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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富貴險求

  第101章 富貴險求

  常奎和劉裕誠是一夥的?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沈戎目光平靜的看著朱青的魂體,語氣戲謔道:「你這是算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還是打算在死之前,再坑我一次,好給自己拉個墊背的?」

  「平心而論,我跟你之間何來仇怨?如果真要以恩仇來論,那也應該是還你一份人情。」

  朱青神色坦然道:「如果你不殺了熊東山,那我的下場,恐怕就是淪為毛道提升血脈濃度的口糧,死的遠比現在還要憋屈。」

  沈戎不置可否,反問道:「那你憑什麼覺得常奎和劉裕誠之間有問題?」

  「東北道和正南道之間相距何止千里,如果沒有人在暗中安排,你覺得趙兵甲會有門路跟綠林會的這群山頭匪徒搭上線嗎?」

  沈戎眉頭微皺,聽對方的話中的意思,劉裕誠這群人根本就不是什麼長春會的商人,而是來自一個叫綠林會的組織。

  換句話說,都是職業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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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理由有點牽強了。」沈戎沉吟片刻,說道:「趙倮村毗鄰跨環列車站點,南來北往的人如同過江之鯽,認識幾個正南道的人,應該不麻煩吧?」

  「橫門匪徒破盤砸窯,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亡命生意,講究踩點望風,派人潛入金主家中潛伏個一年半載都是常事,沒有足夠的把握根本就不會妄動,更何況是在東北道做事。」

  朱青說道:「他們和趙兵甲合作,怎麼看也不是十拿九穩吧?可如果他們真正合作的人是常奎的話,有這條地頭蛇在暗中提供便利,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朱青這番話聽著合情合理,可歸根結底,依舊只是猜測,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

  「你需要證據嗎?」

  朱青看著沈戎目光中透出狐疑,微笑道:「常奎的背後是柳蜃,柳蜃身旁站著的是胡謅。常奎對你的態度,就是他們對你的態度。現在這座村子裡魚龍混雜,誰都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可以死,既然你不想給別人當棋子,那就千萬別手軟。」

  「你對我的事情了解的還不少啊。」

  「地道命途,山上山下,沒多少事情能夠瞞得過別人。」

  「兜兜轉轉說了這麼多。」沈戎話音陡然一沉:「你不一樣想蠱惑我對常奎動手?」

  「既然我們得不到,那就都別要了。」

  朱青沒有隱瞞自己的目的,平靜道:「我不是蠱惑你,只是想再跟你做一筆交易。你要是能弄死常奎,四鎮就欠你一個人情。等你要叛出五仙鎮的時候,這個人情一定能幫到你。」


  「這也算是我給鎮公最後的交代了.」

  話音落下,朱青的魂體變得越發虛幻暗淡。

  「時間到了,這天地是多一刻也不願意讓我多呆啊。」朱青雙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語:「也不知道下一世我是當弟馬,還是去山上當仙家?」

  倏然,朱青猛的轉頭看向門外方向,怒聲問道:「趙老頭,你個老不死的,紅滿西難道真就值得你這麼幹?」

  沈戎循聲投去目光,只見滿地的磚瓦殘骸當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矮小單薄的身影。

  對方手中杵著一根拐杖,厚重的羊皮襖子換成了一件黑色長衫,終於顯露出的真容是一副皮包骨頭的枯瘦模樣,暗黃起皺的皮膚上長滿了老人斑。

  「你難道跟我做的不是一樣的事情?」

  聽到對方這句回答,朱青眼中的怒意陡然凝固,片刻之後,他似釋懷一般,重重長嘆一聲。

  「是啊。」

  說罷,朱青朝著趙豐源拱手躬身。

  不過腰背還未彎下,就被無情的風雪徹底吹散了他存在的痕跡。

  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數主動湧入沈戎的體內,將他的氣數提升到一兩。

  看著面前形如槁木的老人,沈戎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跟熊東山交戰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卻始終沒有趙倮村的人出現。

  「老前輩,是敵是友?」

  「你要是到現在還傻乎乎的給人當刀,那我跟你就是敵。不過看來你並不蠢,那我們應該是友。」

  趙豐源的意思很明顯,如果沈戎到目前為止依舊沒有看清楚當下的形勢,繼續在常奎等人之間搖擺不定,那他趙豐源不介意幫紅滿西清理門戶。

  沈戎沉默片刻,只感覺眼前最後一絲遮掩的迷霧終於散開。

  紅滿西讓他來這裡,真正的依仗應該不是常奎,而是這位趙倮村長,黃家弟馬。

  「您跟滿叔都預料到了會出事?」

  趙豐源聞言一笑,「黃家弟馬雖然擅長卜算推演,但老夫還沒有上位,並不是神仙,做不到能掐會算。」

  還沒上位?

  沈戎頗感意外,就算贖身賣命的價錢不少,但是趙家在這個商路上經營如此多年,趙豐源怎麼可能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

  聯想之前聽到的隻言片語,沈戎問道:「六環不能上位?」

  「能是能,只是很危險。」

  趙豐源耐心極好,慢條斯理為沈戎解釋道:「六環是個特殊的地方,這裡沒有足夠的命途中人當做鎮物,一旦貿然上位,就如同黑夜之中點燃了一盞燈,地底下那些鬼東西就會盯上你,稍有不慎就會淪為它們口中的美味。」


  沈戎心頭瞭然,怪不得五鎮派出的人,以及其他道來這裡做生意的人,命數全都是踩在上位門檻前。

  也懂了為什麼一條如此賺錢的商路,會是趙倮村在這裡守護。

  「我跟你接下來的話,他能聽嗎?」

  趙豐源忽然抬手,指向沈戎手中剔骨尖刀。

  這是第二次有人發現了葉炳歡的存在。

  「這老頭不簡單,小心點。」

  葉炳歡的聲音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沒有他,我恐怕早就已經死了。」

  沈戎卻表現的十分淡定,抬手拋出剔骨尖刀,笑道:「歡哥,打聲招呼。」

  刀身懸停半空,朝著老人微微點動。

  「最多一個月,你如果再不從這件壓勝物中脫身,即便你以前上了位,也只能淪為一件真正的命器了。」

  趙豐源說的輕描淡寫,卻引的刀身發出一陣高亢顫鳴。

  「多謝前輩指點。」

  葉炳歡的聲音從刀中傳出,真心實意向對方道謝。

  倏然,村莊之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虎族襲村!」

  「虎族襲村!」

  沈戎豁然起身,放眼望去,只見整個村莊中四處火起,跳動的火光照亮一道道倉皇逃竄的身影。

  槍聲宛如暴雨打瓦,將慘叫聲壓的微不可聞。

  風中的血腥和硝煙味以極快的速度變得濃郁。

  這場混亂從爆發的瞬間,便已經達到了最高潮。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縱然此刻發生的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但真當看到這一幕,趙豐源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蕭瑟。

  他定了定神,轉眸看向從屋頂跳下的沈戎,正色道:「我今天來見你,不是來跟你攀親附友,老夫也沒必要占你一個年輕人的便宜。只是來問你一句,現在有一件活兒給你,做還是不做?」

  眼下局勢已然分明,如果沈戎只想保命,那要逃出趙倮村並不難。

  但是做了這一步,先不說他回五環後,會不會因此得罪紅滿西。

  最直接的一點,贖身買命的錢上哪兒去賺?

  不上位,就永遠只是小嘍囉。

  不拼命,就算能從天地手中買回命數,難道還能從胡謅手中買回性命?

  「做。」

  沈戎沒有半點猶豫,斬釘截鐵道。


  「好!」

  趙豐源滿意點頭,直截了當道:「活兒很簡單,我給你氣數,你幫我殺人。」

  「沒問題。」

  沈戎應聲瞬間,一片磅礴的地道氣數蜂擁而來,幾乎將他的身影徹底淹沒。

  頃刻間,原本寒酸的氣數餘量瞬間從一兩提升到六兩。

  「至於殺誰,怎麼殺,你自己看著辦,反正都是該死之人,沒什麼區別。」

  趙豐源提出最後一點要求:「等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要是你還活著,請幫我把剩下的村民裝上車,送他們進五環,這些都是他們該得的。」

  一匹快馬在雪夜山林之中狂奔,在行將累斃之時,一列臥在軌道上的鐵龍終於顯露身影。

  常奎翻身下馬,拉開車門,鑽入車內。

  東北道六環嚴酷的低溫讓車廂內結滿了冰霜,看上去就像是已經廢棄了許久,格外的荒涼。

  常奎目標明確,徑直朝著車頭位置走去,不多時便看到一扇厚重的鐵門,門身上用醒目的紅漆寫著兩個大字。

  勿入。

  常奎摘下手套,從懷中摸出一個做工精巧的小錘,錘頭上篆刻著天宮山的印記標誌。

  他拿著小錘在鐵門上輕輕一敲,剎那間,門身上的兩個紅字竟如活物一般扭動變幻,形成一串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距離這列跨環列車的使用權限到期,還剩下不到三天。

  也就意味著,明天清晨貨物抵達之後,必須馬不停蹄裝貨上車,返回五環。

  否則等到倒計時結束之後,列車就會自行返回位於內環的始發站,中途不再做任何停留。

  咔噠

  原本被寒冰凍住的門把手自行轉動,劃開一條縫隙。

  門後琳琅滿目全是各種精密的金屬元件,結構複雜至極,看的人眼花繚亂。

  最深處還有另外一扇標有『禁入』兩個大字的鐵門,那裡面才是這件人道命器最核心的區域。

  儘管自己的目的並不是探究跨環列車的構造原理,但常奎還是忍不住驚嘆這些人道工匠的技藝當真了得。

  連這種等級的命器都可以人為製造,如果人道真的拼盡全力參與到八主之爭當中,自己所在的地道能否與之抗衡?

  常奎嘆了口氣,壓住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眼神四處打量,終於在角落中找到了一台電話機。

  片刻等待之後,電話接通。

  「常奎?」

  聽到話筒中傳來的聲音,常奎下意識站直了身體,語氣肅穆道:「鎮公,是我。」


  「事情辦的如何?」

  「進展還算順利,四鎮已經不足為懼。至於那個吃裡扒外的趙兵甲,我已經安排了虎族的人進了村,不出意外今晚就能把他解決。」

  「用外人的手殺自己的人,傳出去可不好聽啊。」

  「小的明白,我會處理乾淨。」

  「趙豐源願不願意進五環?」

  「那老東西有所意動,但還沒有明確表態。」

  「機會已經給過他了,不要就算了吧。接手的人安排的怎麼樣了?」

  常奎沉默片刻,眼神閃動不定,說道:「我建議換個人。」

  「行,那就一起處理了吧。」

  常奎語氣遲疑:「那紅那邊?」

  「命途難行,生死都是常事。」電話那頭的話音十分平淡:「等辦完了事,你先接手趙倮村,過段時間我再讓那頭小狼來接替你。」

  「遵命。」

  常奎面露喜色,當即應道。

  掛斷電話,常奎依舊心緒難平。

  沈戎當真不配合?以對方目前的表現來看,完全是一顆合格的棋子。

  空有武力,卻無頭腦。

  可自己要是不賣了他,那等到此間事了,自己又只能回五環。

  到時就算自己在這一趟中表現的再好,最後又能分到多少錢?

  可要是換作自己來接手趙倮村,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沈戎,你可不要怪我。」

  咚..咚..

  荒郊野外,車廂中竟然響起了沉悶的敲門聲。

  常奎臉上看不見半點意外之色,反而流露出些許不耐煩,似乎是不滿對方這時候才來。

  車門打開,站在門外的人裹著厚實的毛皮襖子,一張圓臉上笑容可掬。

  「奎爺,咱們總算是正兒八經的見面了。」

  常奎並沒有接話,側身讓對方進門。錯身而過之時,他鼻尖忽然問道淡淡的血腥味道。

  「你殺了人?」

  「出村的時候屁股後面跟上了幾雙眼睛,我專門帶遠才動的手。」劉裕誠滿不在乎的笑道:「趙豐源這個兒子有點腦子,可惜不多。」

  常奎冷哼一聲:「別節外生枝就行。」

  「您放心,咱們弟兄不是第一次幹這種活兒,經驗豐富的很。」

  劉裕誠吹噓一番,接著話鋒一轉:「不過您帶來的那個人道命途,怕是沒那麼簡單糊弄。」


  「一起辦了。」

  「奎爺不愧是辦大事的人,夠果斷!」劉裕誠豎起大拇指,眨了眨眼笑道:「可原來的生意裡面沒有他啊,這.」

  常奎不耐煩的揮手道:「給你們加錢。」

  「那沒問題,保證給您辦的妥妥噹噹。」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場面話沒用。」常奎眼神冰冷:「今天晚上,虎族那群人和沈戎但凡要是走脫一個,你們也走不出東北道。」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咱們雖然混得是橫門,但一樣有道義和規矩。如果事情沒辦好,您就算放我們走,我們也不會走。」

  劉裕誠陪笑兩聲,忽然說道:「我這裡還有一個小要求,想跟奎爺您商量商量。」

  常奎眉頭緊蹙,只感覺眼前這人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山林匪徒的豪爽氣概,反而像個商人一樣斤斤計較。

  「說。」

  「是這樣的,我在正南道有個好兄弟,前段時間日子過得寒酸,為了餬口,無奈賣了自己最心愛的一件人道命器。說來也巧,這東西輾轉就流到了東北道,現在就在沈戎的手裡。」

  劉裕誠笑道:「我就是想問問,能不能讓我把那件命器給帶走?當然,我不白拿,您可以從尾款里把錢扣出來。」

  「隨你的便。」

  「多謝奎爺,那我就先去做事了,您等著我的消息吧。」

  劉裕誠拱手道謝,隨即便轉身離開。

  車門關閉,常奎返回客廂,孤身一人坐在冰冷黑暗的座位上。

  「虎族襲村,人匪劫財,趙倮村奮起反抗,浴血奮戰,最終同歸於盡。」

  常奎抬手擦掉窗戶上凝結的冰霜,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雪地,嘴裡露出一絲髮自肺腑的暢快笑意。

  「好!」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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