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決定就是你了!
第551章 決定就是你了!
邵學一最近很得意。
他走進都察院,迎接的都是同僚敬佩的目光。
「天下苦蘇澤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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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科都察院,這一年來,還沒敢直接彈劾蘇澤!
關鍵是這一次邵學一的奏疏送上去,當事人都保持了沉默。
怎麼能不沉默?
這樣的指控,最好的辦法就是冷處理。
蘇澤久違地請了病假。
李一元在敦煌。
唯有楊思忠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這樣的戰績,已經是相當厲害了!
邵學一享受著同僚們敬佩的目光。
這一次就算是不能扳倒蘇澤,但是只要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言官就像是蒼蠅一樣,見到有縫的雞蛋,就會衝上去。
而這個縫,就是蘇澤和皇帝之間信任的縫隙。
結黨之說,在於離間君臣關係,無論彈劾能不能成功,只要能在皇帝心中留下裂縫就夠了。
邵學一非常的得意,自以為這件事戳到了蘇澤的痛處,而且蘇澤還沒辦法報復。
要是蘇澤,以及奏疏中的任何一個人,現在就針對自己,那就更加坐實了蘇黨的說法。
甚至如今的邵學一,可以說是獲得了一個不敗金身。
只要有誰現在跳出來袒護蘇澤,或者攻擊邵學一,都會被指控為蘇澤的同黨,坐實了蘇黨的說法。
對於邵學一來說,這就是自己在清流中寶貴的聲望。
大明朝的大臣,有一個清流奸黨二象性的說法。
比如嚴嵩,他剛出仕的時候,也是清流中人,甚至因為不肯阿諛奉承時任首輔而被貶謫。
但是嚴嵩逐漸變成了奸黨,這時候的清流就是徐階。
然後徐階又變成了奸黨。
如今這幾位閣老,當年也被稱之為清流,如今也被言官御史們扣上了跋扈專橫的帽子。
如今自己這個清流,日後未必也不能成為閣老這類的「奸黨」。
邵學一心情大好,正盤算著如何借這股「倒蘇」東風再添一把火。
忽然間,幾個年輕的御史衝進了都察院。
為首的年輕人名叫孫謙,是去年的新科進士,觀政一圈之後被分配到了都察院。
孫謙直接走向邵學一,急切的說道:「邵御史!不好了!吏部楊尚書,他————他竟公然支持蘇澤的草原通政署之議了!」
邵學一聽到這裡,首先是心中一跳!
我就說楊思忠是蘇黨吧!
看吧!裝都不裝了!
很快,邵學一大喜!
楊思忠主動露出破綻,在這種時候跳出來公然支持蘇澤,這不就是主動承認自己的「蘇黨」身份?
楊思忠主動露出破綻,那就不要怪自己乘勝追擊了!
邵學一立刻說道:「當真?楊尚書是上書支持草原通政署之議了?」
年輕的御史孫謙立刻說道:「千真萬確!」
「消息剛從吏部漏出來!楊尚書非但贊同設立草原通政署,還————還親自舉薦了人選!」
「說是咱們都察院的督查御史沈藻,楊尚書說沈御史穩重能幹,堪為草原通政署主司!」
「沈藻?!」
邵學一瞳孔一縮。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此人正是蘇澤的同黨!
楊思忠舉薦蘇澤的同黨去擔任這個新設的、權責甚重的草原通政署主司?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獻媚和————結黨營私!
誰不知道,通政司如今是蘇澤的勢力範圍,沈藻去擔任這個草原通政署的署長,稍微刷點功勞就能升遷回朝。
好啊!他楊思忠臉都不要了!
如今這種政治操弄都不避人了!?
虧得自己之前還覺得他身為吏部尚書,位高權重,就算被自己誤傷,也該有點氣節,至少該避嫌,甚至該對蘇澤心生嫌隙才對!
沒想到啊沒想到!此人非但毫無廉恥地坐實了「蘇黨」身份,還如此迫不及待地投桃報李,公然為蘇澤的心腹謀取要職!
什麼吏部尚書,簡直就是蘇澤門下走狗!
更是把朝廷選官大權當成了結黨營私的工具!
「無恥之尤!簡直是自甘墮落!」
邵學一義憤道:「前番彈劾剛言其結黨,他非但不思自省,竟變本加厲,行此任人唯親、朋比為奸之事!」
「這草原通政署,關係北疆安危,豈容他拿來做人情,安插私人?!此獠不除,吏治何清?朝綱何肅?」
邵學一在總結「蘇黨」官員的升遷軌跡。
一般來說,都是蘇澤「創造」出一個新崗位,這些崗位往往因蘇澤的上書所設,也都是全新領域。
然後蘇澤的「同黨」,就會被安排到這個崗位上,然後很快就做出成績來,迅速升遷。
比如沈藻,他本來是蘇澤的同年,僥倖留在了都察院。
但是蘇澤奏請新設了緝私御史,負責打擊京師的盜版,沈藻因此發跡。
不到幾年時間,就和自己平起平坐,都升到了督查御史的位置上。
那這一次沈藻出任草原通政署的署長,然後再被蘇澤塞上幾個功勞,很快就能回朝爬到自己的頭上了!
周圍的御史們也被這消息驚住,隨即紛紛露出憤慨之色。
楊思忠此舉,無異於在邵學一剛剛燃起的「倒蘇」火堆上潑了一桶油,更是狠狠打了所有關注此事的清流言官的臉!
楊思忠和蘇澤自己送上門來的破綻,自己怎麼可能不利用!
邵學一回到了自己的公房中,提起筆開始寫道:「臣福建道監察御史邵學一,冒死劾奏吏部尚書楊思忠任人唯親、以權謀私、敗壞銓政、結黨營私事!」
「伏惟陛下明察:今者中書檢正蘇澤奏設草原通政署,本為經略北疆之策,然吏部尚書楊思忠,不思公忠體國,反藉機弄權。」
「竟舉薦蘇澤同年沈藻充任該署主司!」
「沈藻何人?實乃蘇澤心腹爪牙!」
「楊思忠身為天官冢宰,職司天下銓衡,本應持正守節,為百官楷模。然其前番結黨蘇澤、李一元之跡尚未洗刷,今又置國法朝綱於不顧,公然以朝廷名器私相授受,視朝廷要職如囊中私物,以媚權奸!」
「此等行徑,非止任人唯親,實乃以國家公器,行朋黨營私之實!其舉薦非為才幹,純系黨附!」
「長此以往,吏部將成蘇黨私署,朝廷選官,盡歸權門!楊思忠尸位素餐,媚上欺下,其心可誅,其行可鄙!若不嚴加懲處,何以正官箴?何以做效尤?何以服天下?」
「臣懇請陛下:立罷楊思忠吏部尚書之職,下法司嚴究其結黨營私、濫權舉薦之罪!」
「其所舉沈藻,斷不可用!並請陛下明發詔旨,申飭吏部,重申大臣不得舉薦私人,干預有司」之祖訓!使銓政重歸清明,奸黨無所遁形!」
「臣激於義憤,冒死直陳,伏乞聖裁!」
寫到最後,邵學一越寫越順,整個奏疏一氣呵成,將他這些年不得志的鬱悶全部傾瀉出來!
什麼天官大冢宰!
什麼影子閣老!
還不是乖乖被我寫奏疏罵?
等到邵學一寫完之後,將自己的彈劾奏疏拿出公房,圍觀的御史們看完也是大呼過癮!
當場就提筆聯署!
邵學一瞬間就收集到了二十多個簽名,這一次彈劾的聲勢比上一次還要猛!
接著,眾人簇擁著邵學一,向著通政司而去!
但是眾人沒有注意到,剛剛來報信的年輕御史孫謙並沒有聯署,在通報消息之後,他就悄悄離開了都察院。
通政司的官員見到這陣仗,不敢怠慢,立刻將這份彈劾奏疏以最快速度送達內閣。
邵學一本來信心滿滿,這一次絕對能對「蘇黨」造成重創。
然而,數日過去,朝堂之上,一片詭異的平靜。
無論是內閣閣老還是隆慶皇帝,竟都對此事保持了沉默。
邵學一心中既忐忑又隱隱有些得意,看來連皇帝和閣老們也被這鐵證如山般的彈劾震懾住了?或許正在密議如何處置楊、蘇?
就在邵學一按捺不住,準備再上奏疏催促聖裁之際。
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聖旨,劈到了都察院內。
「察福建道監察御史邵學一,忠亮耿直,風骨峻峭,前有劾奸剔弊之勇,後有憂國經邊之志。」
「其所論草原通政署之議,深合朕懷,足見其胸有韜略,非止清議。今北疆初定,百廢待興,亟需如邵學一此等剛正敢為、洞悉邊情之臣膺任艱巨!」
「著即擢升邵學一為草原通政署首任主司,秩正四品,授銀印,全權籌劃署衙設立、羈諸部、溝通蒙漢諸務,直隸於通政使司。」
「望其不負朕望,撫綏遠人,定北疆長治久安之基!欽此!」
負責宣旨的行人司官員,用玩味的眼神看著邵學一,接著說道:「邵大人,還不接旨?」
邵學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捧著聖旨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草原通政署主司?正四品?
這不是他彈劾楊思忠意圖安插給沈藻的位置嗎?怎麼落到自己頭上了?!
而且怎麼草原通政署就這樣成立了?
看到邵學一一臉的疑惑,這位負責宣旨的行人,也是個消息靈通的,他說道:「邵大人,此乃吏部尚書楊思忠楊大人,在御前力薦之功啊!」
這位行人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楊尚書言道:邵御史此疏,雖言辭激烈,然其心昭昭,皆為國事!其於設立草原通政署一事所見極明,思慮亦深,非紙上談兵之輩可比。
」」
「楊尚書又誇讚您,觀其彈劾之烈,知其任事之勇;察其論政之明,信其撫邊之能!」」
「楊尚書又進奏,說是都察院都支持開設草原都護府,並有邵御史等諸位御史聯署,陛下就通過了蘇檢正的奏疏,設立草原通政署。」
「楊尚書親自舉薦您擔任草原通政署主司,陛下也感動,楊尚書舉薦人才,不避嫌隙,就同意了楊尚書的奏疏。」
轟隆!
邵學一隻覺五雷轟頂!
楊思忠!這個老狐狸!
邵學一立刻明白了!
他哪裡是舉薦沈藻?那根本就是個誘餌!是拋出來引自己咬鉤的香餌!
自己那份彈劾楊思忠的奏疏,竟被他反過來利用,成了證明自己「精通邊務」、「勇於任事」、「剛正不阿」的鐵證!
楊思忠在御前那番話,字字誅心!什麼叫「觀其彈劾之烈,知其任事之勇」
?
這哪裡是升官?分明就是打擊報復!
草原通政署主司?聽起來風光,可那是什麼地方?北疆苦寒,蒙部初附,人心未定!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處處是陷阱,步步是荊棘!
別說建功立業,能活著把局面穩住不崩盤就算祖宗保佑!
更可怕的是,他前腳才把蘇澤、李一元、楊思忠得罪到死,後腳就被塞到這個遠離京畿、前途未下的位置上,還能指望誰支持?
「邵主司?邵主司?」行人司官員不耐煩地催促道,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邵學一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臣邵學一,領旨謝恩!」
接旨完畢,那些簇擁著邵學一的御史們,此刻都躲得遠遠的。
吏部尚書楊思忠的狠手,眾人已經見識到了。
那些曾經聯名彈劾楊思忠的御史們,也都膽戰心驚。
要知道草原通政署,可不只有主司一個職位。
吏部衙門裡,楊思忠正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
文選司郎中張四維垂手立在下方,大氣不敢出。
「邵學一那邊,旨意應該到了吧?」楊思忠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回稟部堂,旨意已下,邵主司已領旨謝恩。」張四維聲音發緊。
張四維心情複雜。
張四維本來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思,雖然他也清楚,僅靠著邵學一,無法扳倒蘇澤,但是如果能製造朝議,讓皇帝知道「蘇黨」之說,對蘇澤產生不信任,那張四維就很高興了。
只是張四維沒想到,楊思忠一套組合拳下來,竟然成功逆轉局勢!
不僅僅讓皇帝通過了蘇澤草原通政署之議,還將邵學一發配去了草原。
這份手段和心機,都讓張四維心虛。
他心中也有著一絲小心思,希望楊思忠和蘇澤一起倒霉。
如果被楊思忠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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