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抱大腿

  499.分別抱大腿

  三月的江城，春寒料峭。

  南湖大學法學院，大一新生們迎來了新學期第一次班會。

  「哎！昕昕你寒假胖了。」

  

  「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了！」

  「今天輔導員要公布獎學金情況吧？」

  「等會記得請客哈~」

  「姐妹有沒有看最近特別火的那個戀綜？超級甜！」

  「......」

  上午快十點，階梯教室的門就已經被打開了。

  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聊著八卦，陽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椅子邊緣，將整個教室染成一片暖黃。

  今天是正式返校第一天。

  懶散的假期滿是慣性，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戴著耳機看視頻，有人在翻嶄新的教科書，書頁嘩啦嘩啦響。

  窗戶開了條小縫，帘子微鼓，空氣里彌散著初春味道。

  團支書謝嘉欣來的最早。

  她抱著一摞列印好的表格，從講台旁邊開始，沿著階梯一排一排往上走，挨個往同學們桌前放。

  「春遊活動意見表！大家記得填一下，散會之後放桌上就好。」

  她每放一張，就會輕聲說一句。

  「嘉欣，怎麼又是你發？」

  前排的劉洋抬起頭，接過報名表看了一眼，又抬頭看著她調侃道。

  「班長這個甩手掌柜真把你當牛馬在用啊......」

  「哎呀~」

  謝嘉欣笑了笑，也沒解釋。

  「班長日理萬機比較忙，我幫他分擔一點嘛。」

  「......」

  旁邊座位的兩個女生見狀，立馬開始交頭接耳。

  「嘉欣她真的，我哭死……」

  「上學期也是，班長基本上只出現了幾次，日常事務全是團支書在跑。」

  「開班會，發材料，收表格，統計數據，組織團日活動全都是嘉欣。」

  「班長就負責開會的時候坐在第一排，偶爾說兩句，然後大家就覺得他好厲害。」

  「嘉欣在背後忙前忙後，大家反而覺得是應該的。」

  「誰讓人家是內定班長呢。」

  另一個女生聳聳肩，語氣微妙。

  「而且周明遠確實厲害啊......」

  「創業大明星，老師的心頭寶，各方面樣樣都拿得出手。」

  「這種人你讓他去幹事務性工作，不是大材小用嗎？」

  「還不如跟班長搞好關係，沒準以後進他公司混一混，也比我們現在苦哈哈讀書強。」

  「......」

  對方撇了撇嘴。

  「所以就全推給嘉欣？」

  「那也是嘉欣自己願意的！你真以為團支書是傻子呢？這也是早早為以後打基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視線中看到了一些東西。

  謝嘉欣從前走到後，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背後竊竊私語。

  女孩走回第一排，在講台旁邊位置坐下，不時回頭觀察，默默統計班級里有誰沒來。

  「老菜你沒事吧？臉色還是不太好。」

  501寢室的三兄弟也到了場，一塊坐在後排。

  「沒事。」

  蔡志鵬揉了揉眼睛說道。

  「你昨天幾點睡的？」

  「兩點多。」

  「又熬夜？」

  熊耀皺了皺眉。

  「兄弟別多想了，老周不是說幫你介紹律所嗎？昨晚他出去那麼著急，回頭你提醒他一下。」

  「......」

  蔡志鵬點了點頭，目光不斷望向後門位置。

  幾分鐘後，新任輔導員張老師走進教室。

  「同學們安靜一下，我們開始開班會。」

  縱觀整個法學院，法學一班都算是個特殊集體。

  當然不是因為前任輔導員鬧出過一點點小風波，是人的原因。

  由於周明遠的存在，法學一班一直被院領導甚至校領導重點關注著。

  輔導員開口，嘈雜的聲音慢慢降了下去。

  「首先，歡迎大家來到新的一歲。」

  輔導員放下文件夾，雙手撐在講台上。

  「一個寒假沒見，希望大家迅速回到學習狀態。」

  「我就長話短說，今天班會的主要內容有三項。」

  「一是本學期的教學安排和重要時間節點，二是上學期的成績分析和獎學金、助學金評定情況，最後是主要活動安排。」

  「這學期的四六級考試在六月中旬，報名截止時間是三月底，還沒過的同學抓緊報名。」

  「然後是咱們班上學期的平均績點......」

  「校級獎學金，單項獎學金還有助學金的名單已經出來了，我念一下，念到的同學，記得會後到我這裡簽字確認。」

  班會有序進行。

  熊耀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到！」

  熊耀明顯有些激動，從後排站起身，椅子跟著嘎吱一聲。

  「大熊太厲害了吧？請客請客！」

  「獎學金加助學金，這波真得恭喜了.......」

  「熊耀確實挺努力的。」

  和熊耀相熟的男生吹著口哨，周圍的同學們開始自發鼓掌。

  「瞧瞧你這齣息！」

  俞飛揚在旁邊，笑著拍他肩膀。

  「四千塊錢就激動成這樣！要是拿個國獎，你是不是得當場暈過去？」

  熊耀瞪了他一眼。

  「操，你拿一個試試！」

  輔導員繼續念。

  念了幾個名字之後，刻意停頓一下，望向前排的周明遠。

  「周明遠，校級三等獎學金一千元。」

  「咱們班長還有個單項獎學金，創新創業優秀獎，八百元。」

  「哇......」

  掌聲頓時比之前熱烈了不少。

  「班長牛逼！」

  「周哥能不能請全班吃飯？」

  「班長你是我的偶像~~~」

  周明遠坐在第一排靠窗位置，站起身來，笑吟吟對同學們壓了壓手。

  小意思，小意思啦。

  可這根本按耐不住大家對他的好奇。

  附近的女生立馬開始討論。

  「班長課都不來上，他怎麼能拿獎學金呢？」

  「據說班長專業課特別厲害......幾乎全是滿分。」

  「臥槽，真的假的？」

  「吹的吧？按你這麼說他這麼強，怎麼才三等？」

  「因為公共課成績拉胯啊！」

  「我聽嘉欣說班長英語66，思修68，形勢與政策好像也是剛及格，績點被拉下來了......」

  「要不是有創業加分，可能連三等都沒有。」

  「真可惜，班長要是公共課再努努力，一等獎學金肯定沒問題。」

  「別逗了你，人家班長又不在乎這點錢。」

  「解憂傳媒都干到芒果台綜藝上去了，你們還為幾千塊的獎學金操心，真的是......」

  「哈？我怎麼不知道？」

  「回頭跟你講......」

  議論聲四起，不斷在頭頂盤旋。

  對於大一新生而言，世界也不過是剛剛展開。

  生活里重要的事情，無非就是這些。

  輔導員念完名單之後，合上文件夾話題一轉，落在周明遠身上。

  「說到班長，我要多說兩句。」

  「周明遠同學一邊創業一邊還能拿獎學金，確實不容易。」

  「上學期期末考試之後，法學院老師們聚餐，很多教授私下裡都會跟我聊天。」

  「主要聊的就是咱們班長。」

  「......」

  同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表示好奇。

  「周明遠同學專業課幾乎全部滿分，背地裡一定下了很多很多功夫。」

  「大家可能會想，我們法學主觀題那麼多怎麼可能滿分？」

  「但不止一個專業課老師說過，周明遠的答題不像大一新生，非常精準，更像是法官或者執業好幾年的律師。」

  「無論是法言法語，邏輯框架，或者對法條的理解深度......」

  輔導員停頓一下。

  「沒有實務經驗，有些老師都未必能答得那麼完美。」

  正所謂花花轎子人抬人。

  來自輔導員的親自吹捧，讓階梯教室里頓時炸開了鍋。

  「哈？」

  「有點誇張了吧......」

  坐在後排的劉洋從座位上探出頭，對著前面喊了一句。

  「也就是說，班長，你是不是以前當過律師？」

  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一臉鄙視。

  「大一新生當什麼律師？你腦子呢？」

  劉洋嘿嘿笑了兩聲不說話。

  「好了好了，別鬧了，我再說一個事。」

  議論聲中，輔導員翻到下一頁，開始講本學期的活動安排。

  春遊，辯論賽，校運會，法律文化節，模擬法庭。

  每講一項，謝嘉欣都會在本子上記一筆。

  班會足足持續了一個小時。

  散會的時候，人群從階梯教室里湧出去，走廊里擠滿了同學。

  有人討論獎學金請客的事，有人抱怨課太多沒時間複習四六級，有人約著去食堂吃飯。

  熊耀也被幾個人圍住，要他請客。

  「請請請，食堂隨便打！」

  「食堂規格不夠吧？至少一頓橋樓餐廳！」

  「你媽的，非要把哥們榨乾才行唄？」

  一群人嘻嘻哈哈往外走。

  ......

  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星星幾個同學。

  輔導員還沒有走，正在跟周明遠說著話。

  謝嘉欣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

  「小周，嘉欣這學期比上學期更忙，你公司的事多，班上的小事她能做的就做了，但需要你的時候，你也要出來露個面。」

  「好的。」

  周明遠點了點頭，笑著望向謝嘉欣。

  「感恩有你啊姐妹！有事你隨時招呼。」

  「就知道給我畫餅.......」

  謝嘉欣抿著嘴，翻了個白眼。

  「班長，我還真有個事想拜託你。」

  輔導員一走，謝嘉欣湊到周明遠身邊，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小聲說道。

  「嗯？」

  「班委換屆之後，我能不能去你的法律諮詢公司實習？」

  謝嘉欣是個聰明人。

  正所謂近水樓台，班長和團支書會經常溝通和聊天。

  她很早就知道周明遠手上不止一家公司。

  除了小美女專屬的解憂傳媒之外，還有和自己專業對口的法律諮詢企業。

  這樣的大腿誰不想抱？

  「這多大點事......」

  周明遠笑著點頭答應：「你想去隨時隨地。」

  「不等換屆也行！」

  「不行不行！我還是多學一點知識......」

  階梯教室里的人慢慢散去，只剩下幾個班委在幫忙收拾。

  熊耀和俞飛揚也走了，他們約了去食堂。

  蔡志鵬留了下來。

  他從後排走下來，走到第一排，在周明遠旁邊的座位上坐下來。

  椅子是固定的那種，坐下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周哥。」

  他叫了一聲，欲言又止。

  「那個......」

  周明遠轉過頭望了過來。

  蔡志鵬發現，他不說話的時候，眼神里有種穿透力，像X光一樣。

  會讓人覺得自己的心思都被看穿了。

  「嗯？」

  周明遠看了他幾秒，笑著打破沉默。

  「支支吾吾的，你是想好了？」

  「對，我想好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知道......」

  蔡志鵬沉默片刻。

  階梯教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地響。

  窗外有鳥叫，不知道是麻雀還是別的什麼，叫得很歡。

  周明遠為什麼要反覆追問，他當然心知肚明。

  影響。

  站出來爆料不只是報復鄧原，為自己出口氣，勢必會對趙雪本人產生不可逆轉的影響。

  再怎麼說，趙雪的行為也不太符合普世價值觀。

  直播還能不能做了？

  假如佳緣傳媒公司倒了，那她剛剛起步的事業又該怎麼繼續？

  他明白，人情通達的周明遠也同樣明白。

  蔡志鵬在這件事情上，是存在私心的。

  愛情有些時候，就像是天平。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蔡志鵬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攥緊的拳頭上還有淡淡的淤青，指節上結痂的傷口剛脫落不久，露出粉色的新皮。

  「行，那就現在去吧。」

  周明遠站起來，把手機放進口袋。

  「走。」

  「周哥，不用預約嗎？」

  蔡志鵬愣了一下。

  「沒事。」

  周明遠笑了笑，大步往門口走去。

  蔡志鵬連忙站起來，抓起書包跟在身後。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聽到自己的脈搏在耳朵里咚咚地響。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個沉穩有力，一個急促凌亂，像兩條不同的河流在同一個河道里奔涌。

  目的地，南湖產業園，樂盈律所。

  車子發動，駛出校門，匯入民族大道。

  一路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車子在樂盈律所樓下的地下停車場停下來，上來就是大堂，刷卡過了閘機，電梯上行。

  前台的小姑娘認識周明遠，笑著說周總來了，卓律在辦公室等您。

  周明遠點了點頭，帶著蔡志鵬往裡走。

  走廊很長，兩側是一間一間緊閉的辦公室，門牌上寫著律師的名字和職稱。

  蔡志鵬來不及看，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請假一天

  五一大爆，規劃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