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慶功宴上的明槍暗箭

  第244章 慶功宴上的明槍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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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爾江南區。

  某高級會員制俱樂部宴會廳。

  慶功宴的氛圍與其說是傳統頒獎禮後的名利場交鋒，不如說更像一個氣氛熱烈的內部家庭派對。

  到場的都是KBS電視台的高層、製作公司的核心團隊、主要投資方代表，以及劇集的主創和主演們。

  巨大的投影幕布已經降下。

  準備稍後一同觀看即將播出的第二集。

  姜在勛抵達時，廳內已是人影綽綽。

  他在《哭聲》首映禮上耽擱了些時間一那片子極其燒腦，敘事詭，以至於在接受完例行採訪後，他愣是留下來等了會兒老師黃政民，非要問個明白，最終才確認他飾演的驅魔師確實和那個日本惡魔是一夥的。

  會場內。

  正被幾位製作人圍著寒暄的金智媛，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入口。

  看到姜在勛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瞬間鬆了一口氣。

  她性格本就偏於內向慢熱，不太擅長這種需要長時間社交微笑、應付各種試探和恭維的場合。

  外加剛才宋仲基和宋慧喬這兩位前輩輪番逗她，搞得耳根熱度降不下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靠頻頻喝香檳掩飾害羞。

  這會兒見「救星」來了，她立刻對面前的製作人躬身告罪一句：「失陪一下」，便提著裙擺，踩著不高跟鞋，急切地小跑著朝姜在勛迎了過去。

  燈光下。

  美人身著長裙，肌膚勝雪，眼眸如水，脫離人群徑直奔赴而來的畫面，視覺衝擊力是極強的。

  饒是見慣了各色美女的姜在勛，也被這迎面而來的「活色生香」猛地晃了一下心神。

  「怎麼才來？」

  人未到，低柔的嬌嗔聲先到了。

  金智媛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穿過姜在勛的臂彎，微仰著臉看著他，水光斂灩的杏眼裡是十足的抱怨，卻又奇異地混合了無限的信賴和安全感。

  「路上有點堵。」

  姜在勛扭頭看著眼前這張寫滿依賴的俏臉，笑著捏了捏她的小手：

  「被灌酒了？」

  「還沒有—」

  金智媛小聲回答，靠在他身邊，感覺剛才那種無所適從的緊張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然而這份依靠並未持續太久。

  「在勛！終於來了！」

  「徐上士來了！」

  「來來來，在勛這邊坐！等你好一會兒了！」

  剛走進核心人群聚集的區域，此起彼伏的熱情招呼便朝姜在勛湧來。電視台高層、製片代表、導演、編劇金恩淑一張張帶笑的臉龐都迎向這位為夢幻開局添上濃重一筆的關鍵卡司。

  「各位前輩、各位代表，抱歉來晚了。」

  姜在勛掛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微微躬身致意。

  相比起身邊如同初入名貴花叢的溫室花朵般的金智媛，姜在勛雖然年輕，但他參與的電影發布、首映禮，甚至是一些更為小眾但層級更高的電影節社交場合都經歷不少。

  應付起來不能說遊刃有餘、如魚得水。

  但至少知道如何站位、笑容保持在什麼角度、回應用什麼措辭不會出錯。

  他巧妙地引導著話題，不著痕跡地將金智媛護在自己的氣場範圍內，讓眾人的熱情不至於完全將這丫頭淹沒。

  金智媛偷偷看著他遊刃有餘的側臉，安心之餘也夾雜著一絲自己尚未成型的「專業」差距帶來的羨慕。

  就在寒暄稍歇，侍應生開始引導大家往投影幕布前的觀看區就座時宴會廳那扇厚重的、鑲嵌著細紋黃銅飾帶的大門，再次被穿著制服的門僮沉穩而恭敬地推開。

  幾道身影在門扉開啟的光亮中魚貫而入。

  不少人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隨即響起了更熱烈的寒暄聲—

  「哎呀，真是貴客！」

  來的正是將接檔《太陽的後裔》的KBS年度重磅新劇《任意依戀》的主創團隊。

  作為同樣斥巨資、採用100%事前製作模式，由正當紅的「國民初戀」裴秀智和流量小生金宇彬聯袂主演，同樣備受矚目。

  電視台高層特意邀請他們來參加《太陽的後裔》的慶功宴。

  名義上是「同僚交流、互相學習取經」，畢竟《太陽的後裔》的開局神話般的成功無疑給後續接檔劇集帶來了巨大的關注虹吸效應和更高的期待閾值。

  讓自家後續劇組來感受一下這勝利的氛圍，同時近距離「取經」，倒也說得過去。

  然而！

  金智媛的目光一下子就在那群人里捕捉到了一個身影裴秀智！

  她那雙靈氣逼人的大眼睛，在會場內隨意地掃視一圈，就如同精準的雷達般瞬間鎖定了目標一一姜在勛。

  更準確地說。

  是鎖定在了姜在勛身旁那幾乎是倚靠在他身上、姿態親昵無比的金智媛身上！

  四目相對。

  「來者不善」這四個字便瞬間刻進了金智媛的感知里。

  電視台領導邀請導演、編劇甚至製作人來向《太陽的後裔》團隊取取「先拍後播」、「劇本完成度管控」或者「大規模海外同步運作」的經驗，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但你裴秀智，一個女主角，跑到《太陽的後裔》劇組的慶功宴上來「取經」？

  這經取得未免也太別有用心了吧？

  恐怕—·就是要來尋自己這份「礙眼存在感」的麻煩的！

  幾乎是同一時刻。

  姜在勛順著金智媛驟然僵硬的身體和目光方向一警一當裴秀智那張明媚熟悉卻又透著某種不祥冷意的臉撞入眼帘時「完了。」

  這小姑奶奶又搞這種突然襲擊？！

  他當即便不動聲色地將手從金智媛的臂彎里掙脫了出來。

  動作很輕。

  也很突兀。

  「......

  那剛剛還是溫暖依靠的手臂驟然抽離，金智媛只覺得心裡咯一下，那點勉強維持的鎮定瞬間就有些搖搖欲墜。

  她甚至沒勇氣去看姜在勛此刻的表情。

  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失落涌了上來。

  「哈哈哈，來了？歡迎歡迎！」

  KBS高層立刻熱情洋溢地迎了上去：

  「雙喜臨門啊，來來來，給大家介紹一下.——」

  高管開始熱絡地為雙方引薦。

  《任意依戀》劇組的導演、製片、編劇們臉上堆著禮貌的笑容。

  金恩淑等《太陽的後裔》主創們也帶著親切感應酬著。

  就在這看似其樂融融的寒暄中。

  裴秀智邁開了腳步。

  就在金智媛以為她要按照社交禮貌的合理順序先向宋慧喬、宋仲基問好時，裴秀智卻徑直朝著自己走來。

  金智媛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室住了。

  近了。

  更近了。

  她能聞到裴秀智身上那股清甜的荔枝香水味。

  「金智媛i。」

  裴秀智站定在金智媛面前，那聲稱呼柔軟得如同裹著蜜，尾音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

  同時。

  她禮儀十足地將那隻白淨纖細、指甲修剪得極其完美的右手伸到了金智媛的面前：

  「初次正式見面」

  笑容如朝陽般璀璨奪目，但那雙直視著金智媛的眼睛裡卻凝聚著刺骨寒流「幸會哦。」

  金智媛條件反射般地伸出手，與裴秀智那隻保養得宜的手輕輕一握，臉上擠出一個堪稱完美的乖巧笑容：

  「幸會，裴秀智i。」

  毫無意義的虛假寒暄過後。

  裴秀智的目光並沒有離開金智媛的臉龐：

  「這部劇的反響真是太好了，我們今天劇組工作人員整個上午都在討論，大家都在感慨開局之火爆。真是恭喜你了哦，金智媛i，終於有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代表性角色。」

  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令金智媛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

  她維持著臉上公式化的笑意，微微頜首：

  「內，太謝謝了。都是託了編劇nim、導演nim、在勛歐巴、宋慧喬前輩nim、宋仲基前輩nim，還有劇組全體工作人員通力合作的福氣。我只是幸運地成為其中一份子罷了。」

  「是啊」

  裴秀智像是接住了她的話茬，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我們做女演員的，說到底一一還是要靠自己手裡擁有真正過硬的作品，有實打實、

  經得起推敲的事業。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這道理大家都懂，對吧？」

  這已經是近乎赤裸裸的警告和訓誡了。

  「內·—..」

  金智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受教：

  「秀智i說得非常有道理，我會謹記在心的。您一直是我的榜樣，無論在事業上還是為人處世上，我還有很多要學的。」

  裴秀智眉梢極細微地了一下。

  她完全沒料到金智媛在這種不動聲色的言語交鋒上倒有點道行。

  不反駁、不怒、甚至接下了她的「教誨」，還反手給她戴了頂高帽。

  這種「油鹽不進」的圓融態度，讓她蓄滿力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反而顯得自己咄出逼人。

  但礙於身份和周圍這麼多眼晴，那些真正狠厲、能夠戳破對方全部偽裝的話，她根本無法宣之於口。

  畢竟大家都是這個圈子的「體面人」，表面的和氣還是要維持的。

  「咳！」

  一直默不作聲扮演木頭人的姜在勛抓住了這瞬間微妙的真空期，立刻發出一聲輕咳，成功吸引了兩個女人的目光：

  「秀智啊，該去跟前輩們打招呼了。再不去問好，顯得我們失禮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不動聲色地向宋仲基和宋慧喬那邊示意，示意那邊才是《任意依戀》劇組此刻「合理」該去的方向。

  裴秀智斜睨了他一眼，但終究沒駁他的面子。

  「還是歐巴細心·晚上回去，可要好好獎勵我們懂事的歐巴才行呢~」

  那聲「獎勵」被她咬得格外婉轉暖昧說完。

  裴秀智警告性十足地又了金智媛一眼，這才婷婷地轉身，朝著宋慧喬和宋仲基所在的方向走去。

  姜在勛看著金智媛那張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臉龐，心底一陣翻騰著的歉意幾乎要淹沒上來：

  「抱歉啊智媛，剛才那——.—你別在意她說的。」」

  這句話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有些蒼白無力。

  金智媛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兩秒，才緩緩扭過頭看向姜在勛。

  那雙總是靈動清澈的杏眼，此刻蘊著千百種情緒流轉，最終只是被她強行壓縮、過濾，化作一句輕飄飄的：

  「我沒關係的，歐巴。」

  她越是這樣懂事，姜在勛心裡的歉意就越深。

  不多時。

  隨著宴會廳燈光暗下，巨大的投影幕布亮起，《太陽的後裔》第二集正式開播。

  眾人的寒暄招呼也終於告一段落，紛紛落座。

  然而，觀看區的詭異安排開始了。

  裴秀智根本沒有陪在自己劇組的作家或者導演身邊的意思，在燈光徹底暗下前的那一刻，無比自然又極其刻意地直接坐到了姜在勛的右邊。

  而金智媛，正沉默地坐在他的左邊。

  於是。

  在略顯昏暗的光影中，尤其是在背後投射的巨大屏幕光線映照下一姜大演員、徐上士、忠武路新貴一一姜在勛，被兩位風格迥異、卻同樣光彩照人的年輕女演員，一左一右「護衛」得嚴嚴實實，形成了一道格外「賞心悅目」的風景線。

  不少人看著這坐享「齊人之福」的畫面，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艷羨、揣測。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男人夢想的巔峰時刻一一一邊是國民初戀的裴秀智，一邊是可鹽可甜的金智媛。

  但。

  這看似旖旋風光背後。

  真正的苦楚和煎熬，恐怕只有被夾在中心的當事人，自己才心知肚明。

  劇情推進。

  第二集的開場便承接了第一集結尾那令人心癢的懸念一一柳時鎮與姜暮煙的第一次約會。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柳大尉的浪漫宣言尚在唇齒間，一個緊急任務的召喚就如同冰水澆頭。

  接下來的劇情堪稱「鴿王」大型現場教學。

  每一次柳時鎮和姜暮煙精心設計或巧合促成的約會時刻（無論是浪漫晚餐、醫院偶遇還是探班），柳時鎮的傳呼機、電話必定會像索命咒一樣準時響起！

  任務！

  任務！

  永無止境的任務！

  在遭遇了數次精心打扮卻「望穿秋水」後，姜醫生的耐心終於被徹底耗盡了。

  冷冰冰地甩出「分手吧！別再聯繫了！」的絕情宣言（雖然兩人甚至連個正式戀愛的名分都沒來得及定下）。

  上半集就在這對歡喜冤家（暫時歡喜不起來）的你追我逃、暖味無限拉扯中結束。

  下半集開始將鏡頭轉向了另一條沉重的感情線一一徐大榮與尹明珠的「虐戀」的緣由。

  劇情閃回。

  一步步揭露兩人的過去。

  就在閃回的畫面里，在講述徐大榮去參加前女友婚禮的關鍵戲份中一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鏡頭裡一閃而過。

  雖然鏡頭不多。

  但那標誌性的清冷眉眼、高挑的身段—.正是戲裡戲外都是其前女友的鄭秀晶！

  幾乎是同一時間。

  姜在勛只覺得右後腰軟肉上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感。

  「嘶—」

  力度之大，讓毫無防備的姜在勛身體下意識地繃緊向後縮了一下。

  緊接著。

  一種飽含著荔枝香甜的溫熱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噴我們在勛歐巴很懷念是不是？嗯？」

  「」......」

  姜在勛冤枉極了。

  鄭秀晶來客串先他連知都不知道！

  這也能算到自己頭上？？

  他下意識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在這種場合，當著金智媛和周圍那麼多人的面，跟裴秀智討論自己的「前女友」，無論怎麼解釋都只會越描越黑，顯得更加欲蓋彌彰。

  「你想多了。」

  裴秀智輕哼了一聲，掐著他腰肉的手指力道又重了一分才然地鬆開。

  姜在勛剛鬆了口氣。

  準備專注於劇情時一那兩根纖纖玉指再度狠狠掐了上來，力道比前一次更猛！

  姜在勛身體應激性地又縮了一下，皺眉看向旁邊的罪魁禍首。

  裴秀智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幕。

  屏幕上。

  正播放著徐大榮和尹明珠過去的種種甜蜜片段回憶殺。

  醫院天台的驚喜生日蛋糕、訓練場邊偷遞水果糖、冬夜街邊偷偷牽手的剪影.

  每一幀都洋溢著超越軍銜和身份的純粹愛戀。

  尤其是畫面里姜在勛飾演的徐大榮看著尹明珠那「含情脈脈」的眼神時—

  「別入戲太深了——

  姜在勛心裡苦。

  「哼。」

  裴秀智忽然身體前傾，望向看似專注看屏幕、實則餘光一直不由自主瞟著她們這邊親密互動的金智媛。

  「智媛i。」

  裴秀智的聲音揚起：

  「抱歉打擾，我剛剛喝多了一點酒水，現在有點——麻煩。我對這個會場不太熟，能麻煩你幫我引個路去一下洗手間嗎？」

  「..—.好。」」

  金智媛垂下眼睫，輕聲應道。

  她知道這是調虎離山。

  用意無非是擔心自己趁她離開的空隙和姜在勛「交流感情」，所以要親自「看著」。

  兩人一前一後起身離座。

  裴秀智搖曳生姿，金智媛則顯得沉默安靜許多。

  穿過籌交錯、低聲交談的人群，走向宴會廳側後方豪華而靜謐的女士休息區。

  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腳步聲幾不可聞。

  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後合攏。

  巨大光潔的鏡面、大理石的洗手台、擦手巾、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更濃烈的、帶著檸檬草和雪松尾調的香氛氣息一一這一切構成了一個極度奢華但也極度隔窗的安靜空間。

  金智媛看著裴秀智沒有進去解決所謂的「問題」，而是不緊不慢地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刷著她纖細白淨的手指，眼晴卻透過鏡面牢牢鎖定鏡子中的自己。

  檢查完自己無可挑剔的妝容。

  裴秀智這才關上水龍頭，抽出紙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細擦乾。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

  做完這一切，她才終於轉過身，雙臂環抱在胸前，臉上那維持了整個晚上的、甜美友好的面具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金智媛。」

  裴秀智開口了，沒有後綴，沒有「Xi」，直呼其名。

  「這裡沒有鏡頭，也沒有外人，你也不用再裝出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了。」

  不等金智媛有任何辯白的機會（事實上裴秀智也沒興趣聽）：

  「我就不跟你繞那些虛的彎子了。」

  她向前逼近一步，高跟鞋在光潔瓷磚上敲出清脆而極具壓迫感的一響。

  「聽著一」

  裴秀智微微揚起下顎，那雙畫著精緻眼妝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視：

  「我不管你們在戲裡演得多麼海誓山盟、多麼感天動地。戲外一—」

  「姜在勛不是你這種檔次的演員可以碰的。」

  說白了。

  爭。

  那也是她和林允兒之間的事。

  你金智媛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不知死活地擠進來摻和？」」.......」

  整個洗手間裡死一般的沉寂。

  裴秀智似乎很滿意自己這番話帶來的效果。

  「所以一「管好你自己那顆不安分的心。」

  「離他遠點。」

  「越遠越好。」

  「別讓我再看見你往他身邊湊時露出令人作嘔的小動作。」

  「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

  但那未盡之言帶來的寒意，比任何具體威脅都更令人室息。

  金智媛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感讓她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裴秀智那番毫不留情的羞辱像淬了毒的冰錐，扎得她心口又冷又痛。

  她想反駁。

  比如—

  你又算什麼？

  你不過是個運氣好早幾年被資本選中、踩著偶像跳板擠進演員圈、憑著那點清純國民度被捧上高位的流量明星罷了！

  你當真以為演了幾部水花劇，拿了些不入流的偶像演技獎，你就能藐視一切、把別人踩在腳下了？

  論演技、論學歷，你裴秀智拿什麼跟我比？

  但這些激烈的、帶著酸葡萄心理的辯白衝到嘴邊，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正面沖中突...··

  除了滿足一時口舌之快，將矛盾以最難看的方式擺在檯面上，對她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益處。

  更何況。

  潑婦罵街般的爭吵，從來不是她金智媛的風格，而是——

  念此。

  金智媛強行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默默地後退了半步。

  這幅姿態。

  配合著洗手間內奢華卻冰冷的光線和鏡面，無聲地將裴秀智此刻咄咄逼人的形象襯托得更加盛氣凌人，或者說，「醜陋」。

  裴秀智顯然沒料到會是這種反應。

  她預想中的或激烈反駁、或委屈辯解、或色厲內在一概沒有出現。

  反倒是她這副逆來順受、老實巴交的模樣，令裴秀智再度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軟綿綿的棉花上，雖然達到了威的目的，卻莫名有種不夠痛快的感覺。

  「.—哼。」

  對峙了幾秒。

  裴秀智最終只是從鼻腔里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隨即轉身。

  踩著高傲的步伐，「噠、噠、噠」地走出了洗手間。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金智媛才緩緩直起身子。她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任由冰冷的水流沖刷看剛剛掐出深深印痕的掌心。

  鏡子裡，映出她那張看似柔弱無助的臉。

  但若仔細看，會發現那雙低垂的杏眼裡，先前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都已被一種極致的冷靜所取代。

  那冷靜深處，隱隱跳動著一絲不服輸的、幽暗的火苗。

  裴秀智，今天這筆帳，我記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