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暹羅新年之年味漸濃
第1075章 暹羅新年之年味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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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欄越過,獅子進入碎石區。這裡不能快跑,否則腳底打滑。
執獅頭的青壯改用小步騰挪,獅尾人緊跟配合,兩人如一體,在碎石間閃轉前進,速度竟不比平地慢多少。
舞獅來到木架下,架杆上的竹刺閃爍著光芒。
鼓聲在這一刻驟停。
全場寂靜。
獅子在架下繞行三圈,仿佛在觀察。
忽然,執獅頭的青壯一聲低吼,獅尾人蹲身蓄力,下一刻,獅子猛然向上竄起!
執獅頭的青壯踩在獅尾人交疊的雙手上,借力騰空,雙手抓住木架第三節的橫杆。
竹刺劃破了他的手掌,血滲出來,但他毫不在意,腰腹發力,一個引體向上翻上橫杆。
獅尾人緊隨其後,徒手攀架,兩人這麼配合著,就像是一頭靈活的獅子在追獵。
每上一節,下面圍觀的林氏族人就爆發出一陣喝彩。
土人也忍不住跟著拍手,雖然他們未必完全看懂,但舞獅模仿的是叢林之王的捕獵動作,這點土人是能看懂的。
終於,獅子攀到架頂。
執獅頭的青壯探身,一口「咬」下紅布包裹的棕櫚苗。
采青成功!
鼓聲重新炸響,獅子銜著「青」,從兩丈高的架頂一躍而下。
落地時一個前滾翻卸去衝力,獅子重新站起,搖頭擺尾,向全場展示口中的「青」。
喝彩聲震耳欲聾。
林氏族人吼得嗓子嘶啞,土人也跟著歡呼,他們在叢林中,何曾見過這樣的表演。
獅子銜著「青」繞場一周,最後來到祠堂前。
林永福站在那裡,接過「青」,高高舉起。
他朗聲道:「今日采青掛上哨塔,我林氏在此地紮根了!」
林永福轉身,親手將「青」系上一根長竹竿。
林阿勇接過竹竿,帶著四名護園隊員,在鼓聲和全族的注視下,走向三號哨塔。
爬到塔頂平台,林阿勇將竹竿插進預先打好的孔洞,固定結實。
紅布包裹的棕櫚苗在南洋的風裡飄揚。
土人仰頭望著那抹紅色,久久不語。
傍晚,土人散去前,林永福讓陳氏又端出幾筐米糕分給他們。
這次土人接得更坦然了,有幾個土人婦女還試著用生硬的閩南話說「多謝」。
巴耶部落的老者最後離開。
他走到麻繩前,對林永福行了個禮,比劃著名說了幾句半生不熟的漢語,但是意思很明確,那就是要和林氏休戰。
其實整個南洋大島上,沒有開發的土地太多了,林氏所占的土地,距離巴耶部落的核心區域也有很長的距離。
上次停戰,是靠著官府介入,但是今日言和,巴耶部落是真的服氣了。
既然雙方和解了,下一步就要談合作的事情了。
臘月廿八,曼谷。
潮汕會館門前的空地上,陳廷敬看著夥計們掛起紅燈籠。
燈籠是專門從廣州定製的,綢布面,金漆寫著「潮汕同鄉會」五個字,通過商船運到暹羅的。
按潮汕老家的規矩,燈籠得掛一對,門左門右各一。
但今年和往年不同,會館斜對面的暹羅寺廟前,也新添了幾串彩幡,黃布上繡著暹羅經文。
幾個暹羅小販在街邊支攤,賣的是漢人年貨,紅紙、線香、粗製爆竹,旁邊也擺著暹羅人過年用的香花串和糯米糕。
陳廷敬看了片刻,轉身進館。
館內正廳已布置成祭祖堂,神案上供著從潮汕請來的祖宗牌位,案前擺三牲、果品、
茶酒。
兩個會館文書在核對祭品清單,見陳廷敬進來,忙起身行禮。
「祭文備好了?」陳廷敬問。
「備好了,按您吩咐,用了潮汕話和官話雙份。」文書遞上紙稿。
陳廷敬掃了一眼,點點頭。
祭文是請曼谷的漢人秀才寫的,內容除了告慰先祖、祈求安康,還加了一段「僑居異邦,不忘本源,敦睦鄉鄰,共榮暹土」。
這自然是向暹羅官方的表態。
會館偏廳,羅瑋正與馬升對坐飲茶。
馬升放下茶盞,說道:「羅副使,鄭信那邊遞了話,今年暹羅王宮要辦漢式祭祖,請會館出兩個懂禮儀的老者去指點。」
羅瑋迷茫地看著馬升問道:「王宮祭祖?用漢禮?」
馬升說道:「對,祭壇設在王宮東側佛殿前的空地上,時辰定在除夕巳時。」
「暹羅國主主祭,國相鄭信司禮,王室成員、近臣皆需參禮。祭品按潮汕習俗,但加了幾樣暹羅果品。」
馬升從袖中取出一張清單,推給羅瑋。
羅瑋接過細看。
清單列著豬、羊、雞、魚、五穀、鮮果,另附一行小字:「另備芒果、魚飯、椰青各三盤」。
「這是要做給誰看?」羅瑋問。
「做給暹羅貴族看,也做給僑民看。」
馬升說道:「如今鄭信在暹羅聲望太高了,暹羅國主估計也感受到了威脅,前陣子暹羅王氏紛紛追認自己的漢人血統,暹羅國主也是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向我大明示好。」
羅瑋沉吟:「暹羅國主這麼做,我們大使館的立場應該如何?
正說著,使館通譯匆匆進來,呈上一份公文。
馬升展開,是暹羅王庭發來的正式文書,抄送使館。
文書以暹羅文與漢文雙語書寫,內容也很簡單,自即日起,大明春節、清明、端午、
中秋四節,列為暹羅法定節日,官署休沐,市集照常。
羅瑋接過文書細看,問道:「暹羅國主好大的魄力?」
馬升也點頭說道:「移風易俗,暹羅國主是不再猶豫,全面倒向我大明了。
節日風俗,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事情。
風俗就是民俗,就是一個民族最根本的文化。
風俗的推行與認同,往往在不經意間重塑一國的精神面貌。
暹羅國主將漢人春節等節慶定為法定節日,並率王室行漢禮祭祖,表面是禮儀之舉,實則是在國家層面進行認同塑造。
當街頭暹羅店鋪掛起紅布,小販用漢話叫賣年貨時,漢風漢俗已從宮廷滲入市井,成為日常的一部分。
當然,暹羅還是距離大明本土太遠了。
所以這種滲透是雙向的,漢俗為暹羅社會注入新的節慶元素,而暹羅本土的香花、糯米糕也混入年貨攤,形成交融。
不過這些也都無所謂,風俗的形式只是表現形式,最重要的還是底層文化的認同。
這一次暹羅王室的詔令,是暹羅主動進行的一次移風易俗。
暹羅國主顯然是明白了,只有抱住大明這個靠山,才能保住暹羅的王位。
既然如此,暹羅王室也沒有任何的猶豫。
南亞這些國家,身段本來就是非常柔軟的。
當年緬人勢大,暹羅也曾經向莽應龍稱臣,向緬人獻土納貢的。
現在大明勢大,強悍的緬人都被大明軍隊全殲,暹羅人自然也能認清形勢,知道自己應該投靠誰。
臘月廿九,曼谷街頭已見年味。
三聘街的華人商鋪多數貼了紅紙對聯,一些暹羅店鋪也跟風,在門楣掛上紅布條。
賣年貨的攤子比平日多了三成,除了漢人慣用的紅燭、紙錢、糕餅,也混賣暹羅香燭、花串、醃果。
也有暹羅小販學了幾句漢話吆喝:「紅紙好!爆竹響!」
潮汕會館的代書處比往日忙碌。
幾個老秀才伏案疾書,為不識字的僑民寫家書。
內容大同小異,無非報平安、問安康、寄銀錢數目。
不過家書中都會寫上幾句:「暹羅年味漸濃,請家人放心,暹羅的飲食風俗和家鄉無異,請家人不必擔心。」
傍晚,羅瑋乘車前往王宮。
馬車經過暹羅王城的主幹道,見幾家華人酒肆已提前掛出「新春特釀」的旗幅。
王宮東側佛殿前,祭壇已搭好。
壇高三尺,以青磚壘基,上鋪紅氈。
壇中央設神主牌,書「歷代祖先之位」。
暹羅國主也不知道從哪個故紙堆中,考證出了一個「孫姓」出來,還將自己攀附到了三國孫吳後人的身上。
不過暹羅國主也沒好意思將自己安成孫吳直系後人,祭祀的也只是族譜上三代。
牌前陳列祭品:全豬全羊居左,雞魚居右,五穀鮮果居中,另有三盤暹羅果品單獨置前。
香爐、燭台、酒爵皆按漢制,但燭台是暹羅銅器,紋樣混合蓮花與雲雷。
鄭信身著暹羅王室禮服,外罩一件絳紅漢式長袍,立於壇前。
不過這套禮服也是用了巧思,以往暹羅國主的衣服都是左衽或者對襟,但是這一次採用仿漢服的右衽樣式,而所用的冠冕,也是大明皇帝冊封藩屬國主賜下的冠冕。
身後站著王室子弟、近臣貴族,約三十餘人。皆著暹羅正裝,但袖口或襟前多綴有漢式紋飾。
羅瑋被引至觀禮席,席間還有幾位華商首領,陳廷敬也在其中。
巳時正,贊禮官高唱:「祭祖開始一」
暹羅國主上前,淨手,焚香,三揖。
在一旁主持的鄭信,則身穿一身禮袍,一臉嚴肅地引導國主行禮。
暹羅國主用半生不熟的漢文誦讀祭文,聲調平緩,內容除告慰先祖,特別提到「華暹交融,共沐王化」。
誦畢,將祭文焚於爐中。
馬升微微點頭,這位暹羅國主也不是蠢貨。
鄭家的權勢日盛,雖然鄭信未必有篡位的意願,但是他的族人就未必了。
暹羅國主先是追認漢人血統,然後開始行漢禮,這就是向大明靠攏。
他的身份是大明冊封的暹羅國主,只要他在位置上不作死,鄭信就要承認他國主的身份。
對於暹羅王室來說,出一個權臣不可怕,反正只要保證王室的血脈存續就夠了。
接著行三獻禮。
暹羅國主親手將酒爵舉過頭頂,緩緩灑於壇前。
每獻一次,鄭信便唱一句吉詞:「一獻祈國泰民安,二獻祈華暹和睦,三獻祈血脈綿長。」
觀禮的暹羅貴族神色肅穆,雖未必全懂漢禮,但國主和鄭信舉止莊重,他們亦不敢怠慢。
禮成,暹羅國主轉身,對觀禮眾人說道:「今日行漢禮祭祖,非忘暹羅根本,實為追念先人,亦彰華暹一家之誼。自今歲始,春節、清明、端午、中秋,皆為暹羅法定節日,官民同慶。」
言罷,他走向觀禮席,先與馬升羅瑋見禮,再與陳廷敬等華商寒暄。
接著,暹羅國主在席上又宣布了一門婚事,他的長子,也就是繼承人,將娶鄭信的女兒為正妻,等過完年就準備籌辦婚禮。
這個消息傳出,幾名暹羅的老牌貴族臉色難看。
他們和暹羅王室的血脈很近,當然知道所謂追認漢人血統,不過是做給漢使和暹羅華僑看的,但是暹羅國主讓自己的世子,娶鄭信的女兒就不一樣了。
暹羅國主只有這麼一個兒子,是必然要繼承大統的。
而這位暹羅王世子也還沒有婚配,和鄭家結親之後,一旦鄭信女兒生下兒子,那暹羅王室就真的要有漢人血統了。
其實有沒有漢人血統,他們也不是那麼介意,問題是鄭家一經成為暹羅的外戚家族,這會更加擠壓他們這些羅主公的利益。
這時候,這些暹羅王公貴族突然也開竅了。
既然王室都在「承認」自己的漢人血統,那麼他們自然也沒有任何心理壓力了。
暹羅的王公貴族們,紛紛認祖歸宗,然後高價請來識字的漢人,開始策劃「過年」。
這時候,一場競賽就開始了,暹羅王城的王公貴族們,開始比誰家的「年味」更足,比誰家的裝飾更「正宗」。
而那些買不起漢人裝飾,請不起漢人司儀的貴族,則被視之為破落戶,被貴族圈子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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