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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妖報風波(加更!)

  第148章 妖報風波(加更!)

  雷禮嘆氣的原因,是這份來自高拱的紙條。

  高拱寫給他的紙條上,只寫了一個名字,潘季馴。

  身為工部尚書,雷禮的政治嗅覺已經十分靈敏了,他明白高拱的意思,就是要重新啟用潘季馴。

  潘季馴在丁憂之前,已經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輔佐前任工部尚書朱衡治黃了。

  所以潘季馴這一次啟用,肯定是要授工部侍郎的。

  當然,工部是可以有多個侍郎的。

  但是潘季馴和王之桓兩人都是銳意進取的人,如果都在工部,怕是整個工部都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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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為什麼雷禮要讓王之桓外任淮安的原因。

  兩個工部侍郎,一內一外,工部才能團結。

  當然,雷禮這麼做,也不全是為了工部內部的穩定。

  雷禮也是真心認為,王之桓現在這個樣子,並不適合擔任工部尚書。

  之所以雷禮這麼想,除了剛剛實地經驗缺乏的原因之外,王之桓的性格太直,做事沒有迴旋餘地,也是雷禮覺得他不適合的原因。

  雷禮長長嘆了一口氣,工部尚書被人尊稱為「大司空」、「大營造」,但實際上這就是個苦差事。

  居中調節,協調預算,還要在皇帝的要求下,在工期之前完成工程。

  雷禮是建築專家,生性嚴謹,業務紮實,在這個位置上也是如履薄冰。

  而王之桓這個性格,如果做了工部尚書,怕是什麼工程都推進不下去。

  別的不說,就王之桓這個性格,要怎麼去說服皇帝和內閣批准預算?

  說白了,工部尚書這個位置,既需要專業性,更需要上下協調能力。

  主持超大型工程,首先是一個管理學的問題,其次才是一個工程學的問題。

  雷禮也是將王之桓當做半個弟子來看的,他也希望王之桓在淮撫的任上好好磨礪,改一改這種性格,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接任自己的位置。

  雷禮攤開奏本,開始書寫奏疏,支持王之桓分離黃河運河,重修一條運河的提議。

  緊接著雷禮又寫一本,等王之桓離京後,工部侍郎出缺,請朝廷廷推新任侍郎。

  自己做到這一步,身為吏部尚書的高拱自然就可以將潘季馴推到工部侍郎的位置上。

  這就是雷禮和高拱的政治默契。

  一想到高拱,雷禮又嘆了一口氣。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政治上的繼承人,甚至要比自己的政治前途還要重要。

  高拱前面只有一個內閣首輔的位置,而自己這個工部尚書已經做到頭了。

  雷禮更加羨慕高拱了,有了蘇澤這個政治上的繼承人,高拱的政治理念就能繼續下去。

  而自己這半個繼承人王之桓這麼不成器,被蘇澤兩句話忽悠就去修運河。

  這麼下去,就算是王之桓做了工部尚書,豈不也如同工地上的騾馬一樣,任由蘇澤差使?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工部官員又匆忙走進來稟告道:

  「雷尚書,角樓的事情又吵起來了。」

  雷禮捏了捏太陽穴。

  上元燈會是讓皇帝爽了,但是紫禁城一個角樓卻因為燈會不小心走火,燃燒了起來。

  也虧著等會之前內閣首輔李春芳有了預案,角樓著火後很快就被撲滅,僅僅燒毀了半個角樓,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

  但是紫禁城角樓燒毀,工部這不就來活了嗎?

  皇宮損毀都是大事,所以這次修復角樓的工程,工部尚書雷禮擔任營造使,工部各部門都參與進來。

  可到了二月底,角樓修復工程還在吵架。

  凡是涉及到宮廷的工程,大明的決策流程是由宮造局和工部各自拿出一套預算出來,然後交給內閣票擬,最後送給皇帝拍板。

  預算通過後,由工部採買,工部負責營造,宮造局負責監工,完工後再由皇帝親自驗收。

  但是第一步,宮造局和工部的預案,就吵的不可開交。

  凡是做過工程招標的人都知道,如果一個工程兩方報價,那報價高的那一方就會被人懷疑有貓膩。

  工部的報價要比宮造局高了足足一倍,結果就是這份預算連內閣都通不過。

  已經連續兩次被駁回了,如果再不通過預算,那皇帝和內閣就要認為自己這個工部尚書無能了。

  所以雷禮乾脆邀請宮造局的太監一起實地勘察,商議拿出一個兩邊差不多的報價來。

  結果就是今天約著官員去勘察,兩邊直接當場吵了起來。

  雷禮萬分的頭疼,重修角樓是個小工程,但是涉及到皇家也不能怠慢。

  角樓又是紫禁城最邊緣的建築,一座半燒毀的角樓一直廢棄在那裡,讓外朝怎麼議論?只能說是工部無能。

  而且角樓還有警戒皇宮的作用,你工部拖延角樓不修,到底是何居心?


  京察在即,雷禮也想要儘快開展工程。

  但是按照宮造局的報價,連修復成本都不夠,工部也完全沒辦法開工。

  ——

  二月。

  過完年,京師就開始回暖。

  自從隆慶皇帝繼位三年以來,大明都是風調雨順。

  這次上元燈會,也算是與民同樂了一次,京師中稱頌皇帝是聖君的聲音更多了。

  其實對普通百姓來說,風調雨順,皇帝和朝廷不折騰,就是難得的盛世了。

  沈一貫風風火火的衝進報館。

  「王之桓出任淮撫,潘季馴復起為工部侍郎!」

  其實蘇澤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

  【在你的奏疏幫助下,王之桓擔任鳳陽巡撫,領工部侍郎,總督漕運。】

  【王之桓走訪地方,確定了泇運河計劃可行。】

  【一年後,泇運河比歷史上提前開工,大運河徐州段和黃河分離,漕運暢通無阻。】

  【大明國祚+2】

  只可惜這次沒能加威望值,蘇澤猜想可能是工部的事情關注的人不多,所以沒能增加什麼威望。

  不過也無所謂,等一年後自己再上書請修泇運河,到時候就能猛漲一波威望值了。

  而潘季馴起復,則是蘇澤和高拱商議的結果。

  高拱查過了潘季馴的吏部檔案和往年奏疏後,也覺得這是個人才,於是和雷禮通氣,給潘季馴騰了位置。

  當然,廷推潘季馴,是在王之桓離開京師之後的事情了。

  就是不知道這位王侍郎知道自己前腳剛剛離開京師,後腳內閣就讓重啟啟用潘季馴代替他工部侍郎的職位,心中要作何感想?

  這樣的事情,蘇澤也只能無可奈何。

  高拱要將手插進工部,復起潘季馴是正常操作。

  雷禮的資格可以不站隊,但是下一任工部尚書肯定要站隊。

  王之桓這種在工部成長起來的官員,自然不如空降的潘季馴更好控制。

  這是閣老層次的布局,就不是蘇澤能控制的。

  而且王之桓的運氣實在是不好。

  遇到潘季馴這樣的千年一遇的治河天才,無論是業務還是情商上都要被碾壓。

  如果他能將泇運河修好,好歹也能在史書上留個名字吧。

  看到蘇澤無動於衷,沈一貫盯著蘇澤問道:


  「子霖兄,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蘇澤不置可否,沈一貫更加斷定,他早就知道了消息,有點破防的說道:

  「子霖兄,高閣老有沒有和你說,什麼時候讓你去做選郎?」

  不懂玩笑的羅萬化立刻說道:

  「肩吾兄你怕是糊塗了?選郎要職是要九卿廷推的,又不是高閣老說了算的。」

  「哈哈哈哈!」

  張位和王家屏實在沒繃住,張嘴笑了出來。

  而蘇澤和沈一貫也被逗樂,整個史館內都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就在這個時候,高拱身邊的中書舍人郭准踏入史館。

  「高閣老要見我?」

  沈一貫惡狠狠的看著蘇澤,彷佛在問他是不是真要做選郎,蘇澤對郭准說道:

  「請郭舍人稍待,蘇某整理衣冠就去。」

  沈一貫也知道高拱召見蘇澤估計也是重要的事情,也沒有繼續開玩笑。

  蘇澤跟著郭准走向內閣,他抬頭看向遠方,上次上元燈會燒毀的角樓還沒有動工。

  中書舍人們都是消息靈通的,蘇澤和郭準的關係也已經不錯了,他八卦問道:「角樓怎麼還沒開工啊?」

  郭准嘆氣說道:

  「還不是宮造局和工部的造價合不上嗎?閣老也為這個事情頭疼呢。」

  蘇澤又問道:

  「郭舍人,閣老召我何事?」

  這下子郭准倒是口風嚴了起來,他連忙說道:「馬上就到內閣了,還是等閣老問吧。」

  蘇澤點點頭,郭准這個前任宰相之子,科舉讀書不行,但是做官還是可以的,作為中書舍人口風足夠緊。

  兩人來到了內閣的會客廳,蘇澤見到了高拱。

  比起年前,高拱更瘦了一些,但是雙目卻更加有神了。

  等到蘇澤坐下,郭准出去關上門,高拱掏出一份報紙來。

  「你看看這個。」

  蘇澤一看,這是一張泛黃的報紙,樣式和《樂府新報》差不多,而名字更是山寨,叫做《新樂府報》。

  而這份報紙的版面也基本上是照抄蘇澤的《樂府新報》。

  這是遇上盜版了?

  自己竟然也遇上大明特色的盜版事業了?

  大明盜版書行業十分發達,基本上有名的書都有盜版。

  大明盜版五花八門,除了盜版印刷外,還有借名出版的。


  比如明初有一本工具書,名叫《多能鄙事》,收錄了日常生活中必備的知識,類似於生活大百科全書。

  這本書據傳是劉伯溫所著,包含了農業種植、食譜、簡易病防治等多個方面,在明初就很暢銷。

  然後到了明代中期,就出現了《多能鄙視續》,《多能鄙事別篇》,《能多鄙事》等等各種盜版書籍。

  這些書籍都是找一些破落文人,也學著原書續寫一氣,然後冒名出版圈錢的。

  明代盜版之猖獗,別說是這種古書,就是當朝名士的書,往往也是一出書就盜版橫行。

  當今文壇領袖王世貞的文集,就經常被盜版書商盜印,王世貞氣的告到官府,可官府也無可奈何。

  這些盜印的印刷坊都藏在地下,以大明官府的辦事效率,根本就查不了這事。

  其實《樂府新報》早已經被盜版了,江南很多地方的會館送回報紙,就在當地印刷坊盜印,然後再當地售賣。

  但是這種只是盜版,蘇澤看向這份《新樂府報》,就不是盜版了,而是冒著自己名號,出版的地下小報。

  蘇澤看了一下,這份報紙印刷要比《樂府新報》粗糙不少。

  前面幾版的內容,基本上也都是照抄《樂府新報》,但是看著看著,蘇澤的臉色也嚴肅起來。

  問題是在第五版。

  這一版上刊登了一篇文章,是針對近日裡實學興起的訓詁之風的。

  張四維那篇考證訓詁的文章,雖然沒能在《樂府新報》上發表,但是在京師卻風靡起來。

  原因也很簡單,討論古籍沒有政治上的風險,這種類似於推理文字遊戲的活動,名義上又是注釋儒家著作,聽起來也很高雅。

  高拱和蘇澤本來想要提倡的實學風氣,卻也不受控制的進入到了考據學派的路上。

  這篇文章是針對這股風潮作的批判,文章寫道:

  「夫《六經》、《論語》、《孟子》,不過是聖人迂闊門徒,懵懂弟子,記憶師說,有頭無尾,缺頭忘尾,隨其所見。」

  「後學不察,謂之出自聖人之口也,束之高閣為之『經』也,卻不知其大半非聖人之言呼?」

  「縱出自聖人,聖人也是有為而發議,如同因病發藥,隨時處方,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迂闊門徒耳。」

  「因病醫藥,方難定執,是豈可為萬世不易之至論呼!」

  好傢夥!

  蘇澤沒想到,這文章竟然犀利到了這個地步。

  其實這份文章的觀點,蘇澤也是覺得有道理的。


  文章的意思,就是四書五經都是聖人子弟編纂的,本來就是有錯漏的,卻被後人當做經學來研究。

  而聖人的話,也是根據當時的事情做的議論,就和因為病症開的藥方,是針對時政的,也就是『因病開方』。

  明明是因病開方,卻被當做萬世不易的箴言至論,豈不是可笑的?

  我大明疑似有些太先進了!

  緊接著,這篇文章開始攻擊實學的訓詁之學。

  也對,這文章連《四書五經》都罵了,那研究四書五經字眼的訓詁學是什麼?

  屎上雕花嗎?

  蘇澤放下報紙,高拱看向他。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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