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商K
「所以老菜你直到今天才正式失戀唄?」
距離寢室關門還有半小時。
熊耀和俞飛揚剛開始還想著活躍氣氛,後來發現蔡志鵬根本沒有說話的心思,索性也不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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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撞到周明遠回學校,大家乾脆跑去樓下超市買了幾箱啤酒,回到寢室一起。
失戀這種事,其實最怕熱鬧過去。
剛開始還能靠憤怒撐著,靠委屈撐著,靠酒精撐著,可一旦安靜下來,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就會一點一點從心底爬出來。
蔡志鵬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已經是今晚不知道第幾杯了。
沒有人勸他停下。
要知道,有些情緒是必須發泄出來的。
堵著反而會出問題。
「周哥,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麼嗎?」 蔡志鵬端起酒杯,盯著裡面晃動的酒液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什麼?」
周明遠正給女朋友們挨個發著消息,靠在椅子上隨口回道。
「我現在回頭想想,發現自己根本不恨她。」
蔡志鵬連聲音都帶著幾分迷醉。
「我應該恨她的,對吧?」
「她騙我,她瞞著我,她把我當傻子一樣晾了那麼久,現在又告訴我事實。」
「換別人,我早他媽翻臉了。」
「可我就是恨不起來。」
說到這裡,蔡志鵬低下腦袋,手掌慢慢揉著額頭。
「我滿腦子想的還是她第一次答應做我女朋友那天。」
「第一次牽手那天。」 「第一次給我過生日那天。」
「我甚至連她在圖書館趴著睡覺流口水的樣子都記得。」
「我越想這些東西,越覺得今天像做夢一樣。」
「哎……」
熊耀嘆了口氣。
「正常。」
「真喜歡過的人都這樣。」
「你要是真能立馬恨起來,那反倒說明沒那麼喜歡。」
蔡志鵬苦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其實你不是放不下她。」
周明遠擺了擺手,輕聲說道。
「什麼意思?」 蔡志鵬抬起頭。
「你放不下的是你自己。」
「準確的說,是那個相信愛情能解決一切問題的自己。」
「.……」
蔡志鵬愣住了。
周明遠笑吟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開口說道。
「人這一輩子會經歷很多次幻滅。」
「小時候覺得父母無所不能,後來發現他們也會生病,也會無助;年輕時候覺得愛情高於一切,後來發現愛情甚至解決不了房租問題;象牙塔呆慣了覺得努力就有結果,後來發現很多時候結果取決於你站在哪個起點。」
「你以為今天失去的是趙雪,其實不是。」
「你失去的,只不過是相信真心就有回報的自己。」
501寢室里,聲音突然安靜下來。
熊耀原本還在剝花生,動作都停了。 蔡志鵬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知道為什麼很多男人,二十歲和三十歲完全是兩種生物嗎?」
周明遠笑了笑,繼續說道。
「因為二十歲的男人相信感情,三十歲的男人相信成本。」
「二十歲的時候談戀愛,會覺得我愛你就夠了。」
「二十五歲以後開始考慮工作。」
「二十八歲開始考慮房子。」
「三十歲開始考慮家庭孩子,父母養老。」
「然後你會發現,原來愛情只是人生裡面最浪漫的一部分,卻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
蔡志鵬沉默許久。
「所以周哥,你覺得趙雪是對的?」 「我從來不評價對錯。」
周明遠搖搖頭:「她只是變得現實了。」
「現實不等於正確。」
「但現實的人往往能過得好。」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連熊耀跟俞飛揚都沉默了。
他們發現完全無法反駁。
現實從來不講道理,只講結果。
你可以罵它勢利。
可以罵它殘酷。
甚至可以罵它骯髒。
可最後還是得承認……
哪怕趙雪風評受限,以後再也無法踏足網際網路行業,又如此果決地切割掉了蔡志鵬,她還是能過得很好。 她的確有這個能力。
「其實啊,我曾經也跟你們差不多。」
周明遠靠在椅子裡,翹著二郎腿,目光望向陰雲密布的窗外。
「覺得人活著就該純粹一點赤誠一點,應該有理想有骨氣,一以貫之寧折不彎,愛上一個人就永遠不要變。」
「後來才發現世界不是這樣的。」
男人兩手一攤,一聲苦笑。
「你們知道我第一次真正覺得自己長大是什麼時候嗎?」
「什麼時候?」
俞飛揚問道。
「第一次去商k消費的時候。」
周明遠一本正經說道。
「那天我的所見所聞,突然發現我以前堅持的那些東西,在銀行卡餘額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理想很重要,愛情也很重要。」
「可那個時候的我,最想擁有的不是理想,也不是愛情。」
「是錢。」
寢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雖然有人不太理解商k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但看到周明遠露出如此認真的表情,也實屬難得。
「所以後來我特別喜歡一句話。」
周大律師的回憶還沒結束。
他抱著胳膊,緩緩描述道。
「什麼話?」
熊耀怔了一下。
「當你意識到一切都需要錢的時候,你的青春就已經悄然落幕了。」
周明遠長長嘆了口氣。 是啊。
上一世的自己雖然成功,但在青春這道大題上面,遺憾簡直太多太多了。
「青春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是不計成本。」
「喜歡一個人就衝上去。」
「想創業就創業,想旅行就旅行。」
「覺得未來無限可能。」
「可長大以後不一樣。」
「你開始學會算帳了。」
「算時間,算收益,算風險,算成本。」
「當你開始算這些東西的時候,其實無所畏懼的少年已經不見了。」
「所以.……這就是成長?」 蔡志鵬狠狠把菸頭按在垃圾桶內,抬起頭。
眼眶依舊有些發紅。
「也許吧。」
周明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頭。
「放棄曾經的驕傲,弄丟最初的自己。」
「初見少年拉滿弓,不懼歲月不懼風。」
「東風吹破少年志,從此再無赤子心。」
「也許這就是大多數人的成長。」
熊耀和俞飛揚對視一眼,沒人說話。
這幾句話像釘子一樣,扎進大家心裡。
「好了老菜,別想太多,成長不代表認命。」
周明遠看著蔡志鵬,伸手拍了拍對方肩膀。 「.……」
蔡志鵬愣了一下。
「走吧。」
周明遠拿起易拉罐,輕輕跟他碰了一下。
「少年心氣可以丟,但別把自己也丟了。」
「去哪啊?」
501寢室的大家面面相覷。
「我們換個地方喝。」
……
失戀。
買醉。
兄弟局。 男人這輩子繞來繞去,好像總繞不開這些東西。
叮。
當電梯門緩緩打開之後,一股帶著香氛的暖風迎面撲來。
走廊很長,厚重的地毯一直鋪到盡頭。
兩側牆壁嵌著暖黃色壁燈,燈光剛好能把每個人的影子拉長。
這裡和大學城完全是兩個世界。
大學城的夜晚屬於燒烤攤,屬於小吃坊,屬於宿舍樓底下成群結隊吹牛的學生。
而這裡,是成年人的歡場。
屬於白天西裝革履,晚上卸下偽裝的成年人。
「周總!您來了。」
周明遠走在前面,服務經理遠遠就迎了上來。
「嗯。」 周明遠點點頭。
「包廂開好了?」
「開好了。」
「酒呢?」
「按您之前招待標準上的。」
周明遠笑了笑。
「行。」
經理推開包廂門,下一秒光涌了出來。
熊耀下意識眯起眼,然後愣在原地。
臥槽!
包廂很大,比大家曾經去過的量販式ktv都大得多。
巨大的環形沙發圍繞著中間茶几,地面鋪著深灰色地毯,頭頂是層層疊疊的燈帶,燈光不斷流動,宛若緩慢旋轉的星河。 酒櫃立在最裡面,幾十瓶洋酒被暖光照的晶瑩剔透。
空氣里是一股陌生的香。
「大熊你他媽往裡走啊!」
熊耀站在門口半天沒動,俞飛揚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我……」
熊耀咽了口唾沫。
「我……老子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以後有的是機會。」
周明遠把外套脫了下來,扔到沙發上。
這時服務員開始上酒,動作乾淨利落。
冰桶、果盤、堅果、香檳、威士忌,一排排擺滿桌面,冰塊倒進桶里,發出嘩啦啦脆響。
有種莫名的儀式感。 蔡志鵬坐在最角落,整個人陷進沙發里,面前的酒杯空著,也沒人打擾他。
直到幾分鐘後。
包廂厚重的雙開大門向兩側無聲滑開,像保險柜的門閥被擰開,泄出裡面糜爛的光。
起初沒有音樂鋪墊,沒有預告。
什麼聲音都沒有。
緊接著,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完全不是零星的脆響,而是密集的噠噠嗡鳴,一如馬蹄踏過大理石地面。
二十幾個人,烏泱泱地涌了進來。
那一瞬間,包廂里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被這股華麗的人潮瞬間填滿。
視覺上的衝擊力前所未見。
二十多位女孩,穿著統一的黑色系禮服,卻在剪裁上呈現出一種殘酷的等級差異。
走在最前面的五六位,看起來二十五六歲,正處於女性褪去青澀,尚未被歲月侵蝕的巔峰狀態。 她們穿著高定般的深v長裙,絲綢面料在燈光下自然流動,行走時背部挺得筆直,仿佛一隻只驕傲的黑天鵝。
妝容精緻到毫無破綻。
眉骨高光,睫毛卷翹,甚至嘴唇的飽滿程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緊隨其後的,是十幾位二十左右的女孩。
未經世事卻被迫世故的臉龐,統一的濃密黑長直,統一的冷白皮,統一的直角肩。
她們的禮服更加大膽。
極高的開叉露出整條腿線,極深的領口挑戰著重力極限。
最令人心悸的,是女孩進門後的靜止。
二十多個人,齊刷刷在距離沙發三米遠的地方停下。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左顧右盼,甚至連呼吸都像是被統一過頻率。
她們就那樣站著,嘴角掛著標準的三分笑意,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
在昏暗燈光下,精準打在501寢室成員的身上。 對於青澀的男大學生而言,這種壓迫感是全方位的。
熊耀手裡正準備往嘴裡送的冰塊停在了半空,他的視線在這些女孩身上亂飄,從這張臉滑到那雙腿,像是在看一場怎麼也看不夠的時裝電影。
但他握著杯子的手在抖,冷汗瞬間浸濕了掌心。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平時在大學裡學到的那些情話、那些套路.……
在這種職業級的戰場面前,簡直就像是幼兒園小朋友過家家。
俞飛揚剛掏出來的煙掉在了地毯上,他下意識地想去撿,卻發現彎腰的動作都變得僵硬。
他聞到了空氣中微妙混合的香。
這味道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去城裡最大的百貨商場,那種一進去就想花錢、就必須表現得像個文明人的拘謹感。
蔡志鵬雖然是江城人,雖然從小家境不錯,但他也是第一次來商k消費。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在變速,瞳孔也在不由自主放大。
面前不僅僅是一群美女,這是一個矩陣。
她們太像了,又太不同了。 在那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
趙雪如果化了濃妝,穿上這樣的裙子,會不會也變成她們中的一員?
這個念頭馬上被自己按了下去,並且胃裡一陣瘋狂的翻江倒海。
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可仔細看看,蔡志鵬不禁思緒紛飛。
站在最邊上的一個女孩,看起來好小啊……
臉上甚至還有未褪盡的嬰兒肥。
四個大男孩中,也只有周明遠不動如山倚在沙發里,翹著腿面無表情。
他低頭擺弄著手機,任憑二十多號女孩子在他面前展開,甚至眼皮都懶得動一下。
而在最中間,那個最成熟的女人終於動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並沒有抽,只是夾在指間當作權杖。 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旗袍,曲線畢露,歲月在她眼角留下痕跡,也賦予她一種年輕女孩絕對沒有的威嚴。
煙霧繚繞中,她露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笑容。
「幾位老闆晚上好~」
話音落下,二十幾個女孩齊聲問好,聲音甜美。
一如調過音的合成聲,在這個巨大的金色籠子裡,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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