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江湖與廟堂
南疆來的寧陽郡主絕對是個實幹派,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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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她也有了幾分醉意,騰的起身,轉身便翻出了窗戶。
王燦驚出一頭冷汗,這傢伙想幹什麼,他是清楚的。
王家世子王昭曾經一把火差點兒燒死他,又頂替他的文章和名聲,後來沈娘娘替他申冤並處死了王昭,這事兒早就翻過了篇。
偏生這個南疆來的愣頭青,硬是要將對方的墳給掘了。
這要是傳出去,國公府的臉面可真的就沒了。
雖然王昭伏法,可他的父親前國公爺王衡並沒有立罪。
後王衡病死,國公府便到了他的手中。
他為了入朝方便便繼承了王家衣缽,是正兒八經的王家人,此時若是將王家祖墳刨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王燦忙追了出去,青竹對這兩人的鬧騰早已經習慣了。
自家主子慌慌張張沖了出去,他們也跟在了身後。
「主子,這是怎麼了?」青竹幫王燦帶了披風。
王燦喘了口氣:「備馬車,追上去!去王家祖墳!」
青竹頓時傻了眼,這大半夜的是要鬧哪樣?
他也不敢多問,忙幫自家主子準備妥當。
王燦乘著馬車,青竹帶著幾個護衛跟著,一行人趕到了王家祖墳的時候,卻瞧見寧陽郡主正拿著她那一丈六的長槍,朝著山上的墳包走去。
青竹不禁驚呼出聲:「主子!這……」
王燦追上山,眼見著傅執纓已經站在了刻著王昭名字的墓碑前。
當初王昭被處斬後,王家人仰仗著過去與帝王的最後一點情面,將王昭屍骨葬進了祖墳。
人死帳消,先帝也沒怎麼追究,而是讓王燦執掌了國公府。
王昭的墳包已經破敗不堪,野草都半人高了。
也沒有後人趕過去給王昭重新立墓碑,只簡簡單單地找了一塊青石刻了個名字了事。
傅執纓冷冷看著面前的墓碑,沒想到王家堂堂世子爺,做事這麼下作。
一想到王燦那張滿是疤痕的臉,她就有些來氣,長槍狠狠刺進了墳包。
傅執纓剛要動手,突然手腕被人從身後抓住。
傅執纓轉過臉看向了王燦,咬著牙道:「這廝死有餘辜,還端端正正葬在這墓葬里,他將你害到那個程度,還害得伯母的眼睛都哭瞎了。」
「你就這麼讓他堂而皇之地躺進王家的祖墳?」
「像這種人,不把他鞭屍撒在荒野上餵狗,都對不起他。」
王燦眸光微動,心頭感激,表情卻嚴厲得很。
傅執纓從沒見過王燦這般嚴肅的表情,早些日子她將清風館的十幾個男人帶到他面前,他都沒這麼生氣。
傅執纓扯開王燦的手腕,不自在道:「你拽人家手腕做什麼?」
「跟我來,」王燦隱隱壓制怒氣。
傅執纓也有些生氣,也是替他出頭,怎麼還槓上了?
「你管我?」
突然王燦一把抓緊了傅執纓的手,拽著她便朝山下走去。
傅執纓頓時一個踉蹌,臉上雖有不滿,可腳下的步子卻踉踉蹌蹌,竟是隨著他來到了山下的馬車裡。
到了馬車裡,傅執纓還未說什麼,王燦突然俯身將她一把摁在了座上,兩隻手箍在了她的身側,定定看著她。
那個氣勢霸道到讓傅執纓都有些怕了。
王燦凝神看著她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想替我出頭,可你自在慣了,從小目無禮法。」
「定南侯府上下也都慣著你,這世上是有規矩的,規矩兩個字你懂嗎?」
「何為規矩?就是忍常人不能忍。」
「固然王昭是個畜生,害我至深,可他姓王,他是國公府的人。」
「如今我與國公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靠著國公府的根基加上自己的名聲在這朝堂站穩了腳步。」
「雖然寒門子弟如今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可世家大族的禮法規矩不能丟。」
「便是太后娘娘也得在寒門和士族之間多做平衡,這期中的鬥爭並不是你我想的那麼簡單的。」
王燦是真的生氣了,抬起手指狠狠戳了戳傅執纓的腦門:「你的腦子裡都是什麼?江湖道義,快意恩仇?」
「可這世上還有禮法規矩,門第森嚴。」
「各個世家是一根又一根的線,交錯而至,你粗暴地剪斷任何一根,帶來的都是毀滅性的打擊,動動腦子好嗎?」
傅執纓完全被這一套從未接觸過的理論震驚了。
少時,父親對她說過,這世上不服就揍。
誰打你,你打誰,誰想打你,你繼續打誰。
後來她跟著父親去了南疆,在那裡,他們就是占山為王,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沒想到回了京城以後,卻被這個學究,一遍又一遍地教規矩。
傅執纓頓時有些氣悶,一把推開王燦掀起帘子走了出去,卻又轉身回來抬眸定定看著王燦道:「我有我的江湖,你有你的廟堂,我的江湖之遠,你的廟堂之高,咱倆本就是水與火,道不同,不相為謀。」
傅執纓轉身氣鼓鼓走離開,不忘上了山頭又將她的長槍拿走。
王燦跌坐在了馬車裡,只覺得一陣陣頭疼。
晚風吹來,方才喝醉了酒,被這風一激,頭疼得更厲害了。
一邊的青竹小心翼翼看著自家的主子,先生從來沒有這般狼狽過,這傅執纓當真是個妖女。
王燦回到了國公府,這一夜睡得不踏實。
第二天一早,他攤開了紙,開始寫信。
青竹在旁邊磨墨,當看到主子寫的第一行字時,忍不住驚呼了一聲:「主子真要抗旨退親嗎?」
王燦嘆了口氣:「我先給太后呈一封書信。」
「定南侯府的寧陽郡主,她是那麼的鮮活,不該被國公府的這座空墓控住。」
「我先給太后去信,探探太后的口風,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直接逼著太后退親,也不給太后面子,不妥。」
王燦低下頭繼續寫,突然管家從外頭匆匆走了進來。
「主子,主子不好了,靴子巷的那些刁民到國公府門口來了。」
王燦忙起身,這信倒是寫不下去,隨即穿好外衫疾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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