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少年的選擇

  誰也沒有想到那麼驕傲霸氣，手段狠毒的西戎攝政王，此時為了一具空了的棺材，哭得像個孩子。

  又像個無賴似的，緊緊拽住面前李安的袍角，一遍遍哀求他能告訴李雲兒的下落。

  李安眼眶都有些發紅了，恨不得直接弄死他，可旁邊的尋歡看著呢，他不能讓自己的外甥親眼看著這個畜生父親死在舅父的手裡。

  孩子是無辜的，也是難做人。

  李安一腳將戴青踹翻，俯身揪起戴青的領口。

  此時的戴青長途跋涉，身上又帶著傷，剛從混沌中醒來。

  他身體虛弱，整個人宛若一張紙，便是一陣風都能將他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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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上了李安那雙殺人的眼眸，卻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是哀求的看著他，聲音都有些發顫：「她當真沒死是嗎？不讓我看她也沒關係，你只告訴我，她是不是沒有死，她還活著？」

  李安眼神里掠過一絲慌張，整了整容色，咬著牙冷冷看著他道：「給你一個時辰，滾出去！否則我真的會將你宰了，填進這口棺材裡埋了。」

  李安一把將戴青丟到了地上，戴青這一下摔得夠嗆。

  方才徒手將李雲兒的墳包刨開，已經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此時他軟軟倒在地上，兩隻血淋淋的手捂著臉，聲音嘶啞地笑了出來。

  那笑聲讓人聽著極其的不舒服，像是野獸的嘶吼，絕望下的哀鳴。

  一邊的青山忙上前將自家主子扶了起來，再怎麼埋汰也是自家的主子。

  其他人紛紛簇擁著幾乎站不穩的戴青，扶到了另一邊他們帶過來的馬車裡。

  冼夫人轉身便也跟了上去，突然衣袖被一隻小手緊緊攥住。

  冼夫人猛然轉身，看向了攥著她衣袖的尋歡，眉頭微微一挑。

  冼夫人又看向了對面站著的李安，李安也沒想到自家外甥竟是揪住西戎人不鬆手。

  他突然一顆心狠狠沉了下來，緩緩朝著尋歡一步步走了過去，咬著牙道：「我看你是皮緊了，滾過來。」

  尋歡鬆開了冼夫人，轉身撲通一聲，規規矩矩跪在了李安的面前。

  李安腳下的步子定在了那裡，不可思議地看向面前的外甥，哪曾想尋歡卻是同李安狠狠磕了三個響頭，抬頭看著他道：「舅父，您對我的好，尋歡此生難忘。」

  「這些年尋歡叨擾舅父許久，也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李安登時臉色巨變，不禁慌了神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小兔崽子，快給舅父過來，舅父以後也不打你，不罵你，不逼著你讀書，舅父給你每天做糖包吃，來，過來。」

  李安慌了，這孩子他從小拉扯大，又當爹又當娘的，今天突然要與他決裂，他竟是有些害怕了。

  想他堂堂大將軍，經歷過無數生死，最恨別離。

  「你過來，回家說話！」

  李尋歡眼眶微紅，吸了吸鼻子，畢竟是個孩子，聲音還帶著幾分哭腔，他看向了面前的李安道：「舅父，我想跟著父……父王生活。」

  尋歡這話剛一說出口，馬車裡頓時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想必連裡面坐著的戴青都沒想到，這孩子竟然還願意跟著他。

  狂喜襲來，卻讓他不敢表露半分，只能躲在馬車裡忍著。

  李安突然臉色發白，死死瞪著他道：「你到底想說什麼？跟舅父回家！你難道忘了你母親了嗎？」

  尋歡抬眸定定看著自己的舅父：「舅父，您告訴我母親在哪裡？六年沒娘的日子又算什麼？母親也不想見我吧？」

  「你……你母親……」李安剛要說出口，話頭戛然而止，突然心頭生出巨大的悲哀，竟是有那麼一絲絕望湧上心頭。

  他到底還是沒說出來，緩緩低下頭苦笑道：「你在車旗城待得好好的，在這裡也住習慣了，舅父也想你，你就當陪著舅父好不好？」

  舅父在尋歡的心目中一直都是說一不二的存在，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尋歡差一點就答應了。

  他還是咬住了牙，再抬頭時，早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他聲音微微發顫，看著李安道：「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討厭我，唯獨舅父，你是愛著我的，可我沒想到連母親都不願意見我。」

  「不！不是的……」李安想要辯駁，可那理由卻站不住腳。

  尋歡點了點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看向李安道：「我知道我在車旗城裡其實就是個另類。」

  「我不是中原人的長相，長得像個怪物，所有人都笑話我，只是迫於舅父您的威嚴，還有我李家小公子的身份，他們當面不敢說我。」

  「畢竟我這人是不吃虧的，誰罵我，我打誰，可是我厭倦了，舅父，我厭倦了車旗城被人們指指點點的日子。」

  「我想要去西戎，我想要闖出我自己的天地。」

  誰都明白這個孩子指的是什麼，李安都清楚，只是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孩子竟然有如此重的心思。

  李安那一刻竟是有些愣怔了，原來自己一直都是一廂情願。

  這小子到底是戴青的種，他的野心，他的抱負遠不止於一座小小的車旗城。

  跟著他，頂多能做個軍隊裡頭的監軍，甚至大齊的皇帝迫於他西戎王族的血統，都不可能讓他在軍隊做到副將級別。

  經商，這孩子就不是經商的料，也許讓他去西戎，繼承戴青的王位，難道才是他最想要的？

  留在他李安的身邊註定會平庸，而跟著戴青那就不簡單了。

  留在他李家，僅僅是一個富家小公子，跟著戴青，那他就是攝政王的親兒子，是西戎王府的世子爺。

  李安不敢往後想，不過他也瞭然，照著戴青那廝的手段，篡位稱帝是遲早的事情。

  這孩子走了一趟西戎，得到了他想要的，而他想要的，李安永遠都給不起。

  李安頓時不說話了，突然有些疲憊，緩緩抬起手同尋歡擺了擺手，許是當年允自己妹妹生下這個孩子，真的是個錯誤。

  尋歡又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額頭都磕腫了，隨即起身，再不回頭，緊緊拽住了冼夫人的衣袖。

  冼夫人眼底里一亮，心頭掠過一抹喜悅。

  王爺剛才經歷的一幕，讓冼夫人有些懵了。

  那李雲兒到底死沒死？

  她倒希望李雲兒活著，只有李雲兒活著，他們主子才不會尋死覓活。

  現下這個孩子如果能留在主子身邊，那是極好的。

  最起碼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戴青不會再尋死覓活的。

  她擔心小尋歡反悔，一把緊緊拽住了他的手，將他拉到了馬車邊，掀開帘子，將他扶了上去。

  尋歡趴在車門前，想再看一眼自己的舅父，那車簾緩緩落下，隔斷了他與車旗城最後的牽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