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慈父」
第370章 「慈父」
當尤菲米婭踏入血淚大公阿斯蒙德的領地時,空氣中立刻瀰漫起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血腥味。
那是經過數千年發酵、濃縮的純粹絕望精華。
天空如一塊巨大的血色琥珀,將整個領地封印在永恆黃昏中。
大地上,一座座尖頂建築如惡魔的利齒般參差聳立。
這些建築的牆體由活體骨骼構成,表面爬滿了還在蠕動的血管網絡。
每當有新的痛苦在領地中誕生,這些血管就會貪婪地吸收,然後將精華輸送到宮殿中央的巨大血池中。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遍布各處的「哀傷花園」。
血淚花在感受到痛苦時會發出嬰兒般的啼哭聲,它們的花瓣是用真正的眼淚凝固而成;
絕望草的葉片上自然生長著各種文字,都是自殺者臨終前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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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些看似美麗的玫瑰,實際上是用相愛之人的心臟培育的,每一朵都在輕聲呢喃著破碎的愛情誓言。
尤菲米婭緩步穿過這片扭曲的花園,白色長髮在血紅光芒的照耀下微微飄動。
白髮女巫的臉色冷漠得如同寒冰,但左手卻在輕微顫抖。
那是她在極力壓制內心某種複雜情緒的表現。
「上次來到類似的地方,還是—」
她在心中回憶著,同時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幼年時代的記憶碎片。
那些在鮮血之王實驗室中度過的痛苦歲月,每一天都充滿了針管、試劑和無盡的改造痛苦。
血月氏族繼承人的身份,不過是向外界展示的堂皇掩飾罷了。
宮殿正門由純黑的黑曜石製成,表面雕刻著數千張哭泣面孔的浮雕。
當尤菲米婭接近時,這些面孔紛紛轉向她,用口型訴說著各自的痛苦。
守衛大門的是兩隻高級血族,
它們有看近似人類的外形。
但皮膚蒼白如紙,胸腔完全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那顆正在跳動的暗紫色心臟。
「請稍等!」左側的血族守衛伸出手臂,聲音如夜風般陰冷:
「尤菲米婭小姐?您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讓開。」
白髮女巫的聲音平靜得如同湖面,但其中蘊含的威壓卻讓兩隻血族本能地顫抖起來。
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絕對統治權威:「我要見阿斯蒙德,現在,立刻。」
血族守衛們面面相,心中泛起難以名狀的極度恐懼。
這種感覺,就像是下級血族面對初代祖先時的天然屈服。
「這——尤菲米婭小姐,恕我直言—」右側的守衛努力保持著禮貌,但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大公閣下現在正在進行重要的血脈儀式,暫時不便見客。如果您能稍等片刻—」
話還沒說完,它就感受到一股恐怖的血腥殺意撲面而來。
尤菲米婭的雙眼開始散發出詭異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暗紅色,而是一種深得如同深淵的純黑。
更可怕的是,她身後的空氣開始扭曲,仿佛有什麼存在正透過某種媒介觀察著這裡。
「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浪費,滾開!」
說著,她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纖細的手掌上,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紅色符文,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血腥氣息兩個守衛汗如雨下,正想再說些什麼下一刻,猩紅宮殿的大門在低沉的石磨聲中自行開啟。
從中走出的自然就是血淚大公阿斯蒙德本人。
這位深淵第五層的統治者,有著典型的西方貴族外貌。
身材高挑修長,容貌英俊得如古代雕塑,一頭燦金長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身穿華麗的深紅色長袍,袍上繡著無數細小的血色玫瑰,每一朵都在微風中輕柔擺動,如同活物一般。
「哦,我親愛的小尤菲米婭——」
阿斯蒙德的聲音帶著古典的捲舌音,眼中滿是警惕:
「什麼風把你吹到了我這偏僻的小領地?而且看起來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著尤菲米婭身上的異常變化。
對方給自己帶來的強烈威脅感,可不是一個晨星級小巫師能夠帶來的,該不會是—
「少廢話,阿斯蒙德。」
尤菲米婭直接打斷了他的客套:
「你最近對血月氏族的血露供應出現了嚴重的拖延,我就是為這件事而來。」
聽到這個指控,血淚大公的表情發生了微妙變化。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因為那正是他故意為之的結果。
「哦?血露的供應問題?」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但話語中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敷衍意味:
「我親愛的尤菲米婭,你應該理解,血露的生產需要時間,而且最近原材料的獲取也遇到了一些技術困難。」
這顯然是一個搪塞的藉口。
血淚大公的領地中有著整個深淵最大的「哀傷農場」,專門培養各種情感豐富的生物,然後收割它們的痛苦和絕望。
血露的批量生產根本沒有任何困難。
「技術困難?」
尤菲米婭重複著這個詞,嘴角慢慢露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容。
那笑容美麗得如同綻放的玫瑰:「看來你是覺得父親大人對你太過寬容了。」
聽到「父親大人」這個稱呼,阿斯蒙德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等等,尤菲米婭,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存在一些誤解.」
血淚大公開始試圖緩解氣氛,但他的話被尤菲米婭毫不留情地打斷。
「沒有誤解。」
白髮女巫從懷中取出那把熟悉的血紅色匕首,在眾目下毫不猶豫地刺破自己的手掌。
鮮血立刻湧出,這些血液並沒有滴落在地上,而是在空中凝聚成詭異圖象。
看到這個熟悉的召喚儀式,阿斯蒙德的優雅姿態再也維持不住。
「等等!尤菲米婭!我們可以好好談談!沒必要驚動艾登大人!真的沒必要!」
血淚大公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恐慌,
甚至不顧形象地化作血影飛來,想要阻止召喚儀式的進行。
但為時已晚。
血色圖形已經完全成型,並開始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旋轉起來。
每一次旋轉都會撕開現實的一道裂縫,從中湧出令人發狂的低語聲。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一種超越想像的惡意開始在這片空間中蔓延。
連那些以痛苦為食的血淚花都開始萎縮,仿佛感受到了更高層次的恐怖,
從圖形中緩緩伸出一隻由純粹血液構成的巨大觸手。
觸手表面爬滿了脈動的血管,末端則睜開一隻令人精神錯亂的巨大豎眼。
當豎眼的目光落在阿斯蒙德身上時,讓他如遭雷擊般僵硬在原地。
他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血脈在那道目光下開始失控,原本服從他意志的力量現在完全不聽指揮。
「卑微的野犬—」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觸手中傳出。
那聲音中夾雜著無數種不同的音調,仿佛是從無數個喉嚨中同時發出的合唱:
「看來你忘記了—當初是誰從腐朽的泥土中將你挖掘出來—」
鮮血之王艾登的意識投影,通過血脈聯繫降臨到了這片領地。
雖然只是投影,但其散發的威壓依然足以讓整座猩紅宮殿都為之顫抖。
牆壁上的血管網絡開始劇烈搏動,仿佛整座建築都被嚇得心跳加速。
阿斯蒙德想要開口辯解,但發現自己連說話的能力都失去了。
那隻螺旋豎眼中散發的力量,如無形的鎖鏈般束縛著他的每一個細胞。
「我記得很清楚——」
艾登的聲音繼續迴蕩:
「那時的你只是一個瀕死的小血族,被族群拋棄,在陰溝里腐爛發臭是我給了你純淨的血脈,是我傳授給你血淚收集的秘術,是我幫助你建立了這片美麗的領地」
血液觸手開始在空中緩緩遊動,每一次移動都讓周圍的現實產生微妙的扭曲。
阿斯蒙德能看到自己的過去在空中重現。
那些屈辱的回憶,那些被救贖的時刻,還有那些用無數生命換來的榮耀。
「而現在,你竟然敢於違抗我的意志?」
螺旋眼瞳中的紅光開始加強:
「我的好僕人,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徹底羽翼豐滿了?」
「我我沒有—」
阿斯蒙德只能夠發出微弱的聲音:「艾登大人,我從未想過要違背您的意志這只是一個誤會—只是—」
「誤會?」
血液觸手中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那麼,讓我們來糾正這個美麗的「誤會」吧——」
豎眼中的螺旋開始加速旋轉,散發出令人精神錯亂的脈衝光芒。
剎那間,阿斯蒙德感受到了一種超越想像的痛苦。
那不是肉體上的折磨,而是更深層次的靈魂撕裂。
他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血脈開始暴動。
那些本應服從他意志的力量現在完全失控,開始瘋狂地攻擊他的生命本質。
更可怕的是,他能「看到」自己的血脈在被一點點地回收。
這是主人在收回賞賜給僕人的物品。
「啊啊啊一—!不!求您饒恕!」
血淚大公發出悽厲的慘叫,整個人開始在地上痛苦翻滾。
他的皮膚表面出現了無數道血紅色的裂縫,從中湧出大量鮮血。
這些鮮血並沒有灑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各種扭曲的形狀。
有些像是哭泣的面孔,有些像是張牙舞爪的惡魔。
它們在半空中瘋狂舞動,仿佛在嘲笑著主人的痛苦。
「現在—告訴我—」
艾登的聲音如惡魔的低語,充滿了殘酷的愉悅:「你還認為這只是誤會嗎?我親愛的僕人?」
「不!不是誤會!」
阿斯蒙德拼命喊道:
「我錯了!我徹底錯了!是我的傲慢和愚蠢冒犯了您!求您饒恕我的無知!我立刻準備血露!立刻!我發誓!」
「很好——」
螺旋豎眼中的紅光稍微暗淡了一些:
「但僅僅是道歉還不夠你需要用行動來證明你的忠誠用鮮血來洗刷你的罪孽·———」
說著,血液觸手開始釋放出更強的力量。
整座猩紅宮殿開始劇烈震顫那些裝飾性的血管網絡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如同被通電的銅絲。
隨即,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所有在宮殿中活動的血族,無論等級高低,都開始不由自主地向中央廣場聚集。
它們的眼中失去了往日的智慧和理性,只剩下機械的服從。
就連那些高級的血族貴族,此刻也如行戶走肉般緩緩前行。
尤菲米婭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毫無波瀾,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收穫」場景,早已麻木了。
但在內心深處,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問:
如果有一天「父親大人」不需要她了,她的下場會不會也是這樣?
「我的孩子們·—」
艾登的聲音如天神下達的神諭,充滿了「慈愛」:
「現在是你們為父親獻身的榮耀時刻不要恐懼,不要抗拒,這是你們存在的最高意義——」
話音剛落,所有聚集在廣場上的血族,開始了一場令人髮指的自相殘殺。
它們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互相殺。
利爪撕裂血肉,獠牙咬斷骨骼,內臟如雨點般灑向四周。
強者吞噬弱者,倖存者繼續戰鬥,直到只剩下最後幾個渾身浴血的勝利者。
而這些最後的倖存者,在勝利的喜悅還沒有完全體驗完畢時,就被艾登的力量強制轉化為純淨的血露,一滴不剩地收集起來。
整個過程只是持續了幾個小時,但卻將阿斯蒙德數千年的積累徹底摧毀。
曾經繁榮的血族領地,現在只剩下遍地的血跡和白骨。
「這些血露.—都是我女兒應得的補償—」
艾登的語氣重新變得溫和起來,仿佛剛才的屠殺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清潔工作:
「尤菲米婭,收下它們.這是父親對你無償的愛——」
一個拳頭大小的血紅色水晶球從觸手中分離出來,緩緩飄向尤菲米婭。
尤菲米婭接過水晶球時,能感受到數千個生命的痛苦和絕望都凝結在這個小小的球體中,仿佛在向她哭訴看什麼。
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機械地回應道:「謝謝父親大人的慷慨賜予。」
「還有你,阿斯蒙德——」
艾登的注意力重新轉向癱軟在地的血淚大公:
「這次的事情也提醒了我,給予你足夠的自由果然是錯誤的。」
螺旋豎眼中射出一道光束,直接沒入阿斯蒙德的胸膛。
血淚大公的身體瞬間被某種血紅色的紋路覆蓋,
那些紋路如活蛇般在皮膚下蠕動著,最終形成了一個複雜的咒縛符文。
這是一種無法逆轉的血脈控制,從此以後,阿斯蒙德將無法違背艾登及其血脈後裔的任何指令。
他的自由意志被徹底剝奪,成為了一個稍微高級一點的傀儡。
「從現在開始,尤菲米婭的任何要求,你都必須無條件執行。」
艾登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就是我意志的延伸,違抗她就等於違抗我。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主人——」
阿斯蒙德的聲音虛弱得如遊絲,眼瞳已經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阿斯蒙德誓死效忠於您和尤菲米婭小姐—」
「很好—」
艾登似乎想起了什麼,螺旋眼瞳突然轉向尤菲米婭:
「對了,我感受到你身上有著其他存在的印記——.是那個多疑的老烏龜尤特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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