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戰績可查

  第266章 戰績可查

  黃驥的形象也沒有比帥嘉謨好多少。

  因為每天都要夜裡起來觀星,黃驥都是夜裡醒來白天睡覺的,他穿著一套寬鬆的長袍,對著帥嘉謨打了一個哈欠說道:

  「朝廷的旨意你已經接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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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帥嘉謨連忙說道:「弟子已經接到了朝廷的旨意。」

  黃驥又打了一個哈欠說道:「你是不是不明白,區區一個長興縣丞,要行人來宣旨?」

  帥嘉謨連連點頭。

  縣丞算是大明最基層的官員了,一般來說只要吏部任命就可以了,根本必須要行人司來宣旨。

  黃驥說道:

  「不明白就對了,海巡撫是不是也什麼都沒和你說?」

  帥嘉謨再次點頭。

  黃驥說道:

  「我也沒什麼和你說的。」

  「啊?」

  帥嘉謨徹底傻了,這官場的謎語怎麼要比算學題目還難解?

  黃驥說道:

  「你在算學上有天分,本來我是想讓你入太史局,隨我一起編纂曆法的。」

  「但是有人要用你,為師也只能把你讓出去。」

  帥嘉謨徹底懵了,他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比微積分的題目還難解。

  黃驥說道:

  「你也不用擔心,那人是不會虧待人的,這次事情辦好了,絕對少不了你的好處。」

  黃驥又幽幽的說道:

  「但是被那人惦記上了,怕是差使你的日子還在後面。」

  黃驥有些後悔,他不過是在和蘇澤的日常來信中,談及過這位弟子的學業。

  卻沒想到這都被蘇澤記住了。

  黃驥親身經歷過蘇澤怎麼差使自己的日子,看向帥嘉謨的眼神中充滿了同情。

  如果不是蘇澤,他此時應該還在詹事府,愉快的教授太子呢。

  但是相應的,蘇澤也算是給了黃驥更高的人生目標。

  只要能修造出更準確的曆法來,那青史留名是一定了。

  帥嘉謨的出身還不如自己,對於自己這位弟子來說,能夠成為蘇澤差使的對象,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不知道多少人都希望被蘇澤這位小閣老差使而沒機會呢。


  黃驥接著說道:「你到了長興縣要低調,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將自己所見所聞都記下來,特別是長興縣和府庫之間的帳目往來,你要記在心上。」

  帥嘉謨點點頭。

  接著黃驥指著他桌子上的胖鴿子說道:

  「你去餵一下那隻鴿子。」

  帥嘉謨接過黃驥遞過來的米袋子,將一把米撒在桌子上,胖鴿子看了一眼帥嘉謨,開始在桌子上啄米吃。

  黃驥說道:

  「你到任長興縣後,有人會用這隻鴿子和你聯繫,你記得給鴿子餵米吃。」

  「如果有什麼急事要報告,也可以讓鴿子帶信,只要你說出送信的目標就行,無論是我還是海巡撫都可以。」

  「記住,要它吃上等的好米,湖州的貢米就可以。」

  帥嘉謨愣了一下,這胖鴿子吃的這麼好嗎?

  「師父,如果不餵會怎麼樣?它就不送信嗎?」

  黃驥搖頭說道:

  「當然不會。」

  「但是它會在你頭上拉屎,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

  ——

  京師的七月份,天氣十分的火熱。

  七月初,皇帝終於賜下了冰塊,給京師官署降了溫。

  但是比天氣更火熱的,絲毫沒有降溫跡象的,是京師的輿論場。

  七月份的大事,就是戶部的《會計錄》要定稿,這也就意味著長達一年的「盤大明家底」項目勝利完成。

  但是項目完成,恰恰是風波的開始。

  大明有了家底的帳本了,那接下來肯定要算舊帳了。

  京師各大衙門,也在這《會計錄》出台的前夜,發動了最後一輪混戰。

  結果自然是慘烈的。

  七月二十日,距離《會計錄》公布僅剩下三天。

  沈一貫站在報館,一隻手揮舞著報紙,另一隻手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著東西。

  黑板和粉筆,也是蘇澤的發明。

  蘇澤是在國子監和武監講學的時候,才想起來現在的教學是多麼不方便。

  沒辦法,這個時代無論東西方,教育都是非常貴族化的事情。

  蘇澤穿越前的平民教育,其實是近代的產物。

  在大明這個時代,效率從來就不是教育工作者追求的目標。


  也沒有那個私塾先生,要同時給幾十號人上課的上課的。

  等到蘇澤真的要給武監一大幫人上課的時候,他終於想起來發明了黑板和粉筆。

  但是讓蘇澤沒想到的,是這項不起眼的隨手發明,卻迅速流行了起來。

  蘇澤這才想起來,黑板和粉筆,在這個沒有PPT的時代,也是最好的匯報和演示的工具。

  很快,在京師各大衙門中,都購置了黑板和粉筆。

  報館裡也有這樣一塊,這是羅萬化用來演示排版的。

  不過今天沈一貫已經抓住了粉筆,他正在盤點這些日子,因為《會計錄》即將出爐而倒在前夜的官署衙門。

  沈一貫一邊寫一邊說道:「最慘的就是太僕寺了,因為馬政的事情,太僕寺被科道彈劾了二十多次,從太僕卿到群牧監,已經有八名太僕寺官員遞交了辭表,還牽連了戶部、兵部多名官員。」

  蘇澤忍不住問道:「所以,肩吾兄,你寫在黑板上的數字是什麼意思?」

  沈一貫所寫的數字,名叫蘇州碼子。

  蘇州碼子其實也是一種十進位的記數方法,在東南地區的帳房廣泛使用。

  其實明代也已經有了阿拉伯數字的傳入,這自然是元代留下來的。

  但是朱元璋在《皇明祖訓》中有過祖訓,「一切文書禁用胡書「,蘇澤自然也不方便在大明推廣阿拉伯數字。

  很快蘇澤就發現了蘇州碼子。

  其實蘇州碼子也挺好用的,它的記數方式和算籌對應,還有一套和算籌對應的運算口訣,可以結合算籌進行四則運算。

  於是蘇澤乾脆就推廣起了蘇州碼子,如今大明的算學教材,基本上都是用的蘇州碼子作為數字符號。

  沈一貫說道:「這是下台的官員人數,這也是一甫兄讓我統計的。」

  蘇澤看了一眼羅萬化,看來羅狀元也被帶壞了。

  今天是羅萬化請沈一貫過來的,在這場風波中一直沉默的《樂府新報》,準備為這次的《會計錄》風波來一次總結,盤點一下今日因為不合理開支而落馬的官員人數。

  不得不說,羅萬化是越來越會辦報了。

  《樂府新報》是官報,所以在輿論戰的初期不能下場。

  原因自然也簡單,《樂府新報》這麼大殺器的報紙,自然不能用來攻擊其他衙門,要不然別的衙門都會有極大的恐懼感。

  甚至六科都察院也會不滿,報紙如果成了彈劾官員的工具,還需要言官幹什麼?

  蘇澤明白這個分寸,作為官報本來也不應該搶監察機關的工作,所以《樂府新報》在這次亂戰中保持了緘默。


  臨近《會計錄》出世,羅萬化實在是憋不住了。

  於是喊來沈一貫,對已經蓋棺定論的案件來一個盤點,也算是最後蹭一把熱度。

  不過蘇澤倒是挺支持羅萬化的想法的。

  這些官員都已經定罪,那報紙上報導的就是官方消息了,那總不能說《樂府新報》是政治鬥爭工具了吧。

  然後報導落馬官員,這肯定是很有熱點的新聞,無論是當官的還是百姓,誰都喜歡看官員落馬的消息。

  沈一貫又說道:

  「光祿寺也黜了不少人,是違規祭祀的事情。」

  羅萬化問道:「違規祭祀?」

  沈一貫點頭說道:

  「天子立七廟,遠廟為祧。光祿寺隆祭祧廟,去年多耗費了三萬銀元。」

  羅萬化皺眉,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從春秋以來,儒家就制定了嚴格的禮法。

  禮法這東西,是對統治者神聖性的背書,即使是到了明代,也是非常重要的。

  天子七廟,就是說天子在祖廟中,只能祭祀七個祖宗。

  而剩下來的祖宗牌位,則要移到祧廟,也就是遠祖之廟,這就被稱之為祧遷。

  當然,也不是所有祖宗都要祧遷的,能被冠之以「祖」「宗」的皇帝,就可以「永世不祧」。

  羅萬化憂慮的地方,就是因為嘉靖朝最大的一場朝爭,也就是大禮議,就是關於祧遷的。

  嘉靖皇帝要將自己的生父移入七廟中,那就要將別的皇帝從七廟裡遷出來。

  嘉靖皇帝遷出來的皇帝,就是仁宗朱高熾。

  果然,沈一貫低聲說道:

  「光祿寺隆祭的,就是仁宗皇帝。」

  蘇澤也嘆息一聲。

  大禮議的餘波至今還在蕩漾,顯然嘉靖皇帝將生父抬進七廟這件事,很多官員至今都是不服氣的。

  光祿寺隆重祭祀被抬出七廟的仁宗皇帝,這不就是在暗搓搓的反抗大禮議嗎?

  果不其然,沈一貫說道:

  「陛下震怒,嚴懲了光祿寺相關的官員,光祿少卿也上書請辭。」

  蘇澤也跟著嘆息。

  大禮議確實是嘉靖繼位後的一步妙招。

  大禮議是關係到皇位傳續的問題,是關係到嘉靖皇帝正統性的重要事件,嘉靖皇帝也是通過大禮議確定了其繼位之後的法統。

  但是非要將自己的親爹抬進七廟,這就是嘉靖皇帝有些過猶不及了。

  這件事也成為嘉靖朝後期朝廷爭鬥的一條暗線。

  蘇澤也不知道這些光祿寺官員,偷偷用重禮祭祀仁宗,到底是對仁宗的敬仰,還是暗搓搓的噁心人,又或者只是單純的蠢。

  反正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這樣的事情,百官也擔心皇帝藉此發揮,再搞一輪大禮議。

  不過目前看來,隆慶皇帝只是懲辦了光祿寺的官員,似乎沒有擴大的意思。

  沈一貫又說道:

  「另外光祿寺的孔廟祭祀也超支了,去年衍聖公多次上表請修孔廟,光祿寺撥款了五萬銀元,但是據說孔家只是簡單修了一下祠堂。」

  羅萬化也有些無語,衍聖公孔家在大明君臣看來,完全就是大成至聖先師的負資產。

  衍聖公家有免稅的特權,所以曲阜百姓都將田地投獻在衍聖公府名下。

  如果這樣也就算了,就當做曲阜是分封給孔家的領地也行。

  但是孔尚賢還不知足,他在曲阜設置關卡,攔截勒索往來的客商。

  除此之外,孔尚賢作為孔子六十四代孫,不但不按孔子教誨行事,還每年趁上京覲見皇帝的機會,夾帶私貨販運,並對沿途驛站敲詐勒索。

  這次孔家這次又借著修廟名義,訛詐朝廷的錢財。

  蘇澤也有些無語。

  沈一貫說道:

  「張閣老上書,要將孔家一年一朝覲,改為三年一朝覲。」

  蘇澤搖頭說道:「這都是治標不治本之策。」

  沈一貫嘆息說道:「可也只能這樣了。」

  羅萬化也點頭,孔家做的事情噁心,但是又不是謀反這類的大罪,皇帝也沒辦法嚴懲。

  而且孔家盤踞在曲阜,還享有一項特權,那就是曲阜縣令都是由孔家子弟出任。

  這也讓曲阜幾乎成為了法外之地。

  沈一貫又羅列了一堆名字,最後看著黑板說道:

  「合計罷官人數五十三人,這都是子霖兄的『赫赫戰功』啊。」

  這是什麼?戰績可查?

  蘇澤無語的說道:

  「怎麼又是我的戰功?上書彈劾這些大臣的又不是我。」

  沈一貫說道:

  「子霖兄,上書請修《會計錄》的是你吧?」

  「這一切都是由修造會計錄開始的,還說不是你的『戰功』?」


  好吧,看來這口鍋自己又背上了。

  蘇澤走過去,又在黑板上將數字改了一下,從五十三改成了五十四。

  他說道:「既然這樣,那也不吝嗇多加一個人。」

  羅萬化問道:「子霖兄要參奏何人?」

  蘇澤冷笑說道:

  「天下第一巡撫,閔清。」

  沈一貫問道:

  「子霖兄,真的要對閔清動手?他可是剛剛被陛下降旨嘉獎的?而且閔清乃是嘉湖巡撫,想要扳倒他?」

  沈一貫的顧慮也是正常的。

  能在嘉興湖州這一等一的地方擔任巡撫,閔清在朝堂中的能量可想而知。

  坊間傳聞,他是首輔李春芳提拔的。

  這也是很多人都知道閔清的政績有問題,卻沒有人揭發的原因。

  蘇澤說道:「閔清和李首輔無關,李首輔也主張要打擊這種地方上虛報的歪風!」

  但是沈一貫卻沒有輕鬆,他說道:

  「地方官為了政績造假,在我大明也算是常例了,這閔清雖然誇大政績,但聽說也是個清官,也沒有造成惡劣的影響,子霖兄何必要針對他呢?」

  羅萬化說道:

  「肩吾兄此言差矣,閔清貪的不是銀子而是名!」

  「貪名和好利都是一樣,都是將政績當做晉升之階,視治下百姓如私奴,定是不擇手段的酷吏!」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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