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八道橫行> 第257章 獨善消泯

第257章 獨善消泯

  第257章 獨善消泯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巴睿站在縣廟巨像的頂端,低頭俯瞰著下方璀璨耀眼的萬家燈火。

  寒風冷冽如刀,吹打著老人身上的黑袍,一盞平平無奇的鯉魚燈被他提在右手中。

  這是如今九鯉派內正式教眾最普通,也最常見的打扮。

  但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這是當年他年輕之時,行走八閩大地的裝束。

  對於九鯉派,巴睿有著極為深厚的感情,甚至超過了對自己性命的珍惜。

  可現在,下方的縣城當中有很多人正等著他親手點燃反叛的火焰。

  一旦火起,九鯉派要麼浴火重生,要麼化為灰燼。

  巴睿並不願意這樣,可他已經別無選擇。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事情就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巴睿捫心自問,卻沒有任何答案。

  所以他此刻也在等,盼望著能夠在這最後時刻,得到一個能讓自己瞑目的答案。

  「巴師公」

  呼嘯的風聲中響起一聲渾厚的呼喚。

  巴睿終於等來了期盼已久的人,轉頭回望身後。

  只見現身之人身量八尺,闊面昂眉,數十年的風霜不過在其額間淺雕出了幾條橫紋。雙眉斜飛入鬢,眼窩深陷,眸中凝聚著淡淡的金光。

  何九鱗身著靛青雲紋直綴長衫,衣袍卻在如此迅猛的狂風中一動不動,顯然出現的並非真人,僅僅只是一道幻影。

  巴睿凝視著對方眼底的非人金光,忽然問道:「老爺,如果您當年沒有受傷,現如今或許已經能夠晉升神道五位了吧?」

  「過往之事,多說無益。況且現在也不算晚,只要能夠度過眼下這關,最多不超過十年,我依舊能夠再次上位。所以.」

  何九鱗話音一頓,蹙眉問道:「王興祠和葉文龍現在是什麼情況,為什麼還沒有動手的跡象?」

  「老爺,我有一事不解,您覺得『教派』二字該為何解?」

  見巴睿並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何九鱗皺起的眉頭更緊三分。

  對於這種探討教理的場景,一人一神之間早就發生過了無數次。

  何九鱗其實對此早已經失去了興趣,但巴睿卻始終樂此不疲。

  放在以往,何九鱗或許還有心情應付幾句,可眼下正是關鍵時刻,自己多年謀劃能否得償所願就看今夜。

  但對方竟還有心思思考這些無用之事,這不由讓何九鱗大為惱火。


  巴睿的固執和死板已經不是第一次惹怒何九鱗了。

  對何九鱗而言,若不是因為對方忠心耿耿,是執行計劃的不二人選,這『師公』這個位置怕是早就換人了。

  可不滿歸不滿,何九鱗清楚現在還不是算帳的時候,他還需要巴睿。

  「師公你自己便是九鯉派的立派基石,為什麼還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何九鱗壓制著心中的不滿,笑著反問道。

  「我的疑問太多太重,我發現自己其實根本就不明白到底什麼是『教派』。」

  巴睿右手一松,那盞鯉魚燈瞬間便被狂風捕獲,裹挾著飛上黑沉沉的天空。

  「當年這裡還不叫九鯉縣,世上也沒有九鯉派,有的只是幾個志同道合的閩教教眾。你、我、王興祠、葉文龍、鄭滄海,我們一同遊歷而歸,見到了在這裡犯下累累罪行的異教惡派,決心聯手將其推翻。」

  巴睿眼神迷茫,意識仿佛已經回到了那段陳舊的歲月。

  「最後我們贏了,成功殺死了惡神黑浪,摧毀了他的教派,驅逐了他的信徒,在你的家鄉建立起了以你為神的九鯉派。

  巴睿緩緩道:「我將你一生的經歷編撰成了能夠支撐九鯉派的神話故事,為你向保生大帝爭取來了『九鯉老爺』的尊號,從此你才算有了正跡和正名,九鯉派也才能在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繁衍生息.」

  何九鱗重重嘆了口氣:「師公你所作的每件事,本尊都銘記在心。這些年辛苦你了,等到此番事了,本尊一定會好好回報你。」

  對於何九鱗的許諾,巴睿臉上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平靜說道:「王興祠和葉文龍同樣為九鯉派付出了數不清的心血。」

  何九鱗聞言,當即明白了巴睿今日為何會如此反常。

  「巴睿,事到如今,你竟然還在為他們求情?」

  何九鱗冷哼一聲:「本尊知道你心善,但是本尊今日要殺他們,也不是無緣無故。當年本尊登神之時,他們兩人雖然沒有表露出任何異議,但本尊很清楚,他們兩人同樣也在覬覦神位,只是因為自己實力不夠,無法服眾,才不得不尊我為神。」

  「這些年他們兩人占據大神官之位,一神之下萬人之上,橫徵暴斂,肆意妄為。他們暗中做的那些事情,和當年的黑浪派有什麼區別?」

  何九鱗冷聲道:「若僅僅如此,其實也就罷了,念及當年共同建派的情誼,功過相抵,本尊還可以饒他們一命。可自從本尊將受傷的消息傳出去以後,他們二人立馬顯露反心,這些巴睿你都看的一清二楚,這難道不是他們自己找死?!」

  巴睿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戚然,淒聲問道:「那鄭滄海呢?他又做錯什麼?」


  何九鱗聞言陷入沉默,他知道巴睿對於這件事始終耿耿於懷,對方能忍耐如此之久才選擇當面質問,已經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了。

  可何九鱗卻不知道該如何向巴睿解釋自己的苦衷。

  巴睿的性格就註定他一輩子也懂不了什麼叫『同道為仇,弱肉強食』。

  鄭滄海當年選擇要離開九鯉派,自己另立門戶之時,九鯉派已經發展成熟,成為了閩教之中小有聲名的新派。

  可九鯉派要發展,就註定要擴大自己的教區和信徒數量。

  而擴張,就需要得到閩教中的大派系的允許和支持。

  神祇也是需要站隊的。

  在閩教的神話之中,天公是毋庸置疑的主神,其下則還有玄天大帝、三官大帝、保生大帝和瓊祖娘娘。

  九鯉派依附的保生大帝,如同各鎮村向縣廟繳納年奉一樣,他九鯉老爺也需要向保生大帝上供孝敬。

  錢從何來?

  自然也只能從廣大的九鯉派信徒身上來。

  要賺錢,就不可能真的做到慈悲為懷,廣救疾苦。

  縱然何九鱗不願意,他也不得不去做一些冷酷無情的血腥事,否則九鯉派就會被新的教派所取代。

  建教難,守教更難。

  何九鱗的這些苦衷,王興祠和葉文龍能懂,但是巴睿和鄭滄海卻不能。

  因為他們是一類人。

  所以當鄭滄海去宣揚自己的教義,發展自己的信徒的時候,他必然會對九鯉派產生不滿。

  這種不滿,又將進一步堅定他那顆『天真』的心。

  灰與白涇渭分明,晏公派和九鯉派也遲早會有一戰。

  是養虎為患,等鄭滄海站穩腳跟之後,反過來威脅自己?

  還是先一步扼殺危機,將對方化為自己更進一步的養料?

  這樣的選擇對於何九鱗而言,根本就不需要考慮。

  可就是如此簡單明了的一件事,對於巴睿這樣的人而言,卻根本不能理解。

  但巴睿對於九鯉派十分重要,特別是在與晏公派的神戰之後。

  所以何九鱗明知道這件事會讓兩人心生隔閡,也一直沒有貿然動作,而是選擇用時間來回答巴睿。

  「師公,這些年來,你代替本尊執教,難道還不能解開你的心惑?」

  何九鱗話音轉柔,帶著淡淡的傷懷與無奈。

  「我已經懂了您的兩難。」


  巴睿聞言面露苦澀:「但是老爺,我還是想當著您的面再問一句,您真的不是為了吞噬鄭滄海的成神物,只是為了九鯉派的安穩,所以才殺了他?」

  何九鱗毫不猶豫道:「不是。」

  「多謝老爺開示。」

  巴睿做出一個無比標準的九鯉派禮神的手勢,對著何九鱗一躬到底。

  「師公,本尊說過很多次了,你不必如此拘禮。你我能夠在今天解開這樁心結,也是一件喜事。」

  何九鱗的話音雖然依舊平靜,但是心中的耐心其實已經所剩無幾。

  他抬眼眺望營將府的方向,那裡此刻燈火通明,縱然相距遙遠,何九鱗還是能夠清楚感覺到營將府周圍已經聚集了大量的正式教眾。

  「算上官首衙門的人,『鎮物』的數量差不多夠了。」

  何九鱗心中暗喜,接下來只要兩方開戰,自己再趁機殺死王興祠和葉文龍這兩個叛徒,就能一舉衝破黎土封鎮。

  屆時就算閩教內的其他大神發覺異常,太平教也能保住自己的安全。

  「師公,時間差不多了。」

  何九鱗收回遠望的目光,再次看向身前之人。

  可還沒等他開口催促,巴睿卻搶先了一步。

  「老爺,您為我開示解惑,按照《鯉躍九章》中規定的教義,此舉當為再造大恩,信徒當為神祇奉獻身心,以為回報。」

  巴睿說道:「所以,我現在也為您開示一惑,作為對您恩情的報答。」

  「你今天的話有點太多了。」

  何九鱗心中壓制已久的怒氣開始翻騰,不願再給巴睿好臉色。

  「趕緊動手!」

  面對何九鱗的呵斥,巴睿卻無動於衷,自顧自道:「老爺,您知道換教易信之後,對於那些普通信徒們來說,會是一個怎樣的後果嗎?」

  「代表著他們崇拜了一生的黑袍將被黃衣所取代,為他們照亮黑夜的鯉魚燈將被代表狂信的太平冠取代,代表他們從小聽到大的神祇事跡將化為謊言,代表他們苦苦積攢一輩子的神眷將被徹底清空!」

  巴睿毫無畏懼的看著那雙憤怒的神眸,鏗鏘有力的話音在冰冷的夜風中激盪。

  「對於那些已經上了道的正式教眾,信仰的變化會影響他們的命技、命域、命途,命數崩塌,氣數流泄,生不如死。」

  巴睿怒聲質問:「你固然可以被寫入太平教的神話,成為人公王黃天義的聖嗣,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擺脫換教的影響,可他們該怎麼辦?」

  「原來,你也要反!」


  何九鱗此刻終於恍然大悟,眼中的金光猛然迸發出徹骨的殺意。

  「我不會反,我永遠忠誠於九鯉派。」

  巴睿搖頭道:「所以只要九鯉派還屬於閩教,他們賴以為生的『神眷』就不會消失,他們的命途就不會被切斷,他們就不用為我們的錯而付出代價。」

  就在話音落地的一瞬間,下方的城市突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鼓樂齊鳴,焰火沖天。

  子時已到,這場被所有九鯉信徒期待依舊的登神誕,終於開始了。

  倏然,何九鱗心頭驚悸橫生,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敢?!」

  何九鱗的身影閃現在巴睿身前,在右手虎口扼住巴睿咽喉的瞬間,無數畫面在他眼前飛速流轉。

  那是分散在九鯉教區各鎮村的神廟,本該戍衛廟宇的護道人全都不見了蹤影,只有一名名面容蒼老的信徒正在揮錘敲砸著廟中的神像。

  這些年來,何九鱗為了延緩自己身上的命數之傷,選擇將神體分散在各處廟宇之中溫養,但是具體在哪些神廟,整個九鯉派無人知曉,包括巴睿。

  但何九鱗萬萬沒想到,巴睿竟然也背叛了自己,而且聯合王興祠和葉文龍,一起抽光了各地神廟的護衛力量,將所有的神像全部搗毀,用這種方式將自己逼迫而出!

  「為什麼?」

  何九鱗身上衣袂獵獵作響,身影已經不再虛幻,眼中帶著對巴睿徹骨的恨意。

  「他們尊我為師公,我便要護他們一生。」

  巴睿對著神情陰冷的何九鱗微微一笑:「而這,就是我巴睿為你何九鱗開示的最後一個疑惑。」

  砰!

  巴睿一身血肉炸成赤紅血水,裸露的白骨從腳尖開始,一寸寸被無形之力碾成飛灰。

  而就在這一刻,還有一聲巨響,在整個九鯉派信徒的心間同時炸響。

  那是曾經籠罩在他們身上的『神網』爆炸的聲音,此時此刻,再無人可以窺探和掌握他們的一舉一動。

  但是對於這些信徒,他們所有的心神,都被一句留在他們心間的話語徹底占據。

  「老爺已死,神位空懸。速離縣域,帶孝返鄉。」

  剎那間,慶賀的極樂轉為祭奠的極悲。

  滿城哭聲四起。

  何九鱗身軀搖晃,如遭雷擊,猛的仰頭噴出一口鮮血。

  與此同時,一條刺目的火尾穿破空中還未徹底消散的焰火,直衝高聳入雲的神像。


  轟!

  神像的頭顱被炸成粉碎,漫天碎石砸向下方悲鳴的城市。

  縣城內的某個角落,謝鳳朝丟下手中還在冒著硝煙的筒形命器,反手取出一桿造型狂野的狙擊步槍,扛在肩上,

  「總算是磨唧完了,真他媽的事多。告訴兄弟們,放開手腳,敞開了搶。」

  謝鳳朝臉上布滿張狂匪氣,抬腳踏著一尊脊首的頭頂,眼中倒映著滾燙的火光。

  「姓沈的,第一槍老子幫你打了。就看你有沒有膽量和本事,跟老子做筆大的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