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月光 耳機和清晨家法
第280章 月光 耳機和清晨家法
時光如潮汐翻湧。
濟州島的梔子花香轉眼間已被釜山港鹹濕的海風取代。
六月的雨季剛過,七月的烈陽便在柏油馬路上蒸騰起熱浪,將城市暈染成一片朦朧的鏡像。
《再見,我的靈魂伴侶》劇組正在釜山海雲台的一間小旅館內拍攝關鍵戲份鄭秀晶飾演的「河恩」和金智媛飾演的「微笑」剛剛結束美好的釜山一日游,卻在住宿問題上爆發了首次衝突。
」Action!」
汽車旅館的霓虹燈管滋滋作響,鄭秀晶飾演的河恩站在狹窄的走廊里,微蹙的眉頭寫滿不適。
「換酒店吧。」
她不容拒絕地拎起行李:「我請。」
「你請住,我請吃!」
高級餐廳的水晶吊燈晃得「微笑」眯起眼。
「河恩」看著好友對天價菜單露出僵硬的微笑,自己默默點了雙份牛排套餐。
刀叉碰撞聲中,她餘光瞥見「微笑」突然起身離席走向鄰桌的商務男士們。
五分鐘後舉著紅酒像凱旋的將軍:「經理說我推銷有方~」
「河恩」臉色頓時比牛排的焦褐層還黑,握緊的餐刀已在瓷盤劃出刺耳鳴響」Cut!」
監視器里,兩個女孩爭執時泛紅的眼尾比劇本要求的更為真實。
朱莉導演正要誇讚,金智媛的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亮起的瞬間,鄭秀晶的餘光已捕捉到那張熟悉的臉—
姜在勛正對著鏡頭微笑。
「喏。」
金智媛用手肘撞她:「某人專程來找你了呢。」
鄭秀晶盯著回放畫面里自己顫抖的睫毛:「別瞎說,他...他是來宣傳《釜山行》。」
「是麼?」
金智媛放大照片裡姜在勛的側臉,挑眉道:「他在首爾一場宣傳都沒去,倒是不辭辛苦跑來釜山————」她故意拖長尾音,「你說他圖什麼?圖海鮮鍋太好吃?」
「說不定是找你重溫舊夢呢。」
鄭秀晶抱起手臂反唇相譏:「畢竟濟州島的木牆都快被你們撞散了。」
金智媛笑著伸了個懶腰,意味深長地笑:「哦~那希望他今晚別敲錯門~」
朱莉導演要求補拍一條的聲音打斷了鄭秀晶醞釀中的反駁。
彼時距離濟州島戲份殺青已過半月。
她以為沉澱的心動,原來不過是被海風捲起的沙礫,稍加撩撥便漫天飛揚。
金智媛那句「不是因為你在釜山嗎」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層層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漣漪—
那漣漪的名字,叫期待。
暮色如濃墨般在釜山的海岸線上洇開,最後一縷霞光墜入海平線時,城市已亮起細碎的燈火。
酒店走廊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足音,只剩下壁燈投下的暖橘色光暈,仿佛在鋪陳某種隱秘的期待。
鄭秀晶剛洗完澡,發尾還滴著水,正對著鏡子塗抹乳液時—
「咚咚」。
兩記輕叩像雨滴落在窗沿。
她的手指一頓,抬眼看向房門。
又是兩聲。
這次更清晰了些。
踩著拖鞋走到門前,鄭秀晶輕吸一口氣,俯身湊近貓眼姜在勛的臉在魚眼鏡片裡微微變形。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襯衫,最上面兩顆紐扣鬆開著,領帶鬆散地掛在脖子上,手裡還拎著個印有《釜山行》logo的紙袋。
鄭秀晶的手指懸在門把上,突然意識到自己正穿著睡袍。她慌忙繫緊腰帶,又胡亂撥了撥半乾的頭髮。
冷靜。
她在心裡告誡自己,然後緩緩將門拉開一道縫隙:「有事?」
聲音比她預想的還要冷淡。
姜在勛似乎被她的態度逗樂了,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嗯。」
他抬手要推門,鄭秀晶卻整個人抵在門後,死守方寸之地:「就、就這兒說!」
「你在開玩笑?」
姜在勛收回手,眼神掃過走廊盡頭的應急指示燈:「我可不想明天的新聞頭條是驚!某K姓男星深夜被拒之門外」。」
「那也不能————」
鄭秀晶的指尖幾乎要在實木門板上摳出凹槽。
「行。」
姜在勛忽然後退半步,聳肩:「明天再說。」
轉身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等等!」
鄭秀晶脫口而出,隨即懊惱地咬住下唇。
姜在勛停住腳步,側過半張臉:「嗯?」
「你...
」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要去哪兒?」
「這酒店難道還有第三個人在等我?」
一陣沉默。
最終,鄭秀晶猛地拉開門。
領帶被她大力扯緊的力道讓姜在勛跟蹌,下一秒就被拽進溢滿香薰熱氣的房間。
鄭秀晶還謹慎地探出頭左右張望,不料轉身便撞進一堵人牆姜在勛早已雙臂撐牆,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後背緊貼著門板,冰涼的溫度透過單薄的睡袍傳來,而面前的胸膛卻散發著灼人的熱度。
「我...
」
她想說些什麼打破這暖昧的沉默,卻發現聲音乾澀得不像話。
姜在勛緩緩低頭。
在雙唇即將相觸的瞬間一鄭秀晶突然抬手卡住了他的下頜。
「想得美。」
隨即,一記直拳重重擊中他的腹部。
「咳咳...」
姜在勛捂著腹部倒退兩步,眼中的錯愕比疼痛更鮮明—一這還是那個連瓶蓋都要他幫擰的鄭秀晶?
「你......下手這麼狠,是在報復我這麼久不來找你?」
眼看鄭秀晶抬腳就要踹,他趕忙舉起雙手投降:「等下!我帶了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
姜在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變魔術似的又摸出一對細細的白色耳機線。他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給你宇宙》的音頻文件:「電影主題曲,要當第一個聽眾嗎?」
鄭秀晶盯著那個小小的音頻圖標,嘴角抽搐:「你大晚上跑來找我,就為這個?」
「不然呢?剛才某些人不是拒絕了?」
鄭秀晶瞪著他半響,最終還是接過一邊耳機。
兩人隔著一拳的距離並肩坐在床沿。
前奏響起時,她的指尖下意識在大腿上輕輕打著節拍。
貝斯與吉他的和弦像月光緩緩泄入房間,主唱溫柔的呢喃仿佛在講述一段遙遠的記憶。某個瞬間,她恍然看見膠片般的影像在眼前閃回一濟州島初遇時海風的味道,片場那場激烈爭吵後落在她發頂的輕撫,婚禮戲上他幫她撩起頭紗時指尖的溫度——————
「還不錯吧?」
姜在勛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
鄭秀晶這才驚覺,不知何時兩人的手指已經緊緊交纏在一起。她慌亂地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更用力地握緊。
「怎麼樣?」
鄭秀晶別過臉:「——還行。」
「只是還行?」
姜在勛誇張地嘆氣:「知道找這首歌多難嗎?」
他開始一本正經地倒苦水:「製作人堅持要用搖滾,我跟他們吵了三個通宵。作曲的那小子更離譜,非要加嗩吶進去,我差點飛去倫敦求EdSheeran寫歌,結果人家經紀人說————」
「呀!」
鄭秀晶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這明明是臉紅的思春期的歌!
」
「啊,穿幫了。」
姜在勛也不惱,反而趁機貼近:「所以...原諒我了?」
音樂恰好播放到間奏,海浪聲中混著遙遠的風鈴。
這一次鄭秀晶沒有躲。
他的鼻尖輕蹭過她的臉頰,在雙唇即將相觸的瞬間突然停住:「可以嗎?」
鄭秀晶睜開眼,看著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頭髮半干,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眼裡盛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
「煩死了————」
她拽住他的領帶,主動貼了上去。
落地窗外,釜山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床頭的手機屏幕還亮著,《給你宇宙》的播放進度條早已走到盡頭,卻沒有人伸手去關。
白色耳機線垂落在床沿,隨著翻身的動作輕輕搖晃。
遠處港口傳來輪船啟航的鳴笛,卻被柔軟的羽絨被和交織的呼吸聲隔絕在外O
有些問題不必再問。
有些答案心照不宣。
拂曉的第一縷晨光刺破海平面,像一把金色的裁紙刀,緩慢而精準地劃開了釜山的夜幕。
薄霧在海灣上方浮動,給城市披上一層朦朧的紗衣。
鄭秀晶是被一陣細微的疼痛喚醒的。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是側臥著的,後背緊貼著姜在勛溫熱的胸膛。
他的手臂還環在她腰間,呼吸均勻地拂過她的後頸。
身體傳來的異樣感讓她瞬間回憶起昨夜的點滴一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大膽,姜在勛在她耳邊低聲的呢喃,還有那些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臉頰又開始發燙了。
小心翼翼地移開他的手臂,鄭秀晶轉過身,借著曦微的晨光打量著身邊熟睡的男人。
姜在勛的睡顏意外的恬靜,平日裡的鋒芒畢露此刻都收斂在那排長長的睫毛下。
「越容易吃到嘴的肉,狗男人越不會珍惜。」
金智媛的話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指尖不自覺地輕觸他的眉骨,又像觸電般縮回自己這樣白給,是會得到珍惜,還是又一段可供他在酒桌上炫耀的風流韻事?
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太過陌生。
陌生得讓她想逃。
正出神間,姜在勛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鄭秀晶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閉眼,甚至刻意放緩了呼吸裝作還在熟睡。
姜在勛的動作比她想像的更輕柔。
她感覺到他緩緩抽出被自己枕了一夜的手臂,輕輕甩了甩,隨後一記綿長的伸展動作帶起床上輕微的震動。
就在她思索著要不要「恰好」醒來時溫熱的手掌突然覆上她的後腰。」
親吻從肩膀開始,一寸寸向頸側蔓延。
鄭秀晶咬著嘴唇強裝鎮定。
可那隻手越來越大膽,一路下滑,越過她腰間的曲線,最終,輕柔地覆蓋在了最私密的地帶。
i
」
再也裝不下去了!
鄭秀晶手肘猛地向後狠狠一擊!
「咚」
「嘶」
姜在勛捂著胸口倒抽一口氣:「大清早的謀殺親夫啊?」
「呸!」
她翻身怒視,卻因兩人坦誠相見的事實而瞬間耳尖通紅:「誰承認你了?」
姜在勛突然笑了出來,胸腔震動帶起被子微微起伏。他單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依然霸道地扣在她腰間:「所以昨晚只是成年人之間的互相慰藉?」
鄭秀晶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氣笑了:「不然呢?」她故意別過臉,「你以為睡一覺就能怎樣?我當然可以找別...」
話未說完,下巴突然被輕輕捏住轉回來。
姜在勛的眼神危險地眯起:「比如?」
「比、比如...
,鄭秀晶的視線不受控地亂飄,聲音越來越小:「圈子裡多得是...
」
「多得是?」
姜在勛的手指沿著她的脊樑緩緩下滑。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房間格外刺耳。
鄭秀晶猛地瞪大眼睛:「姜在勛!你一」
還沒等她發作,又是一記懲戒性的輕拍:「大清早說這種話,該不該罰?」
「我跟你拼了!」
她氣急敗壞地撲過去,卻在動作到一半時突然蹙眉,腰肢微微一軟—
姜在勛眼疾手快地接住她,臂彎收攏的力道剛好讓她無處可逃:「逞強?」
「你管我!」
她還是嘴硬,卻不自覺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今天好好休息。」
姜在勛用下頜蹭了蹭她發頂:「待會兒幫你跟朱莉導演請假。」
「我沒事————」
鄭秀晶彆扭地扭了扭身子,餘光瞥見他作勢又要抬手的動作,條件反射地捂住身後:「你再打一下試試!」
晨光透過紗簾,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姜在勛突然轉了話題:「聽說你和S.M的合約...下個月到期?」
鄭秀晶警覺地抬眼:「你調查我?」
「這叫關心未來老婆的事業發展。」
他笑著躲開她錘來的拳頭:「考慮簽來NetScene嗎?跟智媛一樣的條件,七三分成。保證每年至少一部女主戲。」
這條件優渥得近乎離譜,是任何一個渴望轉型的愛豆都無法拒絕的橄—欖枝。
複雜的情緒在鄭秀晶心中翻湧。
他這是————在用資源捆綁她?
用一個光明的未來交換她此刻的妥協?
「你這是簽演員還是養金絲雀?」
姜在勛卻忽然湊近在她唇上偷了個吻:「是給未來老闆娘遞橄欖枝。」
鄭秀晶一把推開他的臉,卻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
心...我考慮考慮。」
姜在勛的手再次抬起—
「知道了!我會認真考慮的!」
她急忙搶答,整個人縮進被子裡。
窗外,海鷗掠過海灣的鳴叫與遠處輪船的汽笛交織。
姜在勛起身時,被單滑落露出精壯的背肌,上面還留著幾道暖昧的抓痕。鄭秀晶慌忙別開眼,卻聽見他意味深長的低笑:「看都看過了...」
「滾!」
一個枕頭精準砸中他的後腦勺。
浴室水聲響起時,鄭秀晶把自己埋進尚有他餘溫的被窩裡。
樓下早市的喧囂漸漸熱鬧起來。
而房間裡,兩顆各懷心事的心跳卻在此刻達到了奇妙的同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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