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和井

  502.青蛙和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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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湖大學，管理學院203寢室。

  「我回來啦~」

  鍾雨筠推開寢室門，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開學季，無論是班級社團還是學生會，都有著各種各樣的事情要布置。

  高挑少女散著頭髮，只用一根黑色發圈在腦後松松攏了一下，幾縷碎發垂落下來，在耳邊晃啊晃。

  忙碌一整天，終於可以鬆口氣。

  「筠筠你買了什麼呀？」

  許寧從上鋪探出頭來，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貼著面膜，只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張嘴。

  「草莓和車厘子。」

  鍾雨筠笑吟吟說著：「下來吧~洗了大家一起吃。」

  「我來洗！」

  段妍妍剛剛結束一局遊戲，挽起睡衣袖子，接過水果去了洗手間。

  水聲嘩嘩響起。

  「哎......筠筠我可真羨慕你，隨便怎麼吃夜宵水果都不會胖。」

  許寧跳下床鋪，坐進椅子揭開面膜揭，雙手拍著精華，眯起眼睛說道。

  「這一整個寒假，我都不知道胖了多少~」

  「哪有！我也胖了一點點。」

  女生之間聊天，當然需要一點點情商。

  鍾雨筠換下套頭衛衣，雙手反弓解開搭扣，隨便找了件長款睡裙套上，靠在椅子裡伸了個懶腰。

  她當然知道自己沒胖。

  小腹平坦，四肢修長，連一絲一毫的贅肉都看不到。

  最讓家人朋友們驚訝的是，鍾雨筠總覺得自己這大半年又長高了些。

  明明入學時還是172的個子，可假期跟差不多身高的表弟站在一起拜年，竟然又高出了一點。

  隱隱有著向超模身材邁進的趨勢。

  「快八點了，我們一起看綜藝吧？」

  「筠筠買了水果，我這還有剛剛從北苑買回來的零食。」

  「剛好！」

  段妍妍端著洗好的水果出來，放在桌上。

  203四姐妹，如今只少了個趙雪。

  「行啊~~~」

  「你們說趙雪什麼時候能回來？」

  許寧的嘴被草莓塞住，含混不清。

  「不知道誒。」

  鍾雨筠搖搖頭：「節目還在錄，最快也要月底吧？」

  「她應該是咱們學校第一個用這種藉口請假的人。」

  「還真是......」

  想到這裡，三姐妹默契對視一眼。

  別說203寢室了，哪怕縱觀整個南湖大學，趙雪也是第一個以錄綜藝之名請長假的人。

  這個理由在大家看來，既陌生又讓人羨慕。

  更像是另一個世界才會發生的事情。

  臨近八點鐘，許寧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大家把椅子湊近，熱熱鬧鬧。

  水果盆盆被端到中間，段妍妍丟給大家幾包薯片，又分發三瓶可口可樂。

  十六寸的畫面亮起來，彈幕從右往左直飄。

  片頭已經過了，直接切入正片。

  淺灰沙發，原木茶几，角落裡黑色鋼琴。

  一切如常。

  ——《怦然心動二十歲》。

  「趙雪呢？趙雪還沒出來？」

  段妍妍咬著薯片，含混不清。

  「等等快了吧。」

  許寧盯著屏幕說道。

  隨著節目過半，嘉賓之間的曖昧線，已經不像前幾期那樣遮遮掩掩。

  明確表達心意者有之，踟躕猶豫者有之，更多的人開始從廣撒網變成一對一。

  綜藝是人性的鏡子，口碑無處不在。

  「來了來了！」

  屏幕里，趙雪和

  陳嘉禾是節目裡最早對趙雪表達好感的男嘉賓。

  第一期初見時，他把心動紙條投給了趙雪。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你笑起來像春天。」

  從那以後，兩個人的鏡頭突然多了起來，仿佛被節目組和攝像師牢牢綁在一起。

  做飯分在一組，約會分在一起，連小遊戲都會刻意組CP。

  第二期，陳嘉禾在廚房裡幫她系圍裙。

  兩人廚房互動的場景被抓拍銘記。

  第三期，節目組設置了匿名提問箱。

  嘉賓可以匿名向任意一人提問，被問者必須回答。

  「你有沒有在節目裡心動過？」

  這是趙雪收到的第一個問題。

  她大大方方點頭承認，彈幕密密麻麻飛出次元。

  直到今天，新的一期開始。

  這一期的主題叫心動砝碼。

  規則很簡單，每位嘉賓手中有三個砝碼，可以在當天結束時投給自己心動的對象。

  哪怕是沒看過戀綜的觀眾，也能通過這個環節看到節目組的小設計。

  砝碼數量，剛好代表心意的重量。

  三枚投給同一個人，意味著All-in。

  分投給不同的人，那就是還在猶豫。

  一個都不投嘛......

  暫時沒有心動嘉賓。

  畫面切到心動小屋的院子裡。

  晚風獵獵，花瓣在風中飄落，嘉賓先後走到一張長桌前，桌上擺著每個人對應的木盒，盒子上貼著名字。

  陳嘉禾是第四個投的。

  他完全沒有任何遲疑，低下頭，把三個砝碼都放進了寫著趙雪的盒子裡。

  哢嗒。

  一聲沉悶輕響。

  畫面又切到趙雪。

  熟悉的表情，熟悉的臉。

  和陳嘉禾相比，她的手指在砝碼上糾結了很久。

  「什麼情況？」

  段妍妍的薯片停在嘴邊。

  「她在猶豫什麼啊！」

  「剪輯效果吧......」

  許寧接過話頭：「節目組故意剪的。」

  「感覺她就是在猶豫。」

  事實上，連趙雪都不確定自己對他是什麼感覺。

  是節目裡的感覺，還是真的感覺？

  是劇本安排的互動讓人產生錯覺，還是自己心動了？

  亦或是，流量和話題度驅使著自己，朝著最有利的方向前行？

  沒有人分得清。

  屏幕上的趙雪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砝碼都投進陳嘉禾的盒子裡。

  先後幾聲輕響，仿佛心跳湊近。

  【好甜！！！】

  【在一起在一起，這對CP我真的嗑拉了！】

  【這個角度趙雪好漂亮啊......】

  一瞬間，彈幕刷個不停。

  ......

  「哎......」

  203寢室內，許寧悠悠嘆了口氣。

  「你們說，蔡志鵬看到這些，心裡是什麼感受？」

  她拿起一顆車厘子，在手裡轉著沒有吃。

  「應該要哭了吧。」

  段妍妍一臉同情，搖了搖頭。

  「肯定不好受，自己的女朋友在節目裡跟別的男人組CP，擱誰誰能受得了？」

  「但說真的，蔡志鵬這人已經可以了，不是那種小心眼的男孩。」

  「上學期趙雪直播的時候......換我看都挺過分的了，他也沒說什麼。」

  三個女人一台戲。

  尤其是當另外一個姐妹不在的時候，沉浸了一整個假期的八卦之魂，往往燃燒的更加激烈。

  「那是以前！」

  許寧把車厘子塞進嘴裡，忙不迭說道。

  「以前趙雪只是一個普通主播，現在不一樣了。」

  「她上了戀綜，面對的觀眾不是幾百人，現在可能播放量成百上千萬。」

  「她在節目裡的每個表情，每句話，每個動作都會被放大。」

  「雖然我們不知道跟那個男嘉賓的互動是不是劇本，但站在男朋友的角度......」

  「確實。」

  段妍妍咬了咬下唇。

  「就剛剛那一幕，趙雪跟陳嘉禾在櫻花樹下散步，月光一照，她們倆的眼神......我都覺得是真的了。」

  「我感覺也是真的。」

  鍾雨筠不輕不重接了一句。

  空氣頓時陷入安靜。

  「可她腦子壞了啊？」

  想到這裡，段妍妍完全無法理解。

  「就算在戀綜上牽手成功，陳嘉禾是滬城人，接下來怎麼談？」

  「況且她還有男朋友。」

  「圖什麼啊？」

  「......傻不傻啊你。」

  許寧小嘴一撇，目光轉向窗外。

  「你管人家真談還是假談幹嘛？哪怕是博眼球組CP，有流量有粉絲還有商業價值。」

  「大不了象徵性談一陣，然後再和平分手，反正粉絲吸到了，人設立住了，回來美美開播還不是猛猛上人。」

  「哇......」

  段妍妍瞪大眼睛。

  「那她還會回來跟蔡志鵬在一起嗎？」

  「......」

  這個問題有點尖銳，又有點現實。

  203的女孩子們齊刷刷陷入沉默，沒有回答。

  「算了算了姐妹們，好沉重啊......不聊這個吧。」

  新的一期綜藝行將結束，段妍妍站起身來收拾垃圾，順便把椅子挪了回去。

  「我還是買點春裝吧。」

  屏幕還亮著，許寧也嘆了口氣，關掉綜藝網頁，打開淘寶。

  Uno Studio。

  屏幕上，是杜妖精的店鋪首頁。

  「學姐的淘寶店要火了！」

  作為杜佳諾的忠實粉絲之一，許寧一直關注著杜妖精的一線動向。

  「你們看這個銷量......」

  「怪不得解憂傳媒都不派杜佳諾上綜藝。」

  「人家隨隨便便就能賺到錢，完全沒必要吃這種流量。」

  「確實。」

  段妍妍也點了點頭，湊近過來說道。

  「聽說杜佳諾學姐之前跟鬥魚簽的是半年約，馬上到期就要談新合同了。」

  「感覺她這波應該要財富自由了。」

  「財富自由？」

  許寧跟鍾雨筠對視一眼。

  剛剛踏進象牙塔的女孩子，對這個詞語其實還沒什麼概念。

  「你們不經常看遊戲直播，還不知道吧？」

  「現在各大直播平台打的飛起，都在跑馬圈地，給主播們開的合同都很誇張......」

  整個203寢室，相比光芒四射的鐘雨筠，還有活潑開朗的許寧而言，段妍妍是個實打實的宅女。

  不過宅女也有宅女的好。

  天天泡在網際網路上，接受著亂七八糟的小道消息。

  「就我經常看的一個叫pis的遊戲主播，最近從鬥魚毀約去了虎牙，你們知道簽約費多少錢嗎？」

  「多少？」

  鍾雨筠眨了眨眼睛，一臉迷茫。

  段妍妍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個8出來。

  「八十萬？」

  許寧眼睛一亮。

  「搞笑吧你！」

  段妍妍冷笑一聲，一副真沒見識的表情。

  「這叫八位數！」

  「啊？？？」

  許寧跟鍾雨筠對視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最恐怖的是，這個主播是退役職業選手，以前就是YY平台播DOTA2遊戲的，人氣差不多常年五位數觀眾。」

  「對比杜佳諾的話......其實感覺學姐人氣還要高一點。」

  「......」

  寢室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你的意思也就是說，杜佳諾也能拿到八位數簽約費？」

  許寧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個，十，百，千，萬......

  對於女大學生而言，千萬級別的收入實在是有點超綱了。

  掰著手指頭都要反應上好一會兒。

  「我只是打個比方啊，我又不專業，不好說......也不一定。」

  段妍妍兩手一攤，聳了聳肩補充道。

  「舞蹈區和遊戲區，邏輯可能不一樣。」

  「但是從學姐的流水和收入能力來看，她真的很牛。」

  「很誇張！」

  「妍妍你開玩笑的吧......」

  鍾雨筠的手停在半空中，車厘子從指尖滑落掉在桌上。

  足足滾了兩圈。

  「學姐能賺一千萬？」

  「一千萬！？」

  女孩重複著這個詞語，竭力咀嚼著很難消化的情緒。

  她突然想到周明遠。

  如果杜佳諾能拿到一千萬簽約費，那周明遠能賺多少？

  解憂傳媒簽了學姐，幫她做內容，做流量，再商業化，把她從一個普通主播變成一個IP。

  周明遠跟自己淺淺提過一嘴，只不過沒有講得太細。

  「寧寧沒見識也就算了，筠筠你也露出這個傻子表情幹嘛！」

  段妍妍莞爾一笑，湊到鍾雨筠身邊，環住室友脖頸。

  「學姐財富自由，不就等於你男朋友財富自由嗎？」

  「說到底你不也跟著沾光......」

  「我哪有......」

  鍾雨筠搖搖頭，櫻唇抿出一道細線。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賺多少，他從來不跟我談這些。」

  「你都不問的嗎？」

  「不想問啊。」

  女孩兩手一攤。

  「他賺多少是他的事，而且我們約會也不怎麼聊這些......」

  「我更希望感情之間純粹一點。」

  許寧和段妍妍不說話了。

  這個回答嘛，很符合鍾雨筠的性格。

  「純粹點好。」

  許寧也沒接著往下說，只是笑了笑，翻到杜妖精店鋪的另一件商品。

  一件黑色絲絨吊帶裙，性感至極，光是看圖片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張力。

  模特身材極好，看得出換了個人。

  「36E？」

  鍾雨筠湊過去看了看。

  看到尺碼錶上數字的時候，女孩聲音不自覺高了半度。

  「36E。」

  段妍妍咽了下口水。

  「這是真人嗎？身材也太誇張了。」

  她指著照片裡腰和胸的對比，不由自主低下頭，看了看自己。

  「肯定是啊。」

  許寧點開商品詳情頁里的模特介紹。

  「這位也是解憂傳媒的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周明遠眼光可真夠毒的，解憂傳媒到底簽了多少漂亮女孩子啊？」

  許寧看著鍾雨筠。

  「我也不清楚。」

  鍾雨筠再次雙手一攤。

  「除了杜佳諾，其他我都不太認識。」

  「我知道曲悅！」

  許寧晃了晃腦袋：「不過這個你們都知道。」

  「對對對。」

  剛剛在《怦然心動二十歲》里見過的，大家都知道。

  「筠筠，有個問題我挺想問的，你別生氣哈。」

  過了個新年，203寢室的女生夜聊明顯多了幾分深度。

  「你說唄。」

  鍾雨筠偏過腦袋，一臉坦然。

  「假如差距太大，或者說他變了，你......你以後會擔心嗎？」

  室友的問題近乎委婉。

  「之前我不是也在MCN試了一下嘛，網際網路上能接觸到的有錢人特別多，基本上他們觀念認知和處事方式，都和我們不太一樣。」

  「比如像百達翡麗的某款手錶，拿貨價是207萬，大家可能覺得這都有人買，他應該是個傻子。」

  「但實際上走到富豪生活當中時，他們很多錢已經購置完了所有普通大眾想要買的東西。」

  「每個月卻還要進帳上百萬，放在金融視角里資產其實是縮水的。」

  「而且我覺得，人到了一定階層之後就不能跟普通人共情了。」

  許寧停頓幾秒，又繼續一本正經說道。

  「你現在拉住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問她愛情是什麼，她都會告訴你標準答案。」

  「可人的外在環境劇烈變化時，可能就會像趙雪一樣異化，甚至異化掉一個人最一開始堅守的東西。」

  「比如理想，又比如愛情。」

  「......」

  鍾雨筠跟段妍妍齊齊托著下頜，倚在桌邊聽得認真。

  「你們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從佳緣傳媒離開？」

  「有一次去KTV唱歌，我親眼看到一個大佬在上一場喝多了，點了四個女孩子坐在那，躺在人家身上打盹睡覺。」

  「他喝的酒幾萬塊一瓶，他點了十多瓶，總共花了六七十萬。」

  「我不理解，何必點那麼多吃不完的，他就是浪費給別人看，彰顯自己有錢。」

  「當然還有更炸裂的，就不跟你們細說了，點到為止。」

  在很多普通人眼裡，美女是一生摯愛。

  要花很多錢供養，買包買房買車買化妝品。

  但事實上，這些在資本面前不過是皮毛。

  有實力的大佬價值觀比較統一，比如美貌只需要租賃就行。

  許寧組織一番語言，繼續說道。

  「我見過一個算是同事吧......」

  「她之前是大四實習的鋼琴老師，家裡條件不算太好，原本找了5000底薪的教培工作。」

  「發現辛苦教鋼琴一個月，攢台蘋果手機要小半年，後來就去做了撈女。」

  「後來她給我們展示她的奢侈品，有六位數的愛馬仕包，七八萬的勞力士，還有各種老男人買的東西......」

  「她住在400多萬的江景房，才二十幾歲，大學剛畢業一年。」

  「更炸裂的是，她說以前覺得這樣不好，後來發現底層女性沒資本，不夠一米七、沒有B罩杯、不夠白、不會做頭髮拍照，不然也會這麼選。」

  「真的，我第一次覺得社會這麼割裂。」

  「......」

  許寧長長嘆了口氣。

  「你們也知道，我家庭情況也不算好。」

  「放棄當網紅之後，我其實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平衡，看了好多集《十三邀》，關注了幾個財務自由的人探索精神領域的事，發現他們也都有差不多的問題出現。」

  「也許大部分關係碰到金錢到一定程度就會異化，永不變質的關係難如登天。」

  「有個很出名的主持人說過，要尊重每一隻青蛙和他的井，青蛙在井裡自洽、幸福感高，就是最幸福的；但如果青蛙被萬人矚目卻想跳出去找別的，就生活在地獄。」

  「筠筠作為好姐妹，我是真的想看到你跟周明遠從一而終，白頭偕老永遠幸福下去。」

  許寧咧嘴一笑，結束了自己的長篇大論。

  「所以啊，我才會問你會不會擔心。」

  「......說實話。」

  鍾雨筠雙手抬高，伸到耳後解開馬尾，輕聲說道。

  室友說了這麼多，她也難免感同身受。

  事實上，這個問題她考慮過。

  以前只有一個杜佳諾，現在好像整個解憂傳媒都走上瞭望塵莫及的快車道。

  隨便一個女孩子的月收入，沒準她畢業之後十年都賺不到。

  「以前我沒覺得，現在可能會有一點。」

  擔心嗎？

  說不擔心是假的。

  有錢會變，圈子會變，接觸到的異性也會變。

  看看趙雪就知道了。

  她的變化別說室友，讓朝夕相處的男友蔡志鵬都感到陌生。

  許寧已經放下了靠枕，段妍妍也喝了口水，只是安安靜靜聽著。

  「但我擔心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鍾雨筠一聲苦笑，聲音漸漸低了幾分。

  「青蛙跳出來會更幸福嗎？」

  「我怕自己跟不上他啊......」

  「呸呸呸呸呸！怎麼可能啦？！」

  段妍妍小嘴一扁，握住鍾雨筠的右手，只覺得室友指尖發涼。

  「筠筠你可不能這麼說，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好不好？」

  「青梅竹馬，知根知底，又是親眼見證他白手起家的人，這在古代叫糟糠之妻！」

  「妍妍你會不會說話。」

  許寧似笑非笑地瞪了她一眼。

  「哦哦哦對不起......用錯詞了寶寶！」

  段妍妍趕緊找補。

  「哎呀反正就是這個意思。」

  「他普普通通的時候你就喜歡他，他變成很厲害的人你還是一如既往。」

  「這些都是以後遇見的人沒法比的。」

  「謝謝你哦。」

  鍾雨筠淺淺一笑。

  體己話也好，真心話也罷，不管是不是事實，起碼聽上去心裡暖了一點點。

  「不過妍妍說的有道理！」

  許寧把話題拉回到輕鬆一點的方向。

  「筠筠你也確實要利用自己的長板啊......」

  「你看我為什麼不像趙雪一樣，在佳緣傳媒繼續幹了，就是因為有些事情我見過了，感覺自己接受不了。」

  「你們家裡人不是都認識嗎？趕緊推進度啊！」

  「寒假你們是不是天天約會！」

  「他有沒有去你家？」

  說到這裡，許寧總算是找到了切入點。

  「去了。」

  鍾雨筠的耳尖紅了一下。

  「真的呀？」

  段妍妍也跟著眼前一亮。

  「見家長了都？我去！你們才大一就見家長了？這也太快了吧？」

  「那你當寧寧什麼都沒問吧，感覺這波穩了啊......」

  「哎呀！」

  鍾雨筠捂著臉使勁搖頭。

  「不不不，不能算是見家長。」

  女孩立刻糾正道。

  「就是......吃了個飯。」

  「他剛好在我家玩，然後我媽媽提前下班，順便留在家裡吃了個飯。」

  「沒別的。」

  「你管這叫順便？」

  許寧笑的前仰後合，從床上坐起來，模仿一個拎著禮物上門的人。

  「那你說，他有沒有買東西？」

  「呃呃......確實買了點。」

  「有沒有跟你媽媽熱情打招呼？」

  「也有。」

  「哼哼哼......」

  許寧和段妍妍對視一眼，紛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順便買了禮品，順便叫了阿姨，順便在你家吃了頓飯。」

  「你這順便順得挺遠啊！」

  「反正就是不算......」

  鍾雨筠也覺得有點理虧，嘴角輕輕勾起。

  「好了好了，說重點。」

  許寧放下靠枕，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像是怕被隔壁寢室聽到。

  「你媽對他印象怎麼樣？」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同步追著精彩電視劇。

  「應該......挺好的吧。」

  回憶起見家長的場景，鍾雨筠忍不住俏臉浮起紅霞。

  「挺好是多好呢？」

  段妍妍追問道。

  「我媽媽私下裡跟我說，他穩重有禮貌，說話做事都蠻有分寸，比我成熟不少。」

  鍾雨筠蹙起眉頭思考，慢條斯理分享道。

  「哈哈哈哈哈~周總當然成熟啦！」

  「不然人家怎麼可能賺到這麼多錢。」

  「總而言之，不就是很滿意嗎？」

  許寧和段妍妍一人一句，幫忙總結起來。

  「......可能吧。」

  鍾雨筠抿起嘴，有些羞赧。

  「那就是過關了！」

  許寧一巴掌拍在桌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