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初見端倪

  水聲停了。

  兩人的脊背在一瞬間繃直，化作被人突然拉緊的弓弦。

  周明遠聽到洗手間裡，傳來毛巾被抖開的聲音。

  緊接著，瓶瓶罐罐放回原處的輕響。

  然後是顧採薇開開心心哼著小曲。

  黎芝感覺到了他的僵硬。

  唇瓣位置明明還貼在一起，可她能感覺到，周明遠整個人從肩胛骨到後腰，每一個關節都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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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鬆開，反而收緊了手臂，指尖嵌進他後背的衣服布料里。

  滿滿的肢體語言。

  不准動。

  再給我一秒。

  一秒就好。　　周明遠沒有動。

  男人的雙手還懸在半空中，指尖搭在短髮少女的後背位置，沒有用力，沒有收攏，就那樣停在原地。

  甚至能隱隱約約接收到心跳信號。

  隔著兩層衣服，透過她單薄的吊帶和襯衫，心跳宛若一隻籠中鳥，拼命撞著籠壁，抵死掙扎。

  噠噠噠.……

  來了。

  腳步來了。

  踢踢踏踏的人字拖聲音，從洗手間方向傳過來，由遠及近。

  兩人這才像觸電一般，終於受迫性分開。

  黎芝身體往後退了幾厘米，肩膀撞在沙發靠背上，發出一聲輕輕悶響。

  櫻唇上還有他的溫度。

  更不用說呼吸。　　呼吸遠遠還沒有平復，眸子裡多了層水光，瀲灩方晴。

  短髮少女迅速低下頭，拿起茶几上涼透了的豆漿，湊到嘴邊，假裝喝了一口。

  真難喝。

  「誒？」

  顧採薇從走廊拐角走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額前的碎發被水打濕幾縷，貼在皮膚邊邊上。

  事實上，這對於小公主的化妝速度而言，已經明顯有些不合常理了。

  怎麼可能這麼快？

  顯而易見，她並沒有化完妝。

  只打了粉底，畫了眉毛，最多是搞定了先驅工作。

  她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兩個人。

  周明遠低頭玩手機，黎芝抱著杯豆漿，兩人中間隔著個靠墊的距離，姿勢看起來沒什麼異常。

  可說不清為什麼，空氣中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顧採薇也說不上來哪裡奇奇怪怪，但屬於少女的第六感，像極了一根細細的絲線，輕輕拂過後頸。

  「你們倆怎麼不說話了？」

  女孩笑著走過來，在周明遠旁邊坐下，自然地靠進他懷裡，伸手拿過他手機放在茶几上。

  「我剛才聽著外面好安靜，還以為你們吵架了。「

  「沒有呀，我能跟他吵什麼？」

  黎芝放下豆漿杯，抬起頭來，臉上已經掛上了一抹笑。

  無懈可擊的笑容。

  眉眼彎彎，嘴角翹翹，看起來活脫脫剛跟閨蜜男友開玩笑開得很開心的普通女孩。

  「我在跟他說，等會兒拍照的時候，讓他當道具。「

  「道具？什麼道具？「

  「情侶寫真啊，我跟他說，你負責拎包、遞水、打光、當背景板，我跟你拍。」

  黎芝說著，伸出手指在周明遠的肩膀上戳了戳。　　「他剛才答應了，對吧？「

  周明遠望著短髮少女，咽了一下口水。

  黎芝眸子裡藏著威脅。

  你敢說不是試試看！

  「嗯嗯嗯，對對對。」

  顧採薇咯咯笑起來，把臉埋進周明遠的肩窩裡，蹭了蹭。

  「那我呢？我負責什麼？」

  「你負責好看就行了。」

  黎芝一秒鐘接過話題。

  「哈哈哈哈哈~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顧採薇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你們等我一下，我再收個尾很快就好了。」　　她站起來，往臥室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沙發上的一對男女。

  「你們倆真的沒吵架？」

  「沒有！」

  黎芝和周明遠同時開口。

  話一出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移開了目光。

  顧採薇看著他們倆同步的反應，忍俊不禁。

  客廳里又安靜了。

  陽光從紗簾外面照進來，蜜色光斑擊穿客廳。

  周明遠一言不發，黎芝坐在他旁邊，隔著一個靠墊的距離，也沒有說話。

  洗手間裡，淅淅瀝瀝和瓶瓶罐罐的聲音再次傳來。

  黎芝靠在沙發靠背上，偏過頭，看著周明遠。

  「你膽子好大啊，剛才為什麼不推開我？」　　短髮少女聲音輕輕。

  「為什麼要推開你？」

  周明遠迎向戀人視線，大大方方說道。

  「你不害怕？」

  「你都不怕，我有什麼好怕的。」

  「哈……」

  黎芝咧嘴一笑，笑容中竟然多了幾分釋然。

  「死渣男。」

  「彼此彼此。」

  周明遠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打量著面前的短髮少女。

  沒過多久，洗手間的門再度打開。

  顧採薇走出來，頭髮編了個松松的側麻花辮，垂在左肩前面。　　她順便換了身衣服。

  奶油色衛衣，下面是一條淺藍直筒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清新，天生符合四月基調。

  「穿這個怎麼樣？好不好看？」

  她走到沙發前面，轉了一個圈。

  「好看呀，我們家薇薇穿什麼都好看，披個麻袋出去都好看！」

  黎芝笑吟吟說道。

  「真的嘛？」

  顧採薇又轉向周明遠。

  「你看啊……三人行我更像燈泡，想說的話都被她搶走了。」

  周明遠攤開雙手，一臉無奈的樣子。

  「嘿嘿~~~」

  顧採薇走到他面前，彎下腰，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小下。　　溫溫熱熱，帶著正宮紅唇釉的淡香。

  臥槽！

  周明遠突然想起來什麼，心臟猛的收緊，下意識想躲。

  嘴唇上不會殘留著什麼痕跡吧？

  不知道有沒有被薇薇嘗到。

  好在黎芝今天用的口紅是非常非常淡的款，熱吻之後很難留下什麼痕跡。

  不然還真沒法解釋。

  「走吧走吧，出門了。」

  顧採薇整個人十分興奮，完全沒發現。

  女孩挽起黎芝胳膊，另一隻手去拽周明遠。

  「你們倆今天怎麼都呆呆的？是不是昨晚都沒睡好？」

  「我睡好了呀。」　　黎芝咬著嘴唇，拉長聲音調侃道。

  「你老公沒睡好.……他昨晚肯定累了嘛。」

  「哎呀！小荔枝你.……」

  顧採薇聽到老公兩個字，垂著眸子，耳朵根都跟著紅成一片。

  但她一點都沒有反駁的意思。

  討厭啊！

  被閨蜜當著面這樣調侃床上的事，女孩又是羞赧又是竊喜，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於是，她把周明遠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黎芝的胳膊挽在她另一側，三個人像串連在一起的珠子，走出門口，走進電梯，走進四月清晨的陽光里。

  「愚人節快樂哦~~~「

  今天空氣極好。

  黎芝站在單元門外，長長吸了口氣，對著花草樹木感嘆道。　　「節日快樂！」

  顧採薇也笑得很開心，梨渦深深，差點化成小酒窩。

  「小荔枝你今天好像說了好多謊話啊？「

  「是吧.……」

  黎芝不禁莞爾，目光溫柔，輕輕晃了晃閨蜜手臂。

  「我說了好多謊呢。」

  「有沒有偷偷藏真心話？」

  「當然啦！明知故問。」

  短髮少女用力點頭。

  「哪一句哪一句？」

  顧採薇八卦極了，趕緊湊到姐妹身邊，蹭蹭她的面頰。

  「哼哼~」　　黎芝看了一眼周明遠，又收回來，笑著搖了搖頭。

  「想得美！不告訴你，說出來就不算真心話了。」

  「告訴我嘛！！！」

  顧採薇被她勾起了好奇心，纏著她說，她偏不說。

  兩個女生在樓下笑成一團，聲音在小花園迴蕩，仿佛被風吹散的鈴鐺。

  ……

  陽光正好。

  平鋪在山水華庭的小區路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各有各的形狀。

  顧採薇走在中間，左手挽著黎芝的胳膊，右手牽著周明遠，在四月的風裡輕輕晃蕩。

  「我們今天去哪拍？」

  顧採薇仰起頭，側麻花辮隨著步伐在肩膀上跳來跳去，元氣十足。

  「你想去哪？」　　「嗯……我想去那個老碼頭。就是上次財大官媒發過的那組照片，背景里有舊船和江水，光影特別好看，你知道吧？就是那個.……」

  「知道。」

  黎芝點了一下頭。

  「那邊確實好看，大片大片的水泥地，生鏽的鐵鏈，江面反射的光，怎麼拍都出片。」

  「對對對！」

  顧採薇的眼睛亮了起來。

  「知我莫過你啊小荔枝~~~」

  女孩把閨蜜的胳膊又挽緊了一些，身體貼著她的身體。

  周明遠走在兩人旁邊，餘光照進姐妹花親密的背影。

  黎芝的肩膀微微內收，把自己蜷縮在一個不會碰到他的角度，主打一個劃清界限。

  好好好。

  你真能演。　　明明剛才在沙發上那麼放肆，那麼不顧一切，那麼不管不顧的人就是她。

  此刻卻把自己收得那么小，那麼乾淨。

  所有的鋒芒和火焰都藏進情緒縫隙里。

  男人每隔幾步，都要悄悄打望一番黎芝的側臉。

  看著她在晨光里平靜到近乎無懈可擊的輪廓，心裡的好奇不住湧現。

  她到底在想什麼呢？

  很快，三人走到周明遠的車旁邊。

  「薇薇你坐前面吧。」

  黎芝鬆開了顧採薇的胳膊，拉開后座的車門，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不用每次都跑到後面來陪我~」

  情商。

  滿滿的情商。　　平日裡完全不會出現的情商，在這個顧採薇跟周明遠修成正果的清晨，展現在淋漓盡致。

  顧採薇沒有多想，大大方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門關上，車內的空間一下子收緊。

  三種不同的氣息混在一起，在封閉的空間裡緩慢流動。

  「出發咯！」

  顧採薇看著周明遠發動引擎，掛上倒擋，熟練地把車倒出來，駛出山水華庭的大門。

  四月的風吹進半開的車窗，把女孩的碎發吹到臉上。

  她打開化妝鏡，摸出一根頭繩叼在嘴裡，再把被風吹散的碎發攏到耳後，然後熟練地扎了個低馬尾。

  動作漂亮極了。

  後視鏡里，黎芝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失了神。

  司機的餘光，很容易看到後視鏡里黎芝的臉。

  但周明遠不敢看太久，怕目光太明顯被顧採薇發現。　　「餵~」

  點燃引擎的一瞬間，顧採薇開口叫他。

  「嗯？」

  「你幫我連一下藍牙，我要放首歌！」

  周明遠操作了兩下，車載屏幕跳出搜索到的設備列表，然後手指懸在原地。

  【vivian的iphone 6】只排在第二個。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個大家不需要看第二眼就能認出來的名字。

  【小荔枝的iphone 6 plus】

  後面跟著一行灰色的小字。

  ——已連接。

  周明遠怔了一下。

  系統已經自動連上了，沒有給人選擇的機會。　　同一秒鐘，車載音響里毫無徵兆地溢出了音樂。

  「做只貓做只狗不做情人，做只寵物至少可愛迷人~~~」

  一首纏綿悱惻的粵語歌，充滿了黎芝的個人風格。

  ？

  顧採薇望著這一切，也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覺得沒那麼開心了。

  她側過頭看了中控屏幕一眼，屏幕上顯示著播放界面。

  好吧。

  想忽略都沒辦法。

  歌曲名叫《愛與誠》，演唱者小荔枝的iphone，進度條上一個小小的音符反覆跳動。

  沒人解釋，好像呢……

  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也並不需要什麼解釋。　　以周明遠跟黎芝的關係，登陸一個藍牙放歌而已，也算得上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

  怎麼就成了默認手機了呢？

  顧採薇輕輕咬了下嘴唇，陷入思考，一聲不吭。

  周明遠終於動了。

  他在屏幕上切了一下，手動選了「薇薇的iphone」。

  音樂頓了一下斷開，又重新連接上，切換到顧採薇的歌單。

  音樂聲，終於換成了歡快的國語。

  「今天天氣不錯哈！」

  樂天派抱起胳膊，窗子打開一個小小的角，習慣性地打破沉默。

  顧採薇像是完全沒在意剛剛發生的一切。

  「嗯。」　　周明遠點點頭。

  「適合拍照。」

  「對哦~」

  黎芝在後排應和道。

  「你們倆今天怎麼都悶悶的？」

  顧採薇偏過頭看了男人一眼，又通過後視鏡打量著后座的黎芝，露出八顆小白牙。

  「只有我一個人開心嗎？」

  「怎麼可能！」

  周明遠和黎芝幾乎同時開口。

  仿佛是發現了太過默契也不對勁，又雙雙陷入沉默。

  「我剛剛在群里喊人了，人像攝影師正在取設備叫車往這邊趕，差不多半個小時後到。」

  男人馬上扯開話題：「我們可以隨便拍拍，等他來了再凹造型。」　　「好呀~」

  顧採薇依舊是一副活力四射的模樣。

  請假一天

  情緒崩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