼遠,他也能感受到塔主身上散發的恐怖威壓。
「傳令下去。」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殺意卻讓整個觀測台的溫度驟降:
「任何未經許可擅自撤退的艦隊,一律按叛逃論處。執行『淨化』協議。」
副官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淨化」協議,那意味著要將整艘戰艦連同船員一同湮滅,不留任何痕跡。
「塔主……這樣做的話,可能會引發更大規模的……」
「你在質疑我的決定?」
卡桑德拉的聲音如刃般鋒利,紫色眼眸中的光芒變得更加危險。
副官立刻單膝跪地,頭顱幾乎觸及地面:
「屬下不敢!立刻執行您的命令!」
當副官戰慄著離開後,觀測台重新歸於寂靜。
卡桑德拉重新凝視著窗外的星空,看著那些正在散去的艦隊。
她的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
「連追隨了我這麼多年的盟友,都開始背叛了……」
她輕撫著胸前的征服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
但現在,就連這種力量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
私人艙室內,血肉祭壇今天顯得格外活躍。
那些蠕動的血管如蛇般在地面爬行,試圖編織成某種有意義的圖案。
但每次即將成型時,又會詭異地扭曲,最終變成令人不安的哭臉。
卡桑德拉大步走向祭壇,每一步都踏得地板發出沉悶響聲。
她的情緒已經接近失控邊緣,體內的虛骸力量開始不自覺地泄露,在她周圍形成紫色的能量漩渦。
「先祖!」
她用力按在祭壇的中央,手掌幾乎嵌入那團蠕動的血肉中。
鮮血立刻從指縫中滲出,被血管貪婪地吸收。
「您的後代就要在這裡被那群叛徒葬送了!我需要您的力量!需要您的指導!」
但出乎意料的是,祭壇突然劇烈痙攣起來,仿佛在進行某種消化不良的反應。
下一刻,那些剛剛吸收的血液竟然被重新吐了出來,在地面上形成一灘暗紅色液體。
血管們開始在地面上蠕動,用血液緩慢地寫出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味道不好……太苦了……」
卡桑德拉愣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盯著地面上的血字。
「連您的祭壇都開始嫌棄我?!」
憤怒如火山般從她心底爆發,紫色濃縮魔力在艙室內狂舞。
牆壁上的裝飾品開始融化,空氣本身都在她的怒火中扭曲變形。
就在她即將徹底失控時,血肉祭壇突然開始說話。
但傳出的聲音不是荒誕之王那種充滿悖論的詭異嗓音,而是一個稚嫩的童聲:
「奶奶,祖爺爺他不在家呢,他去別的地方玩去了。」
「什麼?!」
卡桑德拉愣住了,滿腔憤怒轉化為困惑。
這個稱呼讓她感到莫名其妙,但更讓她不爽的是這種輕鬆隨意的語調。
「祖爺爺說他現在在下一盤很大很大的棋,不能被打擾。不過他留了個紙條給你……」
隨著童聲的解釋,一張紙條竟然從血肉祭壇的中央慢慢「長」了出來,如同植物發芽般。
紙條的質地看起來很普通,但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
「最近很忙,別來煩我。
有事自己想辦法解決。
棋局到關鍵時刻了,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你親愛的先祖隨手留」
末尾還畫了一個吐舌頭的簡筆畫小人,看起來像是隨手塗鴉。
卡桑德拉盯著這張明顯敷衍至極的紙條,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瘋狂流失。
堂堂巫王,竟然用這種方式回應她的求助?
「當初讓我走上這條道路的時候,您可不是這種態度!」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絕望:
「現在需要承擔責任了就裝聾作啞?!這就是巫王的氣度?!」
紫色魔力如狂風暴雨般席捲整個艙室。
珍貴的裝飾品在能量衝擊下化為齏粉,就連構成牆壁的特殊金屬都開始變形。
但血肉祭壇只是委屈地蜷縮成一團,那個童聲繼續說道:
「奶奶別生氣嘛……祖爺爺真的在忙很重要的事情,他說等忙完這一局,就帶我去看星星……」
「夠了!」
卡桑德拉的咆哮聲幾乎要撕裂指揮室。
她的虛骸力量完全失控,整個艙室都開始出現空間裂痕。
就在她即將徹底陷入瘋狂時,虹彩光芒在空中展開,如極光般絢爛奪目。
流光溢彩的鏡面緩緩成形,驅散了艙室內的混亂能量。
那種溫和而威嚴的氣息,馬上讓狂暴的紫色魔力平息下來。
「小卡桑德拉,雖然那老傢伙的所作所為確實讓人惱火,但你已經有些失控了。」
幻景之王的聲音帶著無奈,但其中卻沒有任何責怪的意味:
「先冷靜一下吧。」
「潘朵菈大人……」
看到這位唯一還願意關注自己的長輩。
卡桑德拉的聲音中帶上了無助:
「我需要幫助……遠征軍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維塔爾的『星域主』比任何情報中描述的都要強大……」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那些跟隨我征戰多年的盟友都開始背叛,就連先祖也不願意見我……」
鏡面中的身影微微搖頭,語調中帶著同情:
「我知道,孩子,那個古老神明的力量,確實超出了常規征服的應對範圍。但是……」
幻景之王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措辭:
「破局的鑰匙不在戰場上,而在於理解。」
「理解?」
卡桑德拉困惑地抬起頭,紫色眼眸中滿是茫然:
「我已經研究維塔爾共和國整整十三年了,還有什麼是我不理解的?」
「維塔爾共和國的真正力量源泉,不僅僅是『星域主』本身,更在於他們獨特的社會結構和集體意識網絡。」
幻景之王的語調變得深沉而神秘:
「想要真正征服他們,不能單純依靠武力,必須從根本上瓦解這種深層聯繫。而這需要的是洞察力,而不是破壞力。」
卡桑德拉若有所思地點頭,但很快又露出困惑:
「可是,我已經嘗試過分析他們的社會結構了,那些集體意識節點的分布圖我都能背下來……」
「你分析的只是表象。」
鏡面中的身影輕笑一聲:
「有時候,最複雜的問題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信息,而是全新的思維方式。
而在你認識的人中,有一位具備這種……特殊視角的年輕人。」
「您是指……」
卡桑德拉有些明悟,但隨即又變成了難以置信:
「羅恩?可他只是剛晉升的月曜級巫師,怎麼可能處理這種層次的問題……」
「小卡桑德拉,力量層次不代表智慧深度。」
幻景之王的聲音變得溫和而耐心:
「有些人天生具備洞察本質的能力,能夠看到別人忽視的關鍵點。
那個年輕人在治療伊芙時展現的思維方式,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鏡面開始緩緩褪色,但幻景之王的聲音依然清晰:
「將維塔爾的詳細資料交給他,讓他以旁觀者的角度進行分析。我相信,你會驚訝於結果的。」
「但是……」
卡桑德拉想要繼續詢問,但鏡面已經完全消散。
艙室重新歸於寂靜,只留下她獨自面對這個建議。
她緩緩站起身,凝視著空無一物的空氣。
理性告訴她這個建議很荒謬。
一個剛晉升的年輕巫師,怎麼可能解決困擾自己這些大巫師十三年的難題?
但內心深處卻隱約感到,或許這真的是最後的希望。
畢竟,當所有常規方法都失效時,非常規的思路反而可能帶來奇蹟。
而且,羅恩確實展現過超越年齡的洞察力。
在伊芙的治療過程中,他展現的智慧就連古代大巫師們都讚不絕口。
「也許……」
她輕撫著胸前的征服牌,紫色眼眸中重新燃起希望:
「也許是時候相信一下年輕人的智慧了。」
血肉祭壇在角落裡縮成一團,那個童聲小心翼翼地說道:
「奶奶不生氣了嗎?祖爺爺其實很關心你的,只是現在真的脫不開身……」
卡桑德拉看了看祭壇,苦笑著搖頭:
「告訴『祖爺爺』,他的後代會想辦法自己解決問題的。」
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現在除了相信幻景之王的建議,她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而且,就算這次嘗試失敗,至少也不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
專屬飛行器緩緩降落,懸浮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逐漸消散。
羅恩透過水晶舷窗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略感意外。
曙光港最繁華的商業區中央,坐落著一棟平凡得過分的三層建築。
這棟三層小樓,夾在一家售賣材料的商鋪和一間鍊金工坊之間。
外牆由普通的灰白石磚構成,連招牌都沒有。
如果不是事先知曉,任何人都會將其視為某個小商販的倉庫。
周圍人聲鼎沸,各種膚色的商販們正在叫賣著奇異商品。
一個綠皮地精高舉著會自動變色的水晶球,用尖細的嗓音宣傳著它的「預言功能」;
旁邊的半獸人鐵匠則展示著還在冒著熱氣的武器,錘擊聲如雷鳴般響徹街道。
但奇怪的是,這些熱鬧的人群仿佛完全看不到剛剛降落的飛行器,也看不到從中走出的兩個人。
他們的目光會自然而然地滑過這個區域,就像這裡根本不存在一樣。
即使有人無意中看向這個方向,眼神也會變得空洞茫然,然後轉向別處,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羅恩點點頭,啟動被「智識三角」加強過的「隱者之識」進行更深層的感知。
在他升級後的感知中,這棟建築被無數層認知屏障所包圍,如同一個俄羅斯套娃般層層嵌套。
最外層是「存在遺忘」——讓人下意識忽略這裡;
中間是「記憶模糊」——即使注意到也會很快忘記;
最內層則是「認知排斥」——從思維深處就抗拒這個地方的存在。
一個抱著水果籃的異族婦人徑直從羅恩身邊走過,甚至差點撞到他,卻渾然不覺地繼續前行。
「導師,很難想像氏族最神秘的寶庫就在這裡。」
伊芙整理著髮飾,紫色眼眸中滿是緊張。
那些鑲嵌著寶石的髮簪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顯示著她今日特意打扮的用心:
「有時候我覺得,先祖荒誕之王選擇這個位置,本身就充滿了惡趣味。」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羅恩則若有所思地說道,同時啟動「時知眼」觀察著空間的細微扭曲:
「而且,荒誕之王既然號稱『荒誕』,那麼做出這種反常規的選擇也不奇怪。
反倒是如果他真的建造一座莊嚴肅穆的神殿,那才叫人意外。」
伊芙深吸一口氣,走向那扇看起來平凡無奇的木門。
門板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告示。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寫著:
「內有惡犬,請勿靠近」。
當少女的手觸及門把手的時候,羅恩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威壓從建築內部傳來。
那不是敵意,而是某種超越理解的存在正在進行「觀察」。
推開門,裡面卻是一個十分正常的咖啡廳。
這裡確實是一個咖啡廳。
真的非常正常的咖啡廳。
溫暖的黃色燈光洋洋灑灑,暖色的木桌椅排列有序,空氣中瀰漫著研磨咖啡豆的濃郁香氣。
角落裡的留聲機正播放著舒緩的樂曲,幾名客人安靜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低聲交談著什麼。
幾名客人正在小聲交談,聲音輕柔得如羽毛拂過耳畔。
一切都是如此溫馨愜意,如此……正常。
唯一的問題是——這裡的每一個腦袋都是顛倒著長的。
不是簡單的倒立,而是從解剖結構上就完全顛倒。
他們的脖子以一種違背生理學的角度扭轉,讓面容朝向地面,後腦勺朝天。
但這些人卻表現得毫不在意,甚至還能正常地端起咖啡杯。
只是液體都是向上流淌的。
「歡迎光臨!」
一個頭朝下的服務員熱情地招呼,脖子扭成了令人不安的角度。
他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但由於頭部倒置,這笑容看起來異常詭異:
「請問兩位要點什麼?我們今天的特色是『憂鬱的咖啡』和『興奮的茶』。
另外還有『懷念的奶昔』和『期待的果汁』,都是用最新鮮的情緒調製而成的。」
伊芙對這種景象似乎早有準備,神色淡然地說道:
「我們要進入寶庫。」
「哦!寶庫!」
服務員興奮地拍手。
他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但由於頭部倒置,這笑容看起來異常詭異:
「請往這邊走!」
咖啡廳里的其他客人紛紛停下交談,將倒置的面孔轉向他們:
「又有客人要去寶庫了!真是難得的事情啊!」
「上次有人進寶庫還是什麼時候來著?」
「大概是昨天吧……或者明天?」
「時間在這裡不太好確定呢。」
服務員指向牆上一幅畫著向日葵的油畫:
「請往這邊走!那位向日葵先生會為您驗證身份。」
羅恩仔細觀察著這幅畫。
油畫的技法相當精湛。
向日葵的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筆觸粗獷奔放,像是隨時會在微風中搖擺。
但在「超凡辨識」的視野中,這朵向日葵散發著強烈的生命波動,顯然不是簡單的藝術品。
伊芙走過去,對著向日葵清了清嗓子:
「我是王冠氏族的繼承人,伊芙聖曼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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