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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北方開關(4k)

  第106章 北方開關(4k)

  巴蜀會館。

  涂澤民閒坐在會館前的茶攤前,眼中滿是疲憊。

  隆慶元年,他還是福建巡撫,是撫鎮一方的封疆大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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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皇登基,他上書請求開放海禁,得到了閣部的支持,隨之月港開關。

  可是在月港開關的過程中,涂澤民得罪了權貴,後來被科道圍攻彈劾,被皇帝降旨行勘。

  可這麼一行勘,轉眼就到了隆慶二年的十月。

  他的案子一點進展都沒有。

  這期間他去過都察院,才知道連彈劾他的御史都已經不在都察院任職了,而都察院根本沒人處理他的案子!

  涂澤民四處托人,但是案件依然沒有任何進展。

  既沒有人說他有罪,也沒有說他清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掛著。

  涂澤民的錢財也用的差不多了,只能寄寓在巴蜀會館。

  而隨著他的政治前途暗淡,待遇也是越來越差。

  沒辦法,人情就是如此。

  涂澤民前些日子,在借閱會館的《樂府新報》的時候,見到了蘇澤的《海國記》。

  他當然知道這位在京師攪動風雲的年輕翰林,於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涂澤民給蘇澤寫了一封信,也將自己在福建主持開關時期,和紅夷船長交談的一些趣聞寫到信中。

  沒想到蘇澤還真的上門拜訪了!

  蘇澤還向他約稿,涂澤民立刻給《樂府新報》撰寫了一篇文章。

  在那一期《樂府新報》出版的時候,巴蜀會館所有人都熱情的拜訪了涂澤民,大家都說他很快就要被朝廷啟用,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了。

  只可惜報紙出版了幾天,朝堂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涂澤民其實已經經歷過幾次大起大落了,他昨日還是不甘心,又去蘇澤府上遞送了拜帖。

  涂澤民已經下定決心,若是這次不成,乾脆就回四川老家讀書養老吧。

  就在這個時候,巴蜀會館的管事突然衝出來,見到茶攤上的涂澤民,連忙拉著他說道:

  「塗大人!蘇翰林來了!」

  蘇翰林?

  是蘇澤又上門拜訪了?

  涂澤民連忙抖擻精神,他被會館的管事拉著,拉到了會館的花廳。

  果然是蘇澤!

  涂澤民連忙上前見禮。


  蘇澤一把拉著他說道:

  「這可使不得,塗撫台雖然在行勘,但是官位可在蘇某之上。」

  福建巡撫是從二品,當然,京官大三級嘛,所以這個從二品如果換算成京官,也就是正四品的職位。

  就是這麼換算,也遠比蘇澤的職位要高。

  但是官場之上,除了官職外,還是要看影響力。

  蘇澤聖眷正隆,風頭正盛,又是高閣老的門生,吏部選郎張四維都要給他的報紙投稿。

  而涂澤民只是行勘的閒人,在京師沒有靠山。

  上一次已經經過面了,蘇澤也跳過了寒暄,直接問道:

  「塗撫台的事情,蘇某已經和高閣老說了,吏部還沒勘完嗎?」

  涂澤民聽到蘇澤已經和高拱打了招呼,眼睛亮了起來,但是他又垂頭喪氣的說道:「昨日塗某還去了吏部,案子還是沒有進展。」

  看來涂澤民得罪的人不小,蘇澤讓徐渭關上門問道:

  「當年塗扶台在福建,到底做了什麼事情,引來如此的非議?」

  涂澤民嘆息道:

  「塗某當年得意忘形,請陛下開關後,又上疏言了二事。」

  「何二事?」

  涂澤民說道:

  「一是因朝廷徵稅太少。」

  怕蘇澤不明白,涂澤民說道:「蘇翰林怕是不知道,這海貿利潤之巨,常人難以想像!一船貨物入港,就有百倍千倍之利,月港船隻相連,日夜不歇,巨量的錢財在此吞吐,朝廷一年只收了三萬銀,實在是太可笑了!」

  涂澤民義憤填膺的說道:

  「就說這船引,大船十兩銀一引,小船五兩銀一引,但這都只是官府的公價,實際上一份船引都要百兩乃至於千兩銀,這些錢可都沒有入朝廷之手。」

  海貿的利潤巨大,蘇澤自然是清楚的。

  要不然西方也不會前赴後繼的開啟航海時代。

  涂澤民說的確實沒錯,航海利潤這麼高,但是月港一年才收三萬兩,這確實有點不夠看了。

  也和大明特色的財政體系一樣,雖然明面上收了三萬兩,但實際上卻遠不止這個數字。

  涂澤民顯然是動了別人的蛋糕,所以才被群起攻之。

  這麼說來,月港背後牽涉到的利益無比巨大,甚至能輕鬆幹掉一名從二品的巡撫。

  蘇澤向涂澤民問道:

  「那依塗撫台之見,要如何處理?」


  涂澤民說道:

  「以老夫之見,朝廷有兩條路。」

  「一是增加引錢,用榷賣的方式來發放船引,那僅僅月港一地,就能增收到三十萬兩一年!」

  「但是這個方法,會因為引錢過高,而走私猖獗,這就又回到了禁海前的老路上了。」

  蘇澤又問道:「第二條呢?」

  「第二條,乾脆取消船引,多開放港口,允許船隻自由靠岸,但是要對所運貨物嚴征出港的賦稅。」

  「為什麼只對出港的貨物嚴征?」

  涂澤民說道:「出港的貨物,乃是我大明所出,難道朝廷不應該徵稅嗎?」

  「而入港之物,乃是我朝所需,那當然是要寬限的。」

  蘇澤看向涂澤民,自己還是小看了古代這些職業技術官僚的能力啊!

  雖然他們沒有讀過經濟學,但是能從事理出發,隱約搞明白關稅的調解作用。

  蘇澤連連點頭說道:

  「塗撫台所言極是。」

  蘇澤又問道:

  「那另外一事呢?」

  涂澤民嘆息說道:

  「當時陛下派遣市舶司在月港求購龍涎香,我上書言商人知道大明急購龍涎香,必然會囤積居奇高價出售,請陛下緩購此物,因此也得罪了市舶司。」

  蘇澤也有些無語了,你塗大人沒有系統也能這麼猛啊!

  一個加稅一個不讓市舶司購香,把從事海貿獲利的士紳和採買龍涎香的太監全部都得罪了。

  蘇澤看向垂頭喪氣的涂澤民說道:

  「塗撫台,我非科道也不是吏部官,無法幫你求官。」

  涂澤民的臉色更難看了,蘇澤又說道:

  「我準備上書陳開海事,塗撫台願意附署嗎?」

  涂澤民驚訝的看著蘇澤。

  蘇澤說道:

  「我要上書陛下,請在北方也開港通商!」

  涂澤民滿臉驚訝的看著蘇澤,花廳中的徐渭也驚訝了。

  徐渭的臉色一變,看向蘇澤問道:

  「東翁是要和倭國重開貢市?」

  涂澤民倒吸一口氣。

  朝堂選擇在月港開關,自然是因為福建這個地方有和南洋通商的傳統,這裡的地理位置適合與南洋做生意。

  但是北方開港,貿易對象是誰?


  朝鮮?

  朝鮮一窮二白,都快要到京師討飯了,大明才懶得和他們貢市。

  那就只有倭國了。

  作為參與過抗倭戰爭的徐渭,顯然有些難以接受。

  蘇澤看向涂澤民問道:

  「塗撫台,月港開關後,和倭國的貿易禁絕了嗎?」

  涂澤民先是點點頭,最後還是搖頭。

  他嘆息一聲說道:「這又如何能禁絕啊,這些倭國商人打了琉球的旗號,照樣進出月港,聽說還有商人將貨物運輸到琉球,再轉運回倭島的,這茫茫大海,如何能禁絕。」

  隆慶開關的第一條就是禁倭貿,但實際上根本就禁不住。

  蘇澤知道,在這個時代,倭國的石見銀山正在產出大量的白銀,也正是大量的白銀產出,才支撐了所謂倭國的「戰國時代」。

  倭國需要這些白銀來購買武器、糧食、珍寶和藝術品,他們將一部分轉口貿易給西方人,換取他們的火槍和火炮。

  這些白銀也支撐了倭國戰國時期上層大名的奢侈品需求。

  而另一面,大明的商人也需要將手裡的貨物換成珍貴的白銀。

  一個願意買,一個願意賣,只是朝廷的禁令,根本無法阻止兩邊的貿易。

  徐渭的臉色有些難看,他說道:

  「當年胡部堂就曾經上書,言倭國可能侵占琉球,沒想到一語成讖。」

  蘇澤說道:「其實塗撫台也知道,海貿如同治水,堵不如疏,如今倭亂已經平息,既然雙方的邊貿難以禁絕,還不如將這些貿易掌握在朝廷手裡。」

  徐渭的臉色還是有些難看,他是浙江人,家鄉被倭寇摧殘過,親身參與過抗倭戰爭,對倭寇恨之入骨。

  如今蘇澤提議要在北方開關,和倭寇重新通商,徐渭自然心裡有疙瘩。

  蘇澤又看向了涂澤民,眼看著這位曾經力主開關互市的首倡者,臉上也有猶豫的神色,就知道自己提議在北方開關,面臨的何其大的阻力。

  但是阻力大,北方開關卻是蘇澤計劃中必須要做的事情。

  蘇澤深吸一口氣,自己這一套計劃,如果連眼前的兩人都說不了,就算是用系統強行通過,也沒辦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執行下去。

  所以蘇澤決定從說服眼前兩人開始。

  蘇澤吸了一口氣,卻沒有講開放海禁,而是從賦稅開始說道:

  「塗撫台,您曾在福建地方任職,可知當今稅法之弊?」

  涂澤民皺著眉頭,他是三甲進士出身,是一步步從基層縣令升遷上去,所以對地方政務十分的了解。


  蘇澤所說的稅法之弊,涂澤民自然是清楚的。

  歷史學愛好者都知道,歷史學有三大巨坑,分別是宋之官制,清之軍制,以及大明財政。

  宋代的官制不必說了,原本就複雜無比的宋代官制,迭加上元豐改制後的新官制度,兩宋官制堪稱災難。

  有時候看著三四行的官職,都不知道到底說了幾個人。

  清代兵制也是如此,從部落奴兵制,一直到清末近代兵制,清代兵制可以說是濃縮了兩千年兵制之大成,也是複雜無比。

  而大明財政,就是一個祖傳的屎山代碼了。

  簡單的說,朱元璋設計的財稅制度,就是以實物稅收為基礎,完全沒有設計財政冗餘,動不動就要破產的爛攤子。

  大明的執政者,為了維持這個爛攤子,做出了無數的努力,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涂澤民自然是明白稅法之弊的,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

  「太祖仁厚,本朝所征田賦為歷朝最低。但本色雖少,加征卻過重,勞役有重於賦稅,而民力愈疲。」

  蘇澤連連點頭,但是徐渭卻有些茫然。

  蘇澤也知道,人都不是全才,徐渭幫著胡宗憲籌謀抗倭,做的都是一些軍事和謀略上的事情,但是他本人對於財稅這種基礎的政務卻不太了解。

  也是,徐渭自己就多次破產,胡宗憲也不會讓他管理財政的。

  涂澤民專門解釋了一下說道:

  「就拿福建武夷山的貢茶來說吧,其實朝廷每年需要的貢茶並不多,總共也就五百斤左右,這五百斤茶就是『本色』。」

  「但是這五百斤,是要將茶押送到京師後解送給內承運庫的數字,官府要求茶農將這些茶葉送到京師,徐先生猜猜,這一路上消耗幾何?」

  徐渭問道:「一千斤?」

  涂澤民搖頭說道:

  「五千斤都不夠。」

  徐渭失聲。

  涂澤民說道:

  「茶葉本來就是容易受潮的物件,運送到京師還要內承運庫的太監檢查合格,才算是解送入庫。」

  「就算是負責檢查的太監完全秉公,五千斤運到了京師,也只能有五百斤合格。」

  「武夷山貢茶,這就是福建一大心病,每年都有大量武夷山茶農棄產逃亡,這些年尤甚。」

  徐渭想起來,自己為胡宗憲籌備軍事的時候,每次提出那些耗資巨大的反擊計劃的時候,胡宗憲臉上的肉疼表情。

  徐渭也想起胡宗憲為了籌謀抗倭,四處籌錢時候的樣子。


  在抗倭同時,還要賄賂嚴嵩一黨,又要顧及東南百姓,這份壓力想想都覺得沉重。

  蘇澤說道:

  「所以蘇某一直有一個想法,就是改本色徵稅為折色征銀,就能讓百姓免於差役之苦。」

  徐渭連連點頭,這下子連涂澤民也點頭。

  可是蘇澤說這些,又和在北方開關通商有什麼關係呢?

  涂澤民疑惑的看向蘇澤。

  蘇澤說道:

  「此法用於東南等錢銀通行的地方自然沒問題,但用於北方就要出大問題了。」

  涂澤民立刻明白了蘇澤的意思,他反問道:

  「可是因為北方銀錢不通?」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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