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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洪圖紅棍

  第149章 洪圖紅棍

  轟隆隆!

  重雲之中,電閃雷鳴,風急雪驟。

  一滴雨點從天而落,不偏不倚打在老頭朝向天空的臉上。

  眼皮顫動,悄然間撐開一條不易察覺的縫隙,朝著身前窺了一眼。

  僅僅只是一眼,便驚的老頭渾身緊繃,一顆心登時就提到了嗓子眼。

  繁華熙攘蕩然一空的街頭,只剩下一片死寂,以及兩道在雨地之中對峙的身影。

  

  以老頭常年混跡跳澗村的豐富經驗,不用想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如果自己再繼續躺在地上裝死,說不定一會兒就得真死了。

  來不及咒罵什麼時運不濟、天降橫禍,老頭將掌心朝下,腳跟蹭著地面,肩頭左右交替,保持著仰面朝天的姿勢,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朝著遠處扭動逃竄。

  動作嫻熟且輕微,速度卻相當的快。

  「不是說這場冬狩已經結束了嗎,怎麼還會碰上這種事兒?」

  老頭心中哀鳴不斷,好在那兩道身影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得以成功逃出了危險範圍。

  「好在老頭子我機靈」

  老頭竊喜不已,翻身從地上爬起,撒腿就要狂奔。

  轟隆!

  就在他剛剛邁開腿的瞬間,幽深如海的天幕中划過一道閃電。

  雷聲宛如號令,天瀑傾瀉。

  暴雨終至。

  「你就是殺了摩囚岳的那頭玄壇虎?」

  轟鳴的雨聲也蓋不住姚敬城渾厚洪亮的聲線。

  事到如今,姚敬城已經大概猜到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因為符離謀被囚禁在毛樓之中,所以自己找上杜煜,邀請對方一起聯手坑殺包括小刀堂在內的五家盤口。

  為了斬草除根,讓杜煜永遠閉嘴,順道連本該屬於對方的那一份也吃進肚子裡,自己又聯繫虎族白神脈李家的負責人李吞魄,用盤口分紅和李嘯淵的命,來換對方跟自己一起拿下毛樓。

  如果一切順利,等到這場冬狩結束,自己便可以帶著一筆潑天財富逃出跳澗村。

  屆時無論自己命途之路還會遇上什麼樣的坎坷,都能用氣數生生填平,從此大道暢通,青雲直上。

  可現在局勢陡轉直下,完全偏離了既定的路線。

  姚敬城心裡清楚,所有的問題恐怕都出自身後這座燈火通明的毛樓。


  「老子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沒想到最後讓人扮豬吃虎。」

  姚敬城心頭冷笑連連。

  其實他並非沒有想過杜煜有暗中反水的可能,只是他之前並不在意,因為杜煜就算賣了自己,同樣也難逃一死。

  但是現在看來,對方的背景遠比自己掌握的要深厚。

  不止跟獅族的倪武勾搭在了一起,更是和正北道環外的那群野獸搭上了線。

  攻守易形,就在轉瞬之間。

  自己現在反而成了要被吃進肚子的那一方。

  姚敬城重重呼出一口濁氣,目光平靜的看向這頭叼著煙杆的玄壇虎。

  「杜煜許諾了你們什麼?」

  沈戎摘下嘴角叼著的『負刀』煙杆,鼻間噴出兩道灰白色的煙龍,反問道:「怎麼,你要加價?」

  「別誤會,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們眼中,我這條命是個什麼樣的價錢。」

  姚敬城不以為意的搖頭:「不過你不說也沒關係,等我打死你之後,我可以親自去問杜煜。」

  夠狂,夠霸氣。

  只可惜霸氣側漏,就是找死。

  沈戎笑了笑,抬手在面門前一抹,一張赤紅的鬼面浮現而出。

  毛樓灑出的光芒打在上面,狹長眼洞中嵌著一雙暗黃的虎眸,鬼面嘴角噙著獰笑,似出獄猛鬼,惡氣逼人。

  惑惡染面,惡戲。

  「你們這些住在窮山惡水裡的畜生,知道什麼是紅棍嗎?」

  姚敬城埋頭慢條斯理的挽起衣袖,抬腳踢起長衫前襟,反手掖進腰間。

  「在南國,我為幫會幹的都是殺人的活兒。」

  話落剛落,猛虎出柙。

  縱野刀破開雨幕,似平地橫生一道驚雷,銳利的破空聲中夾雜著低沉的虎嘯,劈向姚敬城的頭頂。

  毛虎命技,骨嘯。

  命技踏疆,拔力六成。

  刀勢暴虐,被刀光撩起的雨水先行一步打在姚敬城的臉上,卻絲毫不能撼動他眸底擴散的凶意。

  嗡!

  一聲高亢的金屬嗡鳴憑空炸響。

  就在長刀劈落的瞬間,姚敬城腳下突然一點,不退反進,身形沉勢,右手長臂直伸出,掌心之中跳出一把僅有三寸長短的鋒利剃刀,貼著縱野刀身刮過,帶起一片火點,割向沈戎的喉嚨!

  人武命技,千金響!

  冷意襲身,沈戎渾身汗毛陡然直立,猛的一仰頭。

  剃刀貼著鼻尖滑過,幾根被削斷的頭髮飄落向沈戎的眼睛。

  錯身而過的瞬間,沈戎還沒來得及挺直腰身,身後便有風聲追至。

  姚敬城腰身扭動,提膝擺腿,犀利狠辣的腿勁帶動褲腿獵獵作響,鞭腿如同一桿長槍橫掃。

  砰!

  沈戎橫飛出去,一頭砸進泥水當中。

  「畜生就是畜生,空有一身蠻力。」

  姚敬城神色輕蔑,緩緩收回高抬的右腿,抬手輕拂褲腳沾染的泥點。

  沈戎絞身而起,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再度縱身殺上。

  「不識好歹。」

  鐺!鐺!鐺!

  鋒刃磕碰,聲響密集,掀起的刀光將兩人的身影淹沒其中。

  交手愈烈,沈戎漸漸察覺出味道。

  自己的力量和速度毫不遜色於姚敬城,甚至還有略占優勢。

  但是對方精妙的招式和豐富的應對經驗卻是自己拍馬也趕不上的。

  因此在搏殺之中不止沒能占據上風,反而被姚敬城給牢牢壓制。

  「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要被對方玩死!」

  沈戎心頭凜然,鬼面之下的臉頰浮現出赤色虎紋,手中力道再度暴漲,縱野刀橫掄出渾圓刀光。

  鐺!

  姚敬城弓步沉肩,坐掌抬起似單手托天,竟徒手拍在縱野刀的刀身側面,拋起的刃口從他的頭頂一滑而過。

  人武命技,八卦掌。

  北掛門,南武行。

  姚敬城行走南北,一身命數全靠日積月累的錘鍊技藝來積累,無論是對命技的運用,還是對時機的把握,全部都妙到毫巔。

  沈戎奮力一刀被輕鬆化解,身體被慣性帶的一偏,中門頃刻大開。

  姚敬城變招如電,手中剃刀挑出,從沈戎胸膛上剜下一塊血肉,側身甩腿,一腳將沈戎抽飛出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姚敬城縱身跟上,腳下墊步發力,提起右膝,如一柄戰錘徑直撞向沈戎心口。

  對手來勢兇猛,沈戎猛的倒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橫刀擋在身前。

  咚!

  悶響聲中,沈戎撞破雨幕,劃出一條筆直的黑線,連人帶刀撞進了毛樓之中。

  「想玩請君入甕?哼,老子一鼓作氣宰了你們這兩頭瓮中鱉!」


  姚敬城不屑冷笑,追身進入毛樓。

  「東家,葉獅虎和姚敬城進樓了。」

  趙延閃身進門,臉色一片凝重。

  李吞魄早已經離開,此刻房中只剩下杜煜一人坐在桌邊,雙手合攏,虎口托著下巴,面露沉思。

  其實不必趙延匯報,方才那一聲破門的巨響和頭頂搖晃不止的吊燈,早就已經提醒杜煜發生了什麼。

  「是無意,還是刻意?是葉獅虎想禍水東引,還是姚敬城在投石問路?」

  杜煜面上雖然平靜,但是心中早已經煩躁不已,原本是一場坐山觀虎鬥的好戲,可偏偏事與願違,自己這個看客被生生拉上了舞台。

  「東家,我們要不要幫忙?」

  趙延跟隨杜煜多年,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家東主的脾性是遇事等三分。

  可樓下傳來的轟鳴聲不絕於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逼迫他不得不開口追問。

  「先不說現在分不清到底誰是人誰是鬼,就算要幫葉獅虎,又能怎麼幫?」

  趙延聞言陷入沉默。

  的確,此刻的毛樓差不多就是一座空樓,絕大部分的人手都已經散了出去,剩下的防衛力量根本就擋不住姚敬城。

  而杜煜之前當著李吞魄的面放出的豪言壯語,也不過是唱的一出空城計。

  他不是篤定姚敬城不敢入樓,而是在賭姚敬城就算能殺了葉獅虎,也沒有時間再入樓找自己的麻煩。

  鯨吞五大盤口的計劃已經落空,姚敬城要是不想虧了夫人又折兵,落得人財兩空,就只能先選擇回援小刀堂的駐地,趕走黃家和孫家這兩條餓狼。

  有了這個時間差,足夠倪武宰了李嘯淵。

  屆時自己自然有辦法讓倪武這把刀再調轉刃口,對準救火返回的姚敬城。

  可杜煜沒有料到,姚敬城竟然寧願置自己的堂口手下於不顧,也要一門心思殺了自己。

  「真是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杜煜心頭暗罵一聲,豁然起身,來回踱步。

  他十分確信,此刻在毛樓之外正有無數雙眼睛在窺探。

  如果自己遲遲沒有動作,那必然會被看破虛實。

  暗中虎視眈眈的李家肯定會第一個露出獠牙,李吞魄那個老東西恐怕從始至終都沒有相信過自己。

  可要是棄樓逃跑

  樓中值錢的東西倒是早已經運走,但杜煜始終沒有忘記一件事,那就是沈戎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這位五仙鎮城防所的副所長一樣也在暗處看著自己,

  如果自己現在棄樓逃跑,不止會前功盡棄,最後大概率也是活路難尋。

  對方能夠指使這些山裡面的野獸,不是自己輕易能夠招惹的。

  趙延看著杜煜來回走動的背影,無聲的嘆了口氣,

  「自己這位東家,到底只是一個生意人啊。」

  長春會生意遍布黎國八道,勢力卻只能在人道命途的『三山五會』中名列末尾,其主要原因之一便在於此。

  再精明的頭腦,碰上一言不合便掀桌的莽夫,依舊沒有什麼太多的辦法。

  最好的道理,還是要用拳頭來說。

  「幫!」

  倏然,一聲斷喝打斷了趙延的沉思。

  「幫誰?」趙延續脫口問道。

  杜煜根本懶得理會這個愚蠢至極的問題,目光低垂,緊緊盯著自己緊握的雙拳。

  「他姚敬城夠惡,老子他媽的也不是軟蛋。」

  杜煜低聲喝道:「把東西拿出來,好好給他們助助興。今天他姚敬城要是不死,那就給我們自己送行!」

  咚!

  沈戎撞斷一根貼金立柱,翻滾的勢頭猶不停止,連帶掀翻一片桌椅,殘湯剩飯灑落一地,將光可照人的地面污染的骯髒不堪。

  錚!

  沈戎反手插刀入地,強行定住身形,牙關緊咬,左右手交錯握著刀柄,奮力撩刀。

  可惜狂暴的刀光卻被一道不過寸長的寒芒死死壓制,接著沈戎便感覺心口劇痛,一口鮮血噴出,再次被踹飛出去。

  姚敬城昂首抬頭,目光穿透天井,看向毛樓的最高處。

  那個壞了自己大事的雜碎,就藏在那裡。

  「出來混的,遲早要還。杜老闆,你有算到這一刻嗎?」

  姚敬城眼神兇狠,朗聲吼道。

  聲音過梯穿樓,在毛樓之中滾盪不休,最終匯聚成隆隆巨響。

  「姚老闆,在下恭候許久了。」

  一聲輕笑從高處飄下,下一刻樓中燭火猛的搖晃。

  橘黃色的火苗盡數變為幽幽綠焰。

  金碧輝煌的樓館頃刻間變為一座森冷鬼獄,哀泣哭嚎聲此起彼伏。

  命域?!

  單刀杵地的沈戎只感覺一股刺骨的寒意籠罩全身,命海之中,位居正南方位的人道氣數猶如被封印一般,不復之前如臂使指的從容,強行催動甚至還會產生筋肉撕裂一般的劇痛。


  反觀正北方位的毛道氣數,卻幾乎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依舊洶湧沸騰。

  「看來這位杜老闆還是有幾分真本事」

  沈戎心頭感慨一句,視線看向姚敬城。

  姚敬城此刻如墜冰窟,渾身寒霜凝結如掛寒甲,眼神卻依舊淡薄平靜。

  錚!

  沈戎肩頭剛動,姚敬城腳下已然動作,如同預判到了沈戎的攻勢一般,身形一矮,躲開迎面勁風。

  縱野刀劈空,轟然墜地,半個刀身陷入堅硬的地面之中。

  姚敬城腳下一蹭,向後閃身。交戰至此,這還是他頭一回抽身後退。

  沈戎當然不會給對方暫避鋒芒的機會,身影暴起,踏步拔刀。

  地虎命技,夜狩步。

  縱野刀自下而上兇悍撩出,刀勢簡單粗暴,卻透著一股懾人的虎嘯狂音。

  地虎命技,骨嘯。

  命技踏疆,拔力九成。

  鐺!

  兩刀重重相撞,似有雷鳴炸響。

  激盪的勁風吹的周遭鬼火不斷搖晃,刺骨的寒意霎時再冷三分。

  姚敬城虎口血濺,那把命器剃刀就此脫手。

  沈戎怒目圓睜,鬼面猙獰,源自神道命途遠古教派的恐懼之力衝撞而出,雙手緊握刀柄,手臂肌肉壘起,青筋分明。

  可就在縱野刀立劈而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只見寒霜覆身的姚敬城側身躲開劈砍,順勢擠身進步,橫肘砸開沈戎回撩的刀勢,右拳從腰間呼嘯而起,正正轟在沈戎的胸口之上。

  人武命技,洪拳!

  「唔」

  沈戎噴出一大口鮮血,狂暴的力道穿透肺腑,將他直接轟飛出去。

  「命域壓身,難道就能擋得住我洪圖子弟?」

  姚敬城跨步齊肩,握拳展臂,震碎身上的冰霜鐵衣,眼中惡焰洶湧,緩緩拉開一個氣勢霸道的拳架。

  手無寸鐵,赫然才是他姚敬城的全盛之姿!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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