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存在消亡
第305章 存在消亡
深淵研究中心的收容室內，空氣凝重得仿佛能夠擰出水來。
羅恩站在展示台前，目光落在一枚通體呈現深邃紫黑色的記憶晶上。
這枚晶體，與他此前見過的所有樣本都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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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內部的能量流動，形成了極其複雜的多重螺旋結構。
每一層螺旋都在以不同的頻率脈動著，如同一個微型宇宙在緩緩呼吸。
令人不安的是，僅僅凝視這枚記憶晶超過幾秒鐘，就會產生一種奇特的眩暈感。
那不是普通的視覺疲勞，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認知混亂。
意識正在被某種無形力量緩緩拖拽，要將觀察者的存在本身都一併吸入其中。
「感受到了嗎？那種微妙的『拉扯感」？」
尤特爾的虛骸投影在收容室中緩緩凝聚。
今天的他比平日顯得更加凝實，銀色光芒中透著一種罕見的嚴肅：
「這就是今天課程的主角。」
羅恩微微點頭，同時不動聲色地啟動了「超凡辨識」和「狩獵邪惡」等感知技能。
感應非常微弱，那種感覺，就像其中蘊含的並非邪惡或危險，而是某種更為本質性的「虛無」。
「記憶的主人是一位名叫埃德蒙的資深探索者，他是一個血脈騎士，同時也是經驗豐富的深淵嚮導。」
尤特爾的聲音帶看一種難以名狀的遺憾：
「埃德蒙在迷宮深處發現了一處極其罕見的『遺忘之地」，這個發現本應為深淵勘測帶來一些進展，但———」
老教授的虛影微微暗淡：
「但埃德蒙再也沒有從那裡走出來。不，準確地說，他甚至沒有真正的『進入』過那裡。」
「沒有進入過？」羅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遺忘之地是深淵中最為神秘也最為恐怖的場所之一。」
尤特爾的語氣變得格外謹慎，虛影在空中緩緩擺動：
「這些地方具有某種超自然的『抹除」能力，能夠讓接觸到它們的存在從現實中徹底消失一一注意，我說的不是死亡，而是連存在本身都被抹去。」
他停頓了一下，銀色的光芒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
「被其吞噬的人，不僅會從現實世界消失，連所有關於他們的記憶、記錄、甚至歷史痕跡都會一同被抹除。
就像他們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如果不是這枚記憶晶在最後時刻被固化保存下來，我們甚至不會知道埃德蒙這個人曾經存在過。」
羅恩心中一震，一種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種一直困擾著他的違和感再次浮現。
仿佛有什麼東西被他遺忘了，某個人的面容在記憶邊緣模糊閃爍，卻怎麼也無法捕捉清晰。
那種感覺就像是英語課上聽寫的單詞，明明就在那裡，卻總是差那麼一點點想不起來「教授，這種記憶抹除—是永久性的嗎？」
他強迫自己保持表面的冷靜，但聲音中還是泄露了一絲緊張。
尤特爾似乎注意到了羅恩語氣中的微妙變化，那雙銀色的眼睛在虛影中閃爍了一下：
「理論上是永久且徹底的。但總有一些例外情況。」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深沉：
「某些具有和靈魂類特殊天賦的巫師，或者擁有特殊靈魂錨定物的存在，可能在被抹除記憶的過程中留下微弱痕跡。
這種痕跡通常表現為模糊的既視感、莫名的失落感，或是一種『總覺得忘記了什麼重要事情』的困擾。
但具體的內容已經無法回憶，就像是大腦中有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空洞。」
羅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種描述，與他近期經常感受到的那種違和感幾乎完全吻合。
如果真的有人被吞噬，而自己因為某種原因保留了一絲記憶痕跡·」
那會是誰？
那個名字呼之欲出，但是他卻根本想不起來。
「怎麼，你有類似的體驗？」
尤特爾的問題如同利刃，直刺羅恩心中最敏感的區域。
「只是——一些模糊的感覺，可能是多慮了。」
羅恩謹慎地回答，沒有詳細展開。
作為一個理性的研究者，他知道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不應該被情緒左右判斷。
但心中的不安感卻在不斷放大，如同夜幕中逐漸逼近的雷暴。
「遺忘之地的存在，也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了至高使徒們對深淵的操控權限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多。」
尤特爾繼續道，似乎在有意轉移話題，但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雖然它們無法完全控制整個深淵，但也確實擁有相當程度的環境改造和生物操縱能力。」
老教授的虛影向前飄移了一些，銀色光芒在收容室的水晶牆壁上投下複雜的光影：
「更令人擔憂的是，近期我們的觀測數據顯示，一些原本相對安全的淺層區域開始出現異常強大的變異生物。
其中甚至包括了傳說中的『混亂靈怪」一一那種理論上只會在第七層以下極深區域出現的恐怖存在。」
「混亂靈怪？」
羅恩的注意力被這個有些熟悉的名詞吸引，研究者的本能讓他暫時壓下了心中的不安「艾倫夫人和我說過，那是一種極其危險的深淵高位生物，具備隨機傳送和局部現實扭曲的能力。」
聽到這個名字，尤特爾微微一笑：
「看來艾倫對你確實很關心，混亂靈怪的攻擊方式完全無法預測，能夠在瞬間出現在目標身後，也能夠將攻擊從過去或未來的時間點投射到現在。
它們的存在會導致周圍環境變得不穩定，重力可能會突然消失，時間流速可能會隨機變化。」
「正常情況下，由於深淵能量的層級限制，混亂靈怪只能在極深層區域生存。」
老教授的虛影顫抖了一下：
「但如果至高使徒刻意調動深淵能量，在淺層區域人為製造出適合它們生存的環境，
理論上確實可以將這種怪物投放到相對安全的區域。」
羅恩默默記下這些信息，同時在心中快速分析著其中的含義。
如果至高使徒們真的開始主動製造威脅，那麼傳統的深淵探索策略可能需要全面調整「現在，讓我們開始今天的解析吧。」
尤特爾將話題拉回正軌。
羅恩能感覺到，老教授剛才的那些話絕非隨意的閒聊：
「這枚記憶晶的解析難度很高，你需要格外小心。一旦感覺到任何異常，特別是那種『存在感被稀釋」的感覺，我會中斷連接。」
羅恩深吸一口氣，開始調整自己的精神狀態。
小心翼翼地將精神力延伸向那枚深紫色的記憶晶。
與以往不同，這次的接觸沒有帶來任何衝擊或阻力，反而給人一種異常順滑的感覺。
就像是精神力沒有碰到任何實質性的障礙，而是直接滑入了一個虛無的空間。
瞬間，一股強烈的空間扭曲感席捲而來，仿佛整個意識都被拖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維度。
周圍的現實開始變得模糊、扭曲，就像是透過哈哈鏡觀察世界。
畫面逐漸清晰，展現出一幅令人震撼的深淵景象：
那是一座宏偉得超乎想像的殿堂，高聳的圓柱直插看不見的穹頂，每一根都由某種散發著微光的黑色石材築成。
這種石材羅恩從未見過，它們似乎能夠吸收光線，但又會釋放出一種更加深邃的黑暗。
殿堂內部的空間龐大到令人恐懼，仿佛整個建築都存在於一個獨立的空間維度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堂中央那座巨大的環形石台。
石台直徑至少有五十米，高度也超過了十米，其表面雕刻著無數複雜的符文。
而在石台的中心，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圓形洞口，其中涌動著純粹的虛無之力。
那不是黑暗，也不是陰影，而是一種絕對的「無」一一連光線、聲音、甚至思維都會被其吞噬的終極虛無。
記憶的主人一一埃德蒙，正站在殿堂的邊緣區域，透過一台精密的魔力觀測裝置記錄著眼前的一切。
通過他的視角，羅恩能感受到那種深深的恐懼。
這種恐懼不是來自具體的威脅，而是一種本能的直覺。
這裡是絕對不該踏足的禁地，是連存在本身都會被質疑的危險之地。
埃德蒙顯然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探索者。
他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與石台的距離，只是通過遠程設備進行觀察和記錄。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示出對危險的敏銳嗅覺，從不在同一個位置停留超過三分鐘，觀測角度也在不斷變化。
但即使如此謹慎，殿堂的神秘力量仍然開始對他產生影響。
羅恩能觀察到，埃德蒙的身體輪廓開始變得模糊，就像是有一塊無形的橡皮擦正在緩緩抹去他的存在。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但卻不可逆轉。
首先是他的影子開始變淡，然後是衣物的邊緣變得模糊不清。
接著，埃德蒙的手開始變得半透明，血管和骨骼隱約可見，但整個手掌給人一種「快要不存在了」的奇怪感覺。
最可怖的是，隨著身體的逐漸消失，埃德蒙對自己正在經歷的事情似乎也在逐漸遺忘。
他的記錄越來越簡短，思維變得遲緩，仿佛連思考的能力都在一點點被剝奪。
羅恩能聽到埃德蒙的聲音在記錄中逐漸變得空洞：
「觀測記錄第—·第幾次來著？
這裡是—是什麼地方？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是我是誰？」
當埃德蒙的軀幹也開始變得模糊時，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他茫然地看著手中的觀測裝置，仿佛不明白這個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的。
最後，當探索者的頭部也開始變得透明時，記憶晶中的影像徹底中斷了。
留下的只是一片虛無的黑暗，以及那種令人心悸的絕對寂靜。
羅恩小心地切斷與記憶晶的連接，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濕。
這次解析帶來的恐怖體驗，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那種存在被逐漸抹除的過程，幾乎讓他產生了身臨其境的恐懼感。
最為可怕的便是，他在解析過程中竟然有那麼一瞬間，產生了想要走進那個殿堂的衝動。
那種衝動如此強烈，以至於他差點忘記了自己只是在觀察記憶，而不是真的站在殿堂之前。
【突破！歷史研究（入門50/50）→歷史研究（熟練1/100）】
【已獲得附加特性一一感應力】
【感應力：能夠通過精神力接觸歷史痕跡，重現特定時間點的場景片段。
警告：過度使用可能引來時間獵犬的注意。】
伴隨著技能的突破，羅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知力正在覺醒。
如果說之前的「歷史研究」技能，只是讓他能夠模糊地感受到物品上的時間痕跡。
那麼現在獲得了「感應力」特性後，則是給了他一雙能夠直視歷史的眼睛。
他能感覺到，房間裡的每一件物品都在向他訴說著各自的故事一展示台經歷過多少次實驗，收容室的牆壁見證過多少秘密會談，甚至連空氣中都飄散著無數歷史片段的殘餘回聲。
這種感知能力的提升帶來了強烈的滿足感，就像是一個近視者突然戴上了度數完美的眼鏡，世界瞬間變得清晰而立體。
【歷史學者（二星半）轉職條件更新：
1.技能-歷史研究達到熟練級別√
2.精神力達到5.5以上√
3.成功窺探一次歷史事件而不迷失4.具備足夠的歷史知識√】
「非常出色的解析，羅恩。」
尤特爾的讚許聲將他的注意力拉回現實「能夠完整觀察遺忘之地的記憶而不受其影響，這證明你的歷史研究技巧已經達到了足夠高的水平。
更重要的是，你在面對那種『存在抹除」威脅時，依然保持了清醒的自我認知。」
老教授的虛影明亮了一些，顯示出他內心的滿意：
「要知道，即使是一些資深的歷史學者，在解析類似記憶時也可能受到影響，產生身份認知混亂的症狀。」
「感謝您的指導，教授。」
羅恩由衷地說道，同時仔細感受著技能突破帶來的各種變化：
「如果沒有您這段時間的悉心教導，我不可能進步得如此之快。」
「你的天賦和努力同樣重要。」
尤特爾的虛影在空中輕輕擺動，銀色光芒如水波般蕩漾：
「不過，想要真正成為一名歷史學者，你還需要完成最後一項挑戰一一親身經歷一次真正的歷史事件代入，而不是通過記憶晶這樣的二手資料。」
他停頓了片刻，語氣變得謹慎：
「但考慮到你之前與時間獵犬的不愉快遭遇，我強烈建議暫時推遲這次嘗試。
至少等到你的實力再提升一個檔次，或者掌握一些專門的時間防護技巧後再考慮。」
羅恩點頭表示贊同。
作為一個理性的研究者，他深知貿然行動的危險性。
經歷過時間獵犬的恐怖後，他對任何涉及時間的危險操作都格外謹慎。
況且目前他還有太多其他方向需要發展，暫時推遲歷史學者的轉職並不會對整體規劃造成太大影響。
「另外，有件事我想單獨和你談談。」
尤特爾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虛影也變得更加凝實：
「關於卡桑德拉即將回歸的事情—我覺得你需要提前了解一些情況。」
羅恩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
從尤特爾的語氣中，他能感受到某種深深的憂慮和不安。
作為一位活了數千年的古老存在，能讓尤特爾表現出如此明顯的擔心，事情的嚴重程度可想而知。
「首先，你需要明白一點。」
尤特爾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憂慮：
「卡桑德拉的回歸，代表著學派聯盟內部一股新興的激進勢力，我們稱之為『征服派』或「擴張派」。」
「她和她的追隨者主張大規模征服異世界，將其他位面的生物當作資源進行掠奪。
征服派」認為傳統的探索過於保守，應該主動出擊建立所謂的『巫師帝國個以巫師為統治階級的多元宇宙秩序。」
老教授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擔憂：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征服派』支持使用一切手段提升巫師整體實力，包括大規模的活體實驗、靈魂交易、甚至與深淵使徒的合作。」
「而以我為代表的傳統派，或者說『平衡派』，則堅持巫師應該與其他位面保持相對平衡的關係。」
尤特爾的虛影在空中緩緩搖擺：
「我們擔心過度掠奪會引來更強大敵人的聯合報復，擔心異域古神的污染，會從根本上腐化巫師文明。
我們主張通過知識積累和自然進化來提升實力，而不是依靠外力的強制掠奪。」
羅恩默默聽著，在心中快速分析著這兩種理念的利弊，
從純粹的實用主義角度來看，征服派的策略確實能夠在短期內帶來巨大收益。
但從長遠考慮，這種掠奪式發展很可能引發無法控制的連鎖反應。
「目前學派聯盟內部的勢力對比如何？」他問道。
「大約四六開，征服派略占優勢。」
尤特爾的回答讓羅恩心中一沉：
「卡桑德拉通過掠奪而飛速提升的實力，為他們提供了強有力的實例支持，許多原本中立的巫師開始傾向於激進路線。
特別是那些年輕的正式巫師，他們更容易被快速獲取力量的承諾所吸引。
老教授停頓了片刻，似乎在回憶什麼：
「卡桑德拉其實也是《噬星者的語》的修習者。」
這個信息讓羅恩感到訝異，並生出一種詭異的即視感。
同樣的冥想法，同樣的晉升路徑—
「本真途徑的修習者，往往會對'觀想存在'的本質產生深度共鳴。」
尤特爾似乎看出了羅恩的疑惑「而針對《噬星者的語》來說，那種永不滿足的吞噬欲望，那種對更強力量的無盡渴求，會逐漸侵蝕修習者的理性和同情心。
卡桑德拉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她現在的所作所為，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吞噬者，原始意志的影響。」
他的虛影向羅恩靠近了一些，銀色的眼睛中流露出深深的關切：
「這也是我一直擔心的問題。
作為新一代《噬星者的吃語》修習者，你是否也會走上同樣的道路？
你能夠保證自己不被那種原始的吞噬衝動所控制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