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暗戀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2015年的魯磨路天橋周邊，還沒有被拆遷改造。

  路兩旁是老式的磚混結構建築，牆面刷著淺黃塗料，有些地方已經脫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灰磚。

  杜佳諾挽著鍾雨筠，漫步在天橋下方。

  一樓鋪面大多是些小店鋪，招牌是老式燈箱，白天不亮燈，灰撲撲像是要睡著。

  「這條街的光影，就特別適合拍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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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的陽光從西邊過來，你看這些老建築的屋檐切成一截一截，投在路上明暗對比很強烈。」

  鍾雨筠站在杜佳諾身邊，環顧四周。

  這條街跟幾百米外的商場，完全是兩個世界。

  另外一側是玻璃幕牆、大理石地面、香薰和冷氣。

  這邊是剝落牆皮，小攤小販，天橋上還有乞丐直勾勾坐在陽光里。

  可正是這種破舊，賦予街道一種別樣的生命力。

  「開始了哈。」　　杜佳諾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相機，對著街對面的一棵老槐樹。

  槐樹樹幹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

  陽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細碎光斑，剪映兩位少女。

  「你看這個光。」

  杜佳諾把手機遞到鍾雨筠面前。

  「曝光拉到第1章 3，焦距推到3倍，不要拍整棵樹，就拍樹幹上一片被光斑照亮的樹皮。」

  鍾雨筠照著她說的，點點頭。

  屏幕里，老槐樹被光斑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幾塊，深褐色在暗部，亮部被陽光染出一股子溫暖。

  「這個畫面可以作為一個空鏡，剪輯的時候插在兩個片段中間，起到呼吸作用。」

  杜佳諾一邊拍一邊解釋。

  「剪輯節奏最好是快慢結合，情緒到了就切走，不貪多。」

  「我好像懂了~~~」　　鍾雨筠弓下身子，瞪大眼睛。

  兩人就這樣，沿著魯磨路往前走著。

  杜佳諾步子慢慢悠悠，每隔幾步就會停下來，舉起手機對著某個角落拍上一段。

  她拍東西的時候專注極了。

  鍾雨筠跟在她後面，學著她的樣子拍。

  紅磚牆，生鏽信箱，胖橘貓趴在台階上睡覺，小攤邊人間煙火氣。

  每拍一段，杜佳諾都會轉過來看，然後給出反饋。

  「磚牆拍得不錯，但可以把焦距再推一點，只拍磚縫裡長出來的草，會更有故事感。」

  「信箱光影很好呀，不過你的曝光還是太亮了，往下拉第0章 3試試。」

  「貓在動，你手機要固定住，不要跟著它動，讓貓自己走進畫面里，比你追著它拍要好。」

  「可以可以！上手很快嘛.……」

  女孩子逛街，拍照永遠占大頭。　　杜佳諾看著鍾雨筠又拍完一段，由衷誇了起來。

  「是學姐你教得好！」

  鍾雨筠櫻唇輕抿，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以前從來不會注意這些細節，走過一條街就是一條街，看一眼就過去了，現在我覺得街上到處都是可以拍的東西。」

  「對呀，拍照就是用眼睛發現美。」

  杜佳諾莞爾一笑，從口袋裡掏出頭繩，把被風吹散的捲髮紮起。

  走著走著，兩個人在不遠處的小廣場停了下來。

  廣場中間是一個噴泉，池子裡只有淺淺一層水，水面上飄著幾片樹葉。

  四周老居民樓陽台上，晾著五顏六色的床單和被套，在午後陽光下被風吹的紛紛招手。

  像極了船在揚帆。

  「剛剛聽老闆說，你們做節目去找顧採薇採訪來著？」

  攝影技巧分享的差不多了。　　杜佳諾在臨街處買了兩杯奶茶，分給鍾雨筠一杯，兩人躲在樹蔭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起來。

  「是啊。」

  「這節目還蠻有創意的……你們都問她什麼呢？」

  午後日光溫度剛好，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比如一路走來的創業經歷，拿到融資之後的規劃，對合作夥伴的看法，反正都是些中規中矩的問題。」

  鍾雨筠半邊身子倚在藤椅中央，小腿在空中晃來晃去，顯然心情不錯。

  和學姐相處的幾個小時以來，她幾乎是全方位感受著杜佳諾的澎湃個人魅力。

  如果說以前的杜佳諾，更多的魅力點在跳舞上面，在南湖大學區域內有很多很多人喜歡。

  那麼現在，拿到千萬簽字費背書的uno老師，簡直有著脫胎換骨級別的轉變。

  明明長著一張攻擊性十足的美人臉，對自己卻是無微不至，可以說放下一切架子手把手教學。

  兩人根本就沒那麼熟啊！

  學姐人真的好好。　　即使偷偷換位思考的情況下，鍾雨筠自認為也做不到比學姐更好了。

  於是，小鍾同學不由自主加了幾句心裡話。

  「對了學姐，你認識顧採薇嗎？」

  「嗯……算認識吧，打過招呼，不太熟。」

  杜佳諾眨了眨眼睛，調整了一番措辭。

  她跟顧採薇的確沒什麼交集。

  但去滬城出差的時候偷過家，這算不算熟呢？

  好難回答哦。

  「我總覺得她，還有她閨蜜黎芝，那個.……」

  鍾雨筠十指交叉，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形容，欲言又止。

  「怎麼啦？」

  杜佳諾拉長聲音，目光假裝漫不經心，實際上好奇的不得了。　　「就採訪的時候啊！她們對周明遠的評價完全不一樣，我就是覺得.……」

  「覺得不對勁？」

  「嗯。」

  也不知道為什麼，跟學姐說這種體己話兒，鍾雨筠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現實生活里，偏偏又找不到合適的人傾訴。

  自己跟周明遠可是旁人艷羨的模範情侶！

  男朋友人帥多金，能力超強還廣受校內外好評，跟同學朋友說起自己的小小煩惱，恐怕只會被人吐槽。

  身在福中不知福。

  「具體是哪裡不對勁呢？」

  杜佳諾一直保持著笑意盈盈的樣子，身子靠近鍾雨筠，像極了知心大姐姐。

  耐心又溫柔。

  「顧採薇說他是個天才，說他很浪漫，說是細節控，說他是最好的合作夥伴。」　　鍾雨筠托著下頜複述道。

  「基本上都是夸的，誇得挺厲害的。」

  「但是呢，黎芝又說他很一般。」

  「所以我就覺怪。」

  「.……」

  杜佳諾沉默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些評價也很正常吧。」

  「正常嗎？」

  鍾雨筠小聲反問。

  「正常的。」

  杜佳諾點了點頭，大大方方說道。

  「筠筠你啊.……之所以覺怪，當然是因為你是老闆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他在學校里正兒八經的女朋友。」　　「站在你的角度，覺得她們對周明遠的評價太高或是太低，聽起來像是對他有意思，對吧？」

  「呃……」

  鍾雨筠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沒想到學姐這麼敏銳！

  只是三言兩語間，就已經洞穿了自己內心。

  「是，我也只是猜測.……」

  「所以我說很正常啊。」

  杜佳諾神色如常，只是伸出一隻手，指尖在鍾雨筠小臂上點了點。

  「我覺得暗戀他，或者喜歡上他，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啊？？？」

  鍾雨筠偏過腦袋，瞪大眼睛，像木頭人一般直接愣在原地。

  她從未聽過這種暴論。　　不是……沒聽錯吧？

  喜歡自己男朋友，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筠筠，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麼幸運的。」

  杜佳諾將奶茶丟到一邊，雙手撐在藤椅邊緣，仰頭望向天邊層雲。

  「中學時代就跟他相識相知，出來讀書早早確定心意，雙向奔赴在一起。」

  「你啊，就是在象牙塔裡面呆了太久，跟他認識又太早，刻板印象還沒全碎，不了解他到底多有魅力。」

  「.……」

  鍾雨筠垂著眸子，輕咬吸管，等待對方的後半句。

  「隨便給你舉個例子，就拿我來說。」

  杜佳諾提著小腿，對身邊的女孩努了努嘴。

  「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一家叫佳緣傳媒的公司當苦力，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是，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學生。」

  「後來機緣巧合，我認識了周明遠。」　　「然後呢？」

  節奏突然被放緩，鍾雨筠忍不住追問道。

  「然後啊……我的人生就開始改變了。」

  說到這裡，杜佳諾連聲音都多了幾分迷離。

  回想起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任誰聽了也不得不豎上大拇指，難以置信。

  「其實我當時並沒有很信任他。」

  日光旋轉，剛好落在杜佳諾腳踝邊，裹住一小截白皙。

  學姐努力維持著聲音平靜。

  可鍾雨筠從她的語氣里，隱隱約約感受到了某種情緒。

  藏不住的情緒。

  「直到後來他創辦了解憂傳媒，實現了很多很多目標，帶你賺到了錢？」

  鍾雨筠輕聲補充道。　　「嗯。」

  杜佳諾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當然不光是我。」

  「他對解憂的很多人而言，都不僅僅是老闆，還是神仙一樣的造夢師。」

  「有很多人問過我，說諾諾你是怎麼成功的？」

  「如果拋開採訪聊真心話，我其實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我沒辦法用短短几句話告訴大家，他是怎麼一步一步實現我們的夢想，帶著我們走到另外一個世界中去的。」

  「.……」

  廣場上安靜了一會兒。

  噴泉池被風吹出細小波紋，一圈一圈擴散開。

  碰到池壁反彈，水面上落葉翻來覆去。

  「所以該怎麼形容他呢？」　　杜佳諾揚起手腕，把逛街時系上的秀髮解開，脖頸一甩，捲髮化成瀑布散落下來。

  「誇他也好，貶低他也好，我覺得都是正常的。」

  「他這個人啊，有時候不喜歡講道理，有時候不守規矩隨心所欲，渾身上下很多缺點，像星星一樣多，這個你也是知道的。」

  「但筠筠你知道嗎，對很多人來說，他更像是真正的太陽。」

  「太陽一出來，星星全都不見了。」

  「.……」

  鍾雨筠怔怔出神，手指微微收緊。

  「哪怕是我們這樣普普通通的人，只要站在他身邊，也能被光芒照亮。」

  杜佳諾弓起手指，彈開下頜邊的碎發，莞爾一笑。

  「不過呢，筠筠我要提醒你。」

  公眾人物的表達精準無比，宛如一根從天而降的長矛，把鍾雨筠自上而下釘在原地。

  甚至還有callback。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作為老闆的女朋友，你註定要接受這些，因為有些時候不是某個人對他而言很特別.……更像陽光普照。」

  「面對事實，你開心也好，不開心也好，這都是客觀存在的。」

  杜佳諾說完這句話，對著天空舒了口氣。

  「.……」

  世界觀再次被撕裂。

  鍾雨筠眸子低垂，打量杯子裡的奶茶。

  珍珠沉在底部黑黑一層，化作說不出口的沉默。

  「筠筠，你是他女朋友。」

  「只能說你站的位置，天然比別人近了一點。」

  杜佳諾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但是，你不可能阻止太陽發光。」　　「喜歡他很奇怪嗎？」

  「顧採薇也好，黎芝也好，包括以後可能出現的其他人，甚至我們解憂傳媒的女孩子.……」

  「如果你看不清現狀，就很容易出現一些出格的舉動和情緒，但如果你分的夠清楚，就不會太意外。」

  「不會吃醋和難過？」

  鍾雨筠總覺得自己應該生氣才對。

  可面對一本正經的杜佳諾，滿身光環的大網紅，循循善誘的溫柔學姐，她又不知道該反駁些什麼好。

  「這些是本能反應，當然會。」

  「我只說對別人喜歡他這件事上，不會太意外。」

  杜佳諾想了想，輕聲說道。

  「.……」

  鍾雨筠陷入良久沉默。

  暖風從廣場東邊吹過，混著池中濕氣，涼絲絲貼在臉上。　　水面倒映著天空雲朵，影子碎成一片片，然後慢慢聚攏，變回完整樣子。

  遠處魯磨路天橋上的乞丐還在原地，直勾勾坐在太陽下，搪瓷缸中硬幣反光。

  下午四點，陽光正好，風也正好。

  「走吧。」

  杜佳諾站起身，拍了拍褲子後半段的灰。

  「現在沒那麼熱了，我們再去拍拍其他地方。」

  「好。」

  鍾雨筠跟在學姐身後，手腕一翻，奶茶被丟進垃圾桶，對著空氣一聲嘆息。

  也許杜佳諾說的是真心話。

  也許在這個世界上，遇到周明遠這樣的人，很難控制自己的心意。

  可就像學姐剛剛說的那樣。

  喜歡一個人，和跟他在一起，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女孩輕輕偏過腦袋，馬尾辮從一側落下，心頭突然跳出一個問號。

  如果暗戀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