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年節儀式,朝鮮政變
第1076章 年節儀式,朝鮮政變
過年,不僅僅是一場民俗活動,也是具有巨大政治意義的儀式。
臘月廿三,朝鮮漢城。
景福宮勤政殿內,朝鮮國主李正與領議政閔正行商議新年賜歷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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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正行躬身道:「殿下,大明欽天監新曆已至,按例當於臘月廿六頒賜諸道。」
「禮曹已備好儀仗,屆時殿下親御殿前頒歷即可。」
新年賜歷,是大明對藩屬國的政治儀式,通過賜予曆法的形式,宣布其宗主國的權威性。
同樣的,朝鮮王室,也需要大明賜歷這個儀式,來說明自己統治朝鮮的權威性,表明他們這個皇位,是得到大明背書的。
李頷首,忽問道:「仁川新軍年賞可發放了?」
閔正行頓了頓說道:「已按例撥付。然兵曹核算,新軍初建未滿一年,按制只發常例三分之二。」
李皺眉問道:「前日馮大使還問起新軍糧餉————」
閔正行打斷道:「殿下,新軍乃閔晉忠統轄時籌建,今其已調任,兵曹自當重新核計。」
「且國用不足,兩班勛臣年賞亦減了三成,新軍豈能例外?」
李沉默片刻,終是擺手說道:「罷了,依卿所奏。」
閔家和新軍的恩怨,國主也是知道的。
他雖然心中還是偏向新軍一點,但是兩班貴族在對待新軍的問題上十分一致,他這個國主也是無法輕易反對的。
對於國主來說,仁川的新軍還是太遠了,平衡漢城的兩班貴族,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同日,仁川新軍營。
朴大勇將一捆高麗紙摔在地上說道:「又是這紙?這就是年賞?」
金成柱咬牙:「漢城那幫蟲豸,剋扣糧餉不說,連過年都要作踐我們!
」
其實如果說漢城的兩班貴族是故意羞辱新軍,那也不至於。
兩班貴族中,比較低品的貴族,也是發這種高麗紙的。
他們拿到高麗紙之後,就會立刻強行讓商人百姓購買,以王室用品的名義高價出售。
換句話說,這些高麗紙,就是高麗朝廷發放的「代金券」,是默許他們去盤剝普通百姓的憑證。
這是高麗官場的潛規則。
新軍的基層也許不懂這個道理,但是新軍高層也不是完全底層,他們其實是明白這個潛規則的。
但是新軍的理念和舊軍隊畢竟不同,此外利用這個說法更能鼓動基層士兵。
營帳內,十餘名隊正圍坐,自光皆投向李舜臣。
李舜臣拿起一張高麗紙,緩緩撕成兩半說道:「朝廷不給,我們只能去漢城討要了。」
李舜臣前面忍下來多次,就是等這個機會。
他看向眾人問道:「一心會弟兄有多少人了?」
朴大勇低聲道:「全營八百人,入會者已有五百三十七。餘下多是閔晉忠舊部,已被孤立。」
李舜臣點頭說道:「夠了。臘月廿六,漢城頒歷大典,兩班重臣皆會入宮。」
金成柱眼睛一亮,他激動地看向李舜臣問道:「營正的意思是————」
「炮打漢城。」李舜臣吐出四字。
帳內一靜。
朴大勇想過很多可能性,他也想過事態會失控升級,最後變成兵變。
但是他沒想到,李舜臣這麼直接?
他喉頭滾動說道:「這————這是兵變!」
「不是兵變。」
李舜臣淡淡的說道:「這是入宮勤王,清君側!」
金成柱顫聲說道:「國主有詔令嗎?」
李舜臣淡淡的說道:「等我們見到國主,國主自然下詔。」
「漢城江邊有廢船數艘,乃前歲倭亂時遺骸。」
李舜臣攤開地圖說道:「我們以演練炮擊為名,將野戰炮運至漢江畔。」
演練炮擊確實是個好理由,年後朝鮮國主也準備要檢閱朝鮮新軍。
只是過年前幾天調動軍隊,會顯得有些異常。
但是以漢城舊軍隊的能力,怕是也很難發現新軍的動態。
李舜臣手指划過地圖:「但若「誤射」幾發炮彈落入漢城西郊兩班別院區————」
那些貴族都喜歡沿著漢江建造別院。
朴大勇恍然大悟:「那些蟲豸的別院!」
「不錯。」
李舜臣冷笑說道:「閔正行的別院就在西郊鷹峰下,朴元宗的莊園挨著漢江。炮彈不長眼,演練時飛偏幾發,很正常。」
眾人呼吸粗重起來。
李舜臣環視眾人說道:「傳我的命令:一,炮擊須在頒歷大典結束時,兩班重臣車駕出宮途中;二,只打別院,不打宮城民居;三,事後我一人擔責,你們皆稱為年後國主檢閱演練。」
朴大勇猛地站起:「不可!要擔一起擔!」
「糊塗!」李舜臣喝道,「我需要你們留在營中。若我被下獄,你們才能繼續經營新軍。」
他緩了緩語氣:「前幾日,我去漢城,見了馮大使。」
馮大使,自然是大明駐朝鮮大使馮學顏了。
這位在朝鮮的影響力,在某種程度上都要超過執政閔正行。
眾人連忙看向李舜臣。
李舜臣說道:「我向馮大使說了我的計劃,馮大使沒有說一句話。」
在場的都是一心會的骨幹,瞬間明白了李舜臣的意思,雖然馮學顏沒有表態,但李舜臣還能繼續坐在營地里,也說明馮學顏沒有出賣他,這就表明大明大使默許了李舜臣的政變!
臘月廿四,仁川軍營突接兵曹令:新軍需於臘月廿六赴漢江畔,準備年後的閱兵,提前演練炮術,以彰軍容。
李舜臣穿著新軍的軍裝,整理了自己的勳章,淡然對眾將道:「按計劃準備。」
臘月廿五夜,漢城西郊。
閔正行別院「聽泉山莊」內,十餘名兩班貴族正圍爐飲酒。
戶曹判書朴元宗舉杯說道:「聽聞仁川那群丘八拒收高麗紙,果然是一群不懂事的丘八。」
年前這麼重要的時間,閔正行自然不會在別院遊樂,他忙著在漢城籌備各種事情,如今在別院宴請賓客的是他的侄子閔晉忠。
閔晉忠淺啜一口說道:「國主賞賜,李舜臣這個丘八不受,等年後本官要彈劾他!」
眾人紛紛贊同,這時候有人說道:「李舜臣和大明人走得很近,前幾日還專門來漢城,拜見了馮大使。」
「借明人又如何?」閔晉忠嗤笑,「朝鮮終究是兩班的朝鮮。他一個寒門武夫,還能翻了天不成?」
座中有人附和:「正是!年後我等聯名上疏,請裁新軍員額!」
笑聲中,無人注意山莊外三里處的漢江畔,二十門火炮已悄然架設。
這些火炮,其實都是從軍艦上拆下來的。
大明給朝鮮的軍艦火炮,都是上一代的產品了,但放在這個世界上,依然是最先進的那一批。
臘月廿六,景福宮。
頒歷大典如期舉行。李御殿頒歷,閔正行率百官跪接。
典禮冗長,至未時方畢。兩班重臣車駕絡繹出宮,往西郊別院區駛去。
申時初,漢江畔。
李舜臣立於炮兵陣前,舉起千里鏡望向西郊。
鏡中,閔正行的青頂轎剛駛入聽泉山莊大門。
「裝填。」李舜臣下令。
炮兵將開花彈塞入炮膛。
「目標江中廢船,仰角調高三度。」李舜臣補充道。
炮手愕然:「調高三度會打到岸上————」
「執行命令。」
二十門炮口緩緩抬起。
申時二刻,李舜臣揮下令旗:「放!」
轟!
首輪齊射,半數炮彈飛越江面,在廢船群中炸起水柱。
另外十發炮彈劃出詭異弧線,墜向西郊。
聽泉山莊內,閔晉忠剛剛放下酒杯,便聽天際傳來尖嘯。
轟隆!
一枚炮彈落在前院荷塘,泥水炸起三丈高。
第二枚擊中馬廄,木屑橫飛。
第三枚砸進後院廚房,灶台轟然倒塌。
「敵襲—!」家僕慘叫。
閔晉忠癱坐在地,褲襠浸濕。
相鄰的朴元宗莊園更慘,五發炮彈洗地,涼亭、書齋、酒窖盡數被毀,朴元宗被僕人拖進地窖時,頭頂還在落土。
漢城西郊炸鍋。
兩班貴族魂飛魄散,有的鑽桌底,有的跳枯井,更有甚者騎馬往漢城狂奔,一路狂呼「明軍打來了」。
消息傳入景福宮時,李正在用膳,筷子掉在地上:「什————什麼?新軍炮擊西郊?」
宦官顫聲:「是演練————但炮彈打偏了————」
「偏了多少?!」
「閔議政別院中三彈,朴家莊園中五彈,其餘各家皆有波及————所幸傷亡不重,只傷了些僕役。」
李眼前發黑。
他連忙問道:「戍衛軍呢?」
漢城也有一支朝鮮戍衛軍,這支軍隊屬於朝鮮舊軍,而且是舊軍中投入最多的。
兩班貴族中的子弟,往往也是先授予戍衛軍的職位,這支軍隊是漢城最後的軍事底牌。
就在這個時候,閔正行急匆匆地踏入國主的殿內。
見到閔正行還沒死,朝鮮國主有了主心骨,他立刻問道:「閔卿,別院那邊?」
閔正行不愧是把持了朝政多年的人物,此時也有幾分靜氣,他說道:「陛下,別院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不能讓叛軍入宮!」
李連連點頭。
李氏的威望還是可以的,尤其是馮學顏等漢人的文學家,出於對於君主制度的維護,他們引導的這次朝鮮新文化運動中,往往還會美化李氏一脈。
但是閔氏這些兩班貴族就不一樣了,他們在文學作品中往往是反派或者諷刺的丑角。
閔正行很清楚,如今無論是誰執政,都要保留李氏這塊牌子。
掌控國主,獲得正當性,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這也是在自家別院被炮擊,閔正行卻立刻入宮的原因。
閔正行也是懂得軍事的,他立刻讓人拿來地圖說道:「陛下,新軍,不,叛軍人數不足五千,仗著不過是武器精銳,請陛下下令戍衛軍死守康福橋,擋住叛軍入城,明日等到地方知道叛軍反了,自然會來漢城勤王。」
「時間一長,叛軍就會自然潰敗!」
康福橋是進入宮城的重要通道,閔正行的謀劃確實沒有任何問題。
朝鮮國主又問道:「大明?」
閔正行明白國主的意思,新軍和大明走得很近,又是大明一手訓練的,李當然擔心,這件事是大明幕後操縱的。
閔正行立刻說道:「斷不可能!陛下,大明乃是宗藩之主,維持宗藩體系乃是各使館的職責,放任叛軍推翻國主,這不是有違大明聖意?」
「馮大使和那叛軍頭目李舜臣或許有私交,也斷然不會因私廢公的!」
聽到這裡,朝鮮國主李總算是放下心來,他命令宦官拿來調兵的虎符,交給閔正行。
其實朝鮮國主李此時也很憤怒。
他雖然也扶持新軍,但是是將新軍當做平衡朝廷的力量,並非是真的要徹底打倒兩班貴族。
相反,皇室和貴族之間互相聯姻,早就是不可分割的了。
只可惜,閔正行在政治上確實不錯,但是他不懂軍事。
康福橋外。
李舜臣放下千里鏡,下令新軍向漢城進軍。
戍衛軍在康福橋布防,但裝備和訓練遠遜新軍。
戍衛軍其實也不算差了,用了新式的訓練戰術,採取三排的橫隊火統戰法,使用的火統雖然不如新軍,但也是次一代的大明火統了,比原本的鳥統要穩定多了。
但是李舜臣的戰術更加先進,他使用了大明武監中最新的散兵戰術,也就是讓士兵排列成縱隊。
戰術上新軍更加先進,士氣上戍衛軍就差太多了,再加上李舜臣的火炮支援也在路上,雙方交戰不到一炷香時間,戍衛軍就潰敗。
李舜臣指揮新軍再進,不一會兒就完全控制了宮城。
得到這個消息的國主和閔正行,全都震驚在當場。
他們知道戍衛軍可能不如新軍,卻沒想到戍衛軍別說是一夜了,就連一炷香都沒撐住,就已經潰敗了。
接著,宦官前來稟告,李舜臣在勤政殿前解甲跪地,向朝鮮國主李請罪。
得到這個消息,李臉色鐵青,但是李舜臣都帶兵到宮門前了,自己也沒有拒絕的權力了。
李只好換上國主的朝服,在閔正行的陪同下,來到勤政殿前。
李舜臣跪在地上,對著國主說道:「末將炮擊為演練失誤,但驚擾宮廷罪不可赦,請國主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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