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人的很多面

  周明遠笑眯眯從床上爬起來，套上褲子和t恤，趿上拖鞋去開門。

  「謝謝。」

  外賣小哥站在門口，遞過來個沉甸甸的袋子。

  男人關上門，把食物拎到餐桌上。

  沈雲容已經從臥室里走出來了。

  她穿著件尋常家居裙，頭髮半干不干披在肩膀，赤著一對玉足踩在地板中央，踮著腳去夠櫥櫃裡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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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剛剛出浴的原因，大姐姐腳踝雪白，小腿線條流暢，跟腱憑空拉出一條漂亮弧度。

  「碗在上面那格。」

  沈雲容扭過頭：「幫我拿一下，我夠不著。」

  周明遠走過去，站在她身後，輕而易舉從櫥櫃裡拿出兩隻白瓷碗。

  女人嘛，連吃飯都要點儀式感。

  沈雲容從他手裡接過碗，在餐桌上擺好，然後打開外賣袋子，把粥一勺一勺舀進碗裡。　　蝦蟹粥果然像她描述的那樣。

  米粒軟綿綿，蟹黃融在粥里，把湯色染成淡淡的橙黃，熱氣升騰，裹挾著濃郁的鮮。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

  沈雲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兩下，送進嘴裡。

  「嗯~~~好喝。」

  女人閉上眼睛，心滿意足。

  「就是這個味道。」

  「我上次加班到兩點，就是靠這碗粥回的血。」

  「當時整棟樓都黑了，辦公室只有我自己。」

  「幹嘛加班到那麼晚？」

  聽到這裡，周明遠不禁挑了挑眉毛。

  「沒辦法啊.……這個崗位加班是常態。」　　沈雲容又舀了一勺，直接送進嘴裡，被燙的吐了吐舌頭。

  「跟學校輔導員比起來，節奏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

  「不過呢，我還算喜歡這份工作。」

  打量著對面小情人似笑非笑的神情，沈雲容已經提前猜到了他的問題。

  這就是水乳交融之後的默契。

  有些話是不需要對方開口問的。

  「雖然累點，但能學到東西。」

  「體驗過全市最核心的決策是怎麼做出來的，見識過台上台下的官樣文章，參與過一份文件從起草到簽發的全過程.……」

  「這些經歷我覺得都很有趣。」

  沈雲容夾了一隻蒸鳳爪，只用了兩秒就把骨頭剔出來，小口吐到碟子裡。

  「更有意思的是，還能隔三差五透過工作看到你。」

  「就好像我在工作的縫隙里，偷偷見證了一個人的成長。」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彎。

  兩個人安靜吃了一會兒，窗外日光西斜，把桌上綠蘿照得發亮。

  「對了。」

  沈雲容擦了擦嘴，突然開口問道。

  「你接下來除了擴張規模，還有別的計劃嗎？」

  「你是說事業上？」

  周明遠抬起下頜。

  「嗯。」

  沈雲容點頭。

  「如果市裡的試點能推起來，明理接下來的業務會分成三條線。」

  周明遠放下勺子，想了想。

  「第一條是城市更新項目，繼續做濱湖這種模式，但不再局限於東湖高新區，全市範圍內只要有用得上的地方都可以接。」　　「這個需要多多招人。」

  「第二條是金融糾紛化解，算是環亞事件的延伸，其實金融領域的法律信息不對等問題比拆遷更嚴重，受害者的法律意識和維權路徑非常模糊，市場缺口特別大。」

  「.……」

  沈雲容托著下頜，聽得十分認真。

  「至於社區治理長效化和日常的投流，這些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周明遠耐心說道。

  「你是打算三條線同時推？」

  「對，但優先級不一樣。」

  男人伸出手指。

  「第一條是現金流，第二條是增長點，第三條是基礎設施，三條線之間互相支撐。」

  「城市更新的經驗可以用在社區治理上，社區治理的網絡可以反哺城市更新項目的落地，至於金融糾紛化解，這在我們明理是發家的第一桶金賽道。」

  「布局好大……」　　沈雲容的眸子亮晶晶。

  「所以啊。」

  周明遠兩手一攤。

  「擴張團隊是第一步，我計劃招人的同時，把培訓體系和品控體系建起來。」

  「另外，標準化這件事不能只做內部培訓，要做到可對外輸出的程度。」

  「要把濱湖經驗做成一套完整的培訓課程，不光是給明理自己人用，也可以開放給合作的街道辦、司法所、調解委員會。」

  「你要做知識輸出！？」

  沈雲容輕輕捂住嘴巴。

  「這個想法很有意思啊……培訓課程一旦成型，明理就不再僅僅是一個法律服務提供商，而是行業標準的制定者和輸出者。」

  「好像和政研室牽頭的【法治惠民】工程有異曲同工之處。」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曾經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沈雲容，如今也早就習慣於從另外一個角度來思考問題了。　　巨大的信息量攝入，讓她漸漸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判斷系統。

  「沒錯。」

  「而且培訓課程本身也是一道業務線。」

  「這些基層單位的培訓預算雖然不高，但體量還是可以的。」

  「如果能拿到市直部門的推薦，做一套體系化課程，對明理的品牌和業務都是正向推動。」

  這些都是周大律師前世司空見慣的東西，再組織起來何止是輕車熟路。

  他抱起胳膊，笑吟吟對沈雲容說道。

  「這是好事啊！」

  沈雲容越想越覺得可行，眉眼中藏著幾分欽佩。

  世界上如果真存在天才，那一定就是周明遠這種人。

  他能夠無師自通地，把腦海中的點連接成線，再把線穿成面。

  這樣的人成功，只是時間問題。　　「你可以在下次跟方局長聊的時候提一下，司法局正好管普法嘛。」

  「如果你的培訓課程能跟普法計劃結合起來.……定位一旦成立，門檻就高了。」

  「我跟你想到一塊去了。」

  周明遠笑著拍拍手，端起粥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座談會上的幾個事落地。」

  「口頭承諾和書面材料都有了，接下來要把每一步都落到實處。」

  「總不能到了下個月，鄭書記或者方局長問起來的時候，明理拿不出實質性的進展。」

  「你啊.……可真是厲害。」

  沈雲容由衷讚嘆道。

  「座談會只是個開始，真正的功夫在會後。」

  「很多人拿到領導的正面反饋後就覺得事情已經成了。」　　「但你好像完全沒有情緒波動.……這怎麼做到的？」

  「別人畫餅我從來不信。」

  周明遠聳了聳肩，雲淡風輕。

  「而且領導的重視是有保質期的，今天他在會上點了你的名，不代表一個月之後還記得你。」

  「除非能在他忘記之前，拿出一份讓人無法忽視的成績單。」

  「那你的時間節點是什麼？」

  沈雲容下意識追問。

  「兩周之內出試點方案，一個月之內復刻試點，三個月後出台評估報告，讓數據說話。」

  「夠具體。」

  辦事能未雨綢繆成這個樣子，沈雲容心服口服。

  她自然而然站起身來，順手為男人按了按肩膀，開始收拾碗筷。

  「那我幫你盯著點市裡的動靜，有什麼相關的會議和政策動向，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雖然呢……我沒法直接參與你的業務，但信息層面上的東西還是可以幫忙的。」

  被全方位征服的女人，恨不得融進你的生活點點滴滴。

  現階段的沈雲容正是如此，如水般的溫柔開始盛放。

  她端著碗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周明遠跟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端詳。

  她洗碗的動作利索極了。

  沖水、打洗潔精、用海綿擦、再沖水、倒扣在瀝水架上。

  每一步都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白色的家居裙袖子被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臂，水花濺在上面，憑空多出幾分柔媚。

  「你在看什麼啊？」

  她頭也不回問道。

  「看你洗碗。」　　「洗碗有什麼好看的。」

  「就是覺得，你這個樣子特別有味道。」

  「人本來就有很多面。」

  沈雲容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來靠著水槽，挺了挺胸膛。

  「在辦公室里，我是沈雲容。」

  「在家裡和在你面前嘛，當然不一樣.……」

  她停了一下，眉眼間滿是嬌嗔。

  「在我面前什麼樣？」

  周明遠走過去，貼近大姐姐身子。

  她的手還濕著，指尖沾著水珠，微微發涼。

  「我不告訴.……唔.……」

  沈雲容還沒來得及反應，男人已經俯下身，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　　這回可不是睡醒之後的蜻蜓點水。

  一個真真切切的法式長吻。

  她的手先是僵了一秒，然後慢慢抬起來，搭在周明遠後頸邊，水珠蹭在男人皮膚上，由熱到涼。

  幾秒鐘之後，他們分開。

  沈雲容的眼睛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嘴角慢慢翹起來。

  「好了啊……等下再親！」

  然後她轉過身，重新打開水龍頭，繼續洗剩下的碗。

  周明遠擦了擦沾染上的口紅，陽光從廚房小窗戶里斜斜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

  她低著頭洗碗，耳後的碎發自然垂落，光線中凸顯柔軟。

  窗外的老樟樹上，幾隻麻雀站在枝頭，嘰嘰喳喳叫。

  這一刻，仿佛所有宏大敘事都暫時退場。

  座談會上的掌聲，市委通報里的名字，即將擴張的業務版圖……　　所有的所有，都暫時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剩下的，只有陽光，水聲，飯菜余香，和男女之間不問來路不問歸期的默契。

  「對了。」

  沈雲容關上水龍頭，把最後一隻碗倒扣在瀝水架上。

  「嗯？」

  「我突然想起來，你不給鍾雨筠一點建議嗎？」

  「她如果繼續做下去，很快就會遇到瓶頸。校園綜藝的天花板很低，一年做三五期節目就差不多了。她要想走得更遠，要麼把節目升級，跳出校園做更大的選題，要麼就要在主持之外找到第二增長曲線。」

  周明遠愣了一下：「你居然還在操心這個？」

  「因為我剛才洗碗的時候忽然想到的。」

  沈雲容轉過身，用紙巾擦著手。

  「她現在的優勢是清純、靈動、觀眾緣好，但這些東西是會消耗的。觀眾今天覺得你清純，明天看膩了就會覺得你平淡。如果不趁熱打鐵把個人品牌立起來，過兩個月熱度退了，再想起來就難了。」

  「你對她倒是挺上心。」　　周明遠一臉不解。

  「站在我們南湖大學的自己人這邊.……很正常吧。」

  沈雲容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

  語氣意味深長。

  「而且我剛才說了，我很看好她。」

  「這年頭能在鏡頭前保持本色的年輕人不多，她身上有一種.……怎麼說呢，一種沒有被網際網路污染過的乾淨，這個東西太稀缺了。」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周明遠胸口。

  「所以周總，你有空的時候可以給她一點建議。」

  「不用太多，太多了反而給她壓力。就稍微提一兩句就行，你在這個行業里摸爬滾打這麼長時間，對於怎麼把一個ip從零做到一，比她有經驗得多。」

  「當老師就是有職業病。」

  周明遠忍不住撇撇嘴，不置可否。

  「那怎麼了！」　　沈雲容踮起腳尖，快速在他嘴角啄了一下，然後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從他身邊走過。

  「我去換個衣服。」

  周明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伸手擦了擦嘴角。

  男人回到客廳沙發上坐下，百無聊賴拿起手機，打開白月光的採訪節目。

  這還是他第一次收看南湖閃耀星正片。

  加載出來的畫面里，鍾雨筠坐在杜佳諾對面，長髮披肩，神態自然。

  主持人聲音清亮，素麵朝天，認認真真和受訪者交流著，氣氛宛如一對親密無間的姐妹。

  好像……

  確實有點意思。

  彈幕厚得像一堵牆，遮住了大半畫面。

  「來了來了！」

  「主持人好漂亮.……」　　「這個節目好有意思！」

  「鍾雨筠我記住你了。」

  周明遠看著屏幕里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女，想起她剛來南湖大學報到那天，拖著行李箱在教學樓前面迷了路，給他發消息。

  那時候的她還是個怯生生的北方小姑娘。

  現在她坐在鏡頭前，面對一個千萬粉絲級別的大網紅，談笑風生，不卑不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