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你是不是瘋了?
傅執纓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方才差點兒淹死大齊的帝師,在南疆她與弟兄們玩鬧慣了,不想王大人如此柔弱。
得虧她反應快將王太傅及時撈了上來,否則定南侯府定會被滿門抄斬。
她此時背對著王燦,跪在地上讓王燦揍她一頓,算是兩清了吧。
不想身後傳來王燦的嘆息聲,王超走到她跟前將她輕輕扶了起來。
王燦道:「衣服濕成這個樣子,總不是辦法,穿著濕衣服若是感染了風寒便不好了。」
「附近有一處我偶爾來讀書的草廬,你隨我來。」
王燦帶著垂頭喪氣的傅執纓,緩緩朝著他在林間的草廬而去。
他這人喜歡安靜,便是在城南了解民生後,也會在這邊的草屋裡獨自待一會兒,捋一捋思緒以便寫出國策。
傅執纓抹了一把頭上滴下來的水,抬頭看向走在她前面的那道挺拔身影。
迎著頭頂的驕陽,竟像是在王燦的周身籠了一層淡淡的光暈,讓她想起了經年之前入京求取功名的城門少年郎。
為了家國天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讀書人的傲骨在王燦的身上盡數展現了出來,這一幕終於讓驕傲的寧陽郡主緩緩低下了頭。
幸虧那草屋離著河邊也不算太遠,走了大約不到半炷香的時間,終於到了。
這草廬里有王燦準備的衣物,他拿出了一套乾淨外袍遞到寧陽郡主的面前:「你在裡間將衣服換好,別著了風寒病了。」
「哦,」傅執纓接過了衣物,臉頰第一次紅得透徹。
王燦濕著衣服躲在了外面,傅執纓將身上的濕衣裳脫下,換上了乾燥的衣裳。
王燦的個子很高,他的青衣布袍穿在她的身上,有些寬鬆卻也不那麼違和。
不一會兒,傅執纓出來後,王燦也走進了裡間將衣服換了。
王燦隨即將二人的濕衣服搭在了外面的樹枝上,卻抬眸看見傅執纓那頭上的泥巴。
王燦嘆了口氣,又出去生了爐火,燒了熱水,用木盆端了一盆溫水放在了傅執纓的面前。
「女子用冷水洗頭不好,用這溫水將頭上的污泥洗一洗吧。」
「哦,多謝,」傅執纓應了一聲,倒是比之前的張牙舞爪乖巧了許多。
她在南疆沒這么正正規規用木盆洗頭髮,都是直接一頭栽進河裡。
面前黃楊木做的木盆外面還雕刻著花紋,頗有些精緻。
王燦還以為郡主大小姐得有人伺候著才能洗乾淨,隨即先抱拳行了一禮:「郡主,在下失禮了。」
隨即王燦彎腰輕輕將傅執纓的頭髮浸在了溫水中,還拿了皂角幫她將頭髮搓了搓,一點點洗乾淨。
傅執纓彎著腰,低著頭,一張老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心頭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王燦幫她洗好了頭髮,又拿來了乾燥的布子,一點點幫她將頭髮擦乾。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傅執纓的頭髮幹得也快。
方才玩水的時候,傅執纓束髮的帶子也不知道落到哪兒去了,此番尷尬的披頭散髮坐在了王大人的草廬里。
也是第一次扭捏的不像話,王燦笑了笑:「我幫你綰髮吧。」
傅執纓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王大人:「你還會挽頭髮?」
王燦臉上的表情黯然了幾分,緩緩道:「我娘眼睛看不見了,我經常幫我娘洗頭,幫她挽發。」
「三年前我娘去世了,倒是很久沒有給人挽過發了。」
傅執纓頓時心頭一陣抽痛,聽到這個消息竟會有些難過,忙道:「既如此,那你把我當成你老娘,替我挽個發,解一解你的心思。」
隨即傅執纓覺得這話不妥連連擺手:「不!不!我不是那意思,我不是占你便宜要給你當娘的,王大人切莫多想。」
「你聽我解釋,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作為你老娘,不對,作為伯母的替代品,這個也不對,總之而言,言而總之……」
王燦突然輕笑了一聲,面前坐著的傅執纓更是窘迫的想要一頭鑽進地縫裡。
王燦卻不知從何處拿來了一根桃木簪子,輕輕將傅執纓的頭髮挽了起來。
傅執纓從小就沒有挽發的念頭,後來去了南疆作戰也都是一根髮帶將頭髮像男子那般高高束起。
此番王燦竟是將她的頭髮一點點梳順了,用簪子挽成了一個半月髻。
這都是年輕女子喜歡的髮型,王大人隨即還掐了院子裡的一朵蘭花別在了她的髮髻上,笑道:「看起來倒也精神多了。」
傅執纓此時整個人像是木頭一樣,呆坐在了那裡。
王燦這裡沒有被銅鏡,她看不到自己此時的樣子,只覺得這一頭長髮被挽起,整個人也清爽了。
可感覺臉頰燒得厲害,忙站了起來。
衣服也幹得差不多了,她此番再也不敢待在王燦的身邊。
這傢伙有毒,待的時間長了,她怕她中毒而亡。
傅執纓忙同王燦道了一聲謝,跌跌撞撞沖了出去,又折返回來拿起了落下的長槍,隨即從樹梢上扯下自己的衣服奪路而逃。
竟是連一聲告辭都沒有說,王燦透過窗戶看著落荒而逃的傅執纓,唇角的笑意越發深了幾分。
他緩緩坐在了桌子邊,本來想看看工部關於整修內澇的圖紙,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眼前竟是晃蕩著傅執纓那如花的眉眼,和小貓一樣的傲嬌。
王燦頓時嘆了口氣,將圖紙緩緩收了起來,站起身探出院子外面。
看到樹梢上掛著的他的外衫,猛然想起他的衣服都被寧陽郡主穿走了。
他的生活就像是那山頂上的湖泊,深邃而有力度,卻也沒有太大的狂風暴雨。
如今他這汪澄靜的湖泊,終究盪起了陣陣漣漪。
王燦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自己如今這副樣子,還是切莫害人家姑娘。
等過些日子,他會主動向沈太后稟明,將這親事退了。
他從來不會強迫別人做不喜歡的事。
這邊傅執纓穿著王燦的外袍,抱著自己的衣服,一路狂奔,來到了小河邊。
傅執纓緩緩走到了小河邊的石頭上,看向河面倒映著的自己。
她不禁緩緩抬起手,摸向了髮髻上別著的那朵蘭花,突然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傅執纓,你是不是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