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弱者的眼淚（一）

  打牌，唱歌，觀影。

  上面三層下面一層的大別墅，被顧採薇利用的淋漓盡致，賓主盡歡。

  夜幕降臨的檔口，小公主的室友們終於先後告辭。

  

  偌大的別墅里，只剩下黎芝和顧採薇兩人，空氣漸漸變得安靜。

  「寶寶~」

  顧採薇長舒一口氣，閉上眼睛拉住短髮少女，嘴角輕輕勾起。

  「我好開心啊。」

  「怎麼啦？」

  黎芝站在玄關燈光下，回頭望著閨蜜。

  「今天真的太有儀式感了。」

  顧採薇一上一下翹起雙腿，悠悠說道。

  「人多就是熱鬧，唱歌打牌吃飯切蛋糕，做什麼都很開心。」　　「是是是。」

  黎芝轉過身來，重新坐進沙發里。

  「還不是你這個女主人有個人魅力。」

  「換成我的話，想喊這麼多朋友來家裡都湊不齊。」

  「哈哈哈哈哈~哪有啦。」

  顧採薇妙目流轉，撐起身子，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反駁道。

  「你去了次論壇，不也在學院裡交到了不少朋友嘛……」

  「洗洗睡覺！」

  話音剛落，她便拉住黎芝的手往樓上走去。

  「我先去給你找睡衣，你穿我的肯定沒問題.……」

  ……

  細數兩姐妹一起過夜的次數，恐怕比和男朋友加在一起還要多。　　無論是黎芝還是顧採薇，雙方都對彼此十分熟悉。

  泡澡，護膚，最後一步是洗漱。

  顧採薇站在洗手台前束起頭髮，把新牙刷遞給閨蜜，興致勃勃說著。

  「小荔枝我跟你講哦！」

  「我準備把外面的花園重新搞一下，現在太素了只有草坪，我想種一面花牆，薔薇或者爬藤玫瑰那種。」

  「這樣下次開花的時候，我們從落地窗看出去，整面牆都是帶顏色的，肯定超好看。」

  「唔……」

  黎芝含著牙刷點點頭，泡沫沾在嘴角。

  模樣少了幾分冷淡，多了一些少女的可愛。

  「然後樓下的影音室我也想再重新弄。」

  「剛剛大家看電影的時候感覺效果不太好，我要換一個更好的投影儀，加一套環繞音響.……再買幾把舒服到死的懶人沙發。」

  「這樣除了新上的院線片，都不用去電影院了，想看什麼就看什麼。」　　「好麻煩。」

  黎芝小嘴一撇。

  「哎呀……這些都不是問題啦。」

  顧採薇擺擺手，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他說了，想怎麼弄都可以，只要我喜歡就行。」

  「他還說如果我想要影音室的話，就去聯繫一個做家庭影院的朋友，可以幫忙設計。」

  「.……這樣哦。」

  短髮少女怔了怔：「他還挺用心的。」

  「對啊！」

  「他忙歸忙，遇見事情還是靠得住~」

  也不知道為什麼。

  說起周明遠的時候，顧採薇聲音會不自覺變軟。　　「書房也是，他特意讓我多裝了一整面牆的書架，一小片區域專門放言情小說，以後你來我家，可以隨便挑書看。」

  「.……哈？」

  「他跟你這麼……哦不是，他知道我會來？」

  黎芝的表情終於變了。

  瞪大眼睛，簡直難以置信。

  不。

  這不可能是他的原話。

  「這還用問呀？你是我的娘家人誒，你當然會來！」

  顧採薇拉起黎芝的手往外走。

  「走啦，我們回去躺著說，我還有好多計劃呢。」

  ……

  無數段共同記憶，無數次閨房夜話。　　今晚也是一如既往。

  床頭燈調到最暗一檔，光暈縮成兩團小小的球，各自守好一方陣地。

  「我跟你講哦……」

  顧採薇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搭在黎芝肩膀，指尖繞著閨蜜睡裙肩帶轉圈圈。

  洗過澡之後，兩姐妹身上變成了同一股子味道。

  「嗯。」

  黎芝雙手交疊，盯著窗外怔怔出神。

  她其實已經沒那麼想聽了。

  可跟閨蜜離得太近，無論如何，對方的每一個字，都能清清楚楚鑽進自己耳朵里。

  「我都想好了，等影音室裝好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搞個宮崎駿馬拉松。」

  「從《風之谷》開始放，然後《天空之城》《龍貓》《魔女宅急便》《紅豬》《幽靈公主》《千與千尋》.……全部看一遍，看一整天，從天亮看到天黑。」

  「那要十幾個小時哦。」　　黎芝隨口敷衍道。

  「對啊！就是要十幾個小時，躺在懶人沙發上，抱著毯子，旁邊擺一堆零食，誰都不許看手機。」

  說著說著，顧採薇咯咯笑了起來，攬住短髮少女肩膀，輕聲說道。

  「每次看《龍貓》的時候你都會哭，小哭包。」

  「我才沒有。」

  黎芝抿著嘴不承認。

  「你就嘴硬吧！」

  窗外明月高懸，顧採薇在月色下攤開雙手。

  「平日裡那麼高冷，架子那麼大，誰能知道你看電影愛哭，聽歌喜歡發呆，看到路邊的小貓走不動路，反差又可愛。」

  「.……」

  黎芝沒有反駁，也沒有躲開她的手。

  「以後我來給你圓夢好了。」　　顧採薇翻了個身，變成趴著的姿勢，雙手疊在枕頭中間，撐起下頜。

  兩條小腿翹起，在身後輕輕晃著。

  「啊？」

  黎芝明顯沒反應過來。

  「嘻嘻~你看啊，這裡這麼大，怎麼住都是空蕩蕩的。」

  「所以我要養只貓！哦不，養兩隻。」

  「最好是一隻白色一隻黑色，白的叫年糕，黑的叫芝麻，湊在一起就是芝麻年糕.……」

  「怎麼樣？是不是很可愛！」

  分享欲爆棚的小公主，偏過頭去看黎芝的反應，桃花眼亮晶晶的，裡面盛滿對未來的憧憬。

  快樂滿到快要溢出來。

  「不過他說不喜歡小貓咪，他那個人愛乾淨，覺得小貓會掉毛……」

  「我說那你就不要抱它嘛，他說不抱可以，但毛還是會飄到西裝或者襯衫上。」　　「我又說！那你就多買幾個粘毛器，車裡放一個辦公室放一個家裡放十個，反正我們也買得起。」

  「然後他說我不講道理，我說對啊就不講，跟女朋友講什麼道理。」

  顧採薇小腿晃啊晃，一邊模仿著男朋友，一邊不由自主笑了起來。

  「然後呢？」

  黎芝靠在床頭，也學著顧採薇的樣子，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然後他就妥協了唄！」

  「說我想養什麼就養什麼，還說實在不行專門給貓騰一間房，裡面裝貓爬架和貓玩具。」

  顧採薇輕哼一聲，把枕頭放回原位，重新趴好。

  「其實啊……他真的蠻遷就我。」

  聲音落下來，甜膩變成了認真分享。

  「我說想養貓他說好，我說想在花園種花牆他也說好，我說影音室要放懶人沙發，不要那種正規的家庭影院座椅，他說隨便怎麼弄，我喜歡的他都喜歡。」

  「他就沒有自己的喜好嗎？還是說.……更喜歡看我開心的樣子？」　　「.……」

  黎芝胸口起伏，說不出話。

  只剩下有若實質的目光，直勾勾射向閨蜜的神情。

  顧採薇眸子低垂，嘴角的小梨渦幾乎能把人虹吸進去。

  仿佛只有真正被愛著的人，才會有這種表情。

  內心篤定，本自具足。

  「所以哦，我們以後家裡一定會有很多可可愛愛的小動物。」

  顧採薇繼續說著，語氣從溫柔跳回雀躍。

  「然後花園裡也會有一整面花牆，開花的時候，貓在花園裡追蝴蝶，我在落地窗前面喝咖啡看它們追，他在我身後抱著我，問我中午想吃什麼.……」

  「天吶，想想就覺得好幸福。」

  「我……我也覺得。」

  黎芝只覺得嗓子發乾。　　一個女孩和她的男朋友，一起住在一棟漂亮的別墅里，養貓，種花，看電影，過日子。

  幾近所有愛情故事裡最經典的結局，所有人都應該祝福的畫面。

  盛夏越走越近，短髮少女卻有點喘不過氣。

  「還有啊……」

  這個夜晚好長。

  顧採薇顯然還沒有說完。

  她翻了個身重新側躺過來，面頰對著黎芝。

  「我感覺以後要是結婚，住太大的房子好像也沒什麼必要，這棟應該也夠了。」

  「太大了冷清，而且打掃起來也麻煩.……雖然可以請阿姨，但我從小家裡就有阿姨，總覺得沒意思。」

  「自己的家還是要自己收拾，才有家的感覺！你說呢？」

  「.……嗯。」

  負責控制面頰兩側笑容的肌肉，開始僵硬。　　發自內心的不想笑，就會有這種副作用嗎？

  黎芝也是第一天知道。

  「然後三樓空著的小房間，以後可以做成嬰兒房，刷成淡綠色或者鵝黃色的那種，天花板上掛個會轉的音樂風鈴，窗戶旁邊放搖椅！晚上可以抱著寶寶哄他睡覺……」

  「等下.……」

  黎芝終於聽不下去了，開口打斷。

  「怎麼啦？」

  顧採薇眨了眨眼睛，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起的憧憬。

  「顧採薇你清醒一點行不？」

  短髮少女啞然失笑。

  「你們剛談多久，考慮結婚生子是不是有點過了.……」

  「人家就是想想嘛~又不是現在就要做！」

  顧採薇以為閨蜜只是在吐槽自己的跳躍思維，不以為意揮了揮手，反而更加起勁。　　「而且想想怎麼了.……做做白日夢又不犯法。」

  「我跟你說你這個人就是沒有戀愛腦，人家連名字都想好了！」

  「生女孩就叫周念薇，生男孩就……」

  「停停停停停！！！」

  黎芝乾脆翻過身來，雙手發力捂住閨蜜嘴巴，不讓顧採薇繼續說下去。

  「我對戀愛腦過敏，我不想聽了行不行！？」

  「好好好~~~」

  眼看好姐妹是真不感興趣，顧採薇也只能適可而止。

  「我跟你講，你以後也一定會遇到一個讓你有這種感覺的人。」

  「到時候你就會明白我的心情了.……就是那種，你想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跟他分享，想把所有未來的計劃都把他算在裡面，想跟他數遍幸福的每一個稜角。」

  「對了寶寶，以後我們生了孩子，你就是孩子的乾媽，這個位置誰都不能跟你搶。」

  「你以後跟你老公看電影，我在旁邊帶孩子？」　　黎芝嘴角勾起，一聲冷笑。

  「不是！你怎麼理解成這樣的！」

  顧採薇不禁莞爾，小腿蹬了蹬被子。

  「我的意思是，以後我們兩家人一起出去玩，我們帶著孩子，你帶著你們家那位，然後我們的孩子一起玩，我們就坐在旁邊喝咖啡看著他們……」

  「多好呀~」

  「等我們老了，孩子們長大了，我們就住隔壁天天串門，你今天來我家吃飯，明天我去你家蹭咖啡，一輩子都在一起。」

  「.……」

  黎芝足足反應了好幾秒。

  她不禁回憶起兩人的中學時代。

  那時候兩姐妹聊的是高考之後要去哪個城市，上了大學要學什麼專業，以後想過什麼樣的人生。

  從什麼時候開始，話題再也離不開那個男人？

  「喂！小荔枝你怎麼不說話了？」　　見閨蜜毫無反應，顧採薇忍不住搖了搖胳膊。

  「哦哦哦~挺好的。」

  這時候當然有且只有一個答案。

  短髮少女笑著點點頭：「我們永遠在一起。」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看你反應慢半拍，肯定都困了。」

  「睡覺睡覺。」

  幻想幸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應該頗為消耗體力。

  顧採薇捂著嘴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拉起被子包裹住自己。

  三五分鐘光景，她的呼吸就變得綿長又均勻。

  小公主睡著了。

  這也是顧採薇的獨門絕技。

  她幾乎從來不會失眠，極少在夜裡翻來覆去。　　也許樂天派就是這樣，好事壞事過了就過了，極少內耗，不會在睡前反覆咀嚼。

  黎芝曾經說她這是天賦，顧採薇說這叫活得沒心沒肺。

  但黎芝不行。

  她喜歡把白天所有的事情都裝在心裡，到了夜裡一件一件翻出來審視。

  法官審閱案卷，每一件都反覆推敲，每一件都找不到合理的判決。

  短髮少女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的呼吸也變得均勻。

  但閉上眼睛之後，耳朵反而變得更靈敏了。

  腦海里像有一台無法關閉的投影儀，正在反覆播放著今天下午的畫面。

  天吶……

  救命！！！

  每一幀畫面都那麼溫馨美好，無可指摘。

  拼在一起，活生生一部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電影。　　片名叫《顧採薇的幸福人生》。

  而黎芝自己，坐在第一排最中間位置，被迫從頭看到尾。

  甚至沒有眨眼的權利。請假一天

  加班頭腦混亂，整理下大綱，方便下一步暴力推進劇情。

  周末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