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端水大師今日掀桌營業
第170章 端水大師今日掀桌營業
包廂內。
林允兒與裴秀智之間無聲的硝煙尚未散盡。
空氣里混合著茶香、荔枝香、蜜桃香以及未散的唇槍舌劍的冰冷餘韻。
「咔嗒——」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極輕的門軸轉動聲打破了這片窒息的寂靜。
兩雙正彼此較勁的眼眸同步移向了聲音的來源——
門口。
當姜在勛身側那位儀態雍容的女士一露面。
幾乎是瞬間。
沒有絲毫遲疑。
椅腳與地面發出整齊劃一的輕響。
林允兒與裴秀智動作同步地站了起來。
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存在，只剩下一片溫順而恭敬的肅立。
儘管不知道對方是誰。
但其身上的氣質，便昭示了來者身份的不凡。
「這位是我公司的金美惠社長nim，也是我老師的妻子兼經紀人。」
說罷，姜在勛的目光先看向左邊：
「這位是林允兒。」
隨即轉向右邊：
「這位是裴秀智。」
名字的順序是隨意的。
姜在勛自己並未留意。
然。
林允兒在聽到自己名字率先被報出的瞬間，嘴角不易察覺地、極其自然地向上翹起一個微小弧度。
金美惠目光在兩張年輕漂亮、氣質迥異的臉上掃過，隨即上前一步，笑著伸出右手：
「不請自來，不會打擾到你們年輕人聚餐吧？」
「哪裡的話！」
林允兒立刻搶先一步伸出雙手，鄭重地握住金美惠伸來的右手，微微躬身：
「您能來是我們的榮幸才對！早就聽聞您與黃政民前輩的佳話，是圈內人人稱羨的模範夫妻，今天能見到您，真是太開心了。」
還沒等金美惠回復，一個更甜美清亮的聲音立刻插入——
「師娘！可算見到您了！」
裴秀智趁著林允兒鬆開手的微小間隙，幾乎是瞬間擠上前半步，臉上掛著無比燦爛的笑容，毫不猶豫地雙手抓住金美惠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右手，還親昵地搖晃了一下。
聲音又甜又軟，充滿了元氣：
「在勛歐巴總跟我念叨您呢！說師娘您眼光最好了！氣質好得像女王！對他特別特別照顧！今天見到您本人呀，天哪……感覺比在勛歐巴說得還要好上一百倍呢！」
金美惠聞言，臉上溫和的笑意更濃，轉頭看向旁邊嘴角抽搐的姜在勛。
她可比裴秀智了解姜在勛。
姜在勛是屬於只會默默做事的那種性子。
讓他說出裴秀智描述中那麼誇張的話？
不太可能。
不過。
相較於林允兒那份滴水不漏、挑不出錯卻也略顯「模板化」的恭維。
裴秀智這點小心機和想要努力拉近關係的小算盤，在金美惠這位見慣人情世故的老江湖眼裡倒顯得率真可愛，更顯鮮活。
然而。
相比金美惠眼中那點對「鮮活」的寬容興趣。
包廂里另外兩道目光可就沒那麼友善了。
——誰允許你叫「師娘」了？！
對於林允兒投來的眼刀裴秀智早就免疫了——畢竟都被這位前輩剮了一下午，這點程度算啥？
她此刻的注意力倒是更多地投向了那位靠門站著的、明顯跟金美惠關係匪淺的女生——
身材嘛……
也就比自己強了那麼一丟丟。
氣質嘛……
還行。
模樣嘛……
湊合。
裴秀智在心裡給李聖經勉強打了個70分及格線。
構不成什麼威脅。
「這位是李聖經。」
姜在勛的聲音打斷了裴秀智的內心打分，他側身讓出位置，指向靠門安靜站著的李聖經：
「模特，也是演員。」
三女彼此互相打了聲招呼。
相比裴秀智對李聖經的「無威脅」結論，林允兒倒是顯得很熱情：
「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聖經xi的氣質超颯，模特架子太讓人羨慕了！」
林允兒的策略非常清晰。
就是打一個信息差。
她知道李聖經和姜在勛非同尋常的關係，但裴秀智完全不知道。
剛才裴秀智那聲毫無分寸的「師娘」，在李聖經聽來無疑就是赤裸裸的挑釁和越界。
因此。
林允兒選擇先釋放善意。
目的就是坐看李聖經這塊直愣愣的「滾石」砸向裴秀智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目標。
然而。
林允兒忽略了一個關鍵點——
李聖經也存在信息差。
相較於幾乎毫無了解的裴秀智。
李聖經對林允兒的警惕和敵意，是經年累月、由無數個醋點堆砌而成的！
因此。
面對林允兒這明顯是在「結盟」的友好信號……
李聖經只是極其短暫地、禮節性地回握了一下林允兒的手指尖，便迅速收回。
「允兒前輩您過獎了。」
態度客氣而生分。
李聖經入行畢竟尚淺。
遠不如林允兒和裴秀智那般圓滑老練。
強烈的危機感和積壓已久的醋意，讓她實在無法對林允兒笑臉相迎。
對此。
林允兒不怒反喜。
對於城府不深，情緒直白，喜惡都寫在臉上的對手，遠比一個笑裡藏刀的心機婊要好對付得多。
僅僅一個照面。
林允兒和裴秀智這對前一秒還水火不容的「對手」，此刻卻在心底極其默契地、心照不宣地給這位橫空出場的李聖經……
打上了同一個分數：70分。
寒暄結束。
林允兒作為名義上的東道主，微笑著開始安排座位。
金美惠的位置是姜在勛方才如坐針氈的「安全三角」頂點。
李聖經則被安排金美惠的左手邊，也就是林允兒原來坐的位置上。
裴秀智的位置沒動。
林允兒坐在她身旁。
姜在勛則落座於李聖經身邊，與林允兒面對面。
整個座位安排滴水不漏。
每個人在這個布局裡都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
侍者開始上菜。
清蒸石斑魚淋著琥珀色的豉油汁，蟹黃豆腐金黃誘人，蝦籽竹升面根根分明，紅彤彤的辣子雞丁散發著霸道的香氣……
「請把電視打開吧。」
姜在勛趁著上菜的間隙，對侍者低聲吩咐：
「調到 JTBC，第 51屆百想藝術大賞直播。」
「好的，客人nim。」
侍者應聲，拿起遙控器。
包廂角落那台壁掛式液晶電視屏幕亮起。
畫面切入頒獎現場。
炫目的燈光，華麗的舞台，衣香鬢影的藝人席。
頒獎典禮正在頒發的是新人單元——電視劇和電影部門最佳男女新人獎。
別說，台上念出的名字幾乎全是姜在勛熟悉的面孔——
電視劇部門男新人提名：
都敬秀《沒關係，是愛情啊》
朴炯植《家人之間為何這樣》
……
電影部門男新人提名：
李敏鎬《江南 1970》
姜河那《二十》
……
其實這屆百想評選對黃政民派系的成員們極不友好。
作為橫掃影史票房榜亞軍的鴻篇巨製《國際市場》，它所獲得的提名僅僅是象徵性的【最佳導演】和【最佳男主】兩項。
羅美蘭沒提名最佳女配，吳達洙沒提名最佳男配。
甚至姜在勛也沒提名電影部門男新人。
同樣命運的還有身邊的李聖經。
她和都敬秀在《沒關係，是愛情啊》里的戲份差不多。
但都敬秀提名了電視劇男新人，而飾演「吳少女」的李聖經卻連 TV部門的女新人提名都未能獲得。
由於新人獎項的提名確實與在場的幾人關係不大。
眾人目光更多落在香氣撲鼻的餐點上。
李聖經手腕輕巧地一抖，那顆圓潤飽滿的蟹粉獅子頭便被分割成大小均勻的幾塊。
她盛了兩塊放進小碟里，往金美惠手邊推了推：
「師娘，您嘗嘗這個。」
幾乎在同一時間。
另一隻同樣白皙、指甲塗著精緻裸粉色的小手端著一隻描金邊的湯碗遞到金美惠旁邊。
碗裡是清澈見底、點綴著幾粒鮮紅枸杞和翠綠蔥花的雞湯。
熱氣裊裊上升。
「師娘您先喝點熱湯暖暖胃潤潤喉~」
「……」
聞言。
李聖經立刻轉頭冷冰冰的瞪了裴秀智一眼。
裴秀智同樣不甘示弱地挑了挑眉。
無聲的火花在上升的熱氣中噼啪作響。
一旁。
林允兒優雅地舀起一勺小盅湯送到唇邊輕輕吹著。
裊裊的熱氣氤氳了她含笑的眉眼。
真好呢~
她在心裡無聲地感嘆。
只是不知她所謂的真好，是指湯好喝還是戲好看。
亦或者兩者都有。
表面上。
金美惠是被李聖經拉來「撐場面」的定海神針。
理應站在李聖經這邊。
這本是她此行的初衷——
以師娘的身份，為自家這個心思直白、不夠圓滑的「準兒媳婦」鎮場子，助她抵禦外面那些不知深淺的小妖精。
可問題在於。
這位叫裴秀智的小姑娘。
為了姜在勛，可以毫不猶豫地叫出「師娘」、並試圖在她這裡刷存在感和好感度的樣子。
在某種程度上。
和李聖經為了姜在勛，連撒嬌打滾這種招數都使出來把自己硬拖過來的姿態如出一轍。
這讓她怎麼討厭得起來？
於是。
本想施展雷霆手腕替李聖經掃清障礙的金社長，微妙地選擇了一個更符合她此刻心境的立場——
和稀泥。
與其說她是來當裁判的。
不如說金美惠是被這齣比深夜十一點檔還精彩的《當代青年女明星情感博弈實錄》吸引來的……
前排 VIP觀眾。
手心手背？
不。
手心肯定是李聖經。
手背？
暫時還沒確定。
但裴秀智這顆蹦躂的小火星和林允兒那份沉靜下的鋒芒似乎都挺有「研究價值」。
「好好，謝謝聖經，謝謝秀智。你們也吃，別光顧著我。」
與此同時。
姜在勛看著眼前這「左右逢源」的一幕。
默默低下頭。
伸出筷子。
夾了塊看起來最嫩的魚腹肉。
「慢點吃，小心有刺。」
幾乎是同時。
李聖經極其自然地提醒了一句。
她沒看姜在勛。
眼睛還在瞪著裴秀智。
姜在勛筷子頓了頓。
石斑魚是出了名的少刺啊……
但話到嘴邊溜了一圈。
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只含糊地「嗯」了一聲，低頭專心對付那塊其實根本無刺可挑的魚肉。
就在這時。
一直作為背景音存在的電視直播里，主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調門：
「現在！讓我們揭曉第 51屆百想藝術大賞人氣賞——」
「電影部門：李敏鎬、朴信惠！」
「TV部門：李鍾碩、鄭秀晶！」
「恭喜四位！」
「嘩——」
頒獎現場掌聲雷動。
「鄭秀晶」三個字一出。
除了對她毫無所知、此刻正專注於品嘗湯餚的金美惠。
在座的其餘四人的目光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瞬間聚焦到了電視屏幕上——
儘管姜在勛從未主動提起。
但在座的三人——
信息靈通如林允兒。
圈子重迭如裴秀智。
與姜在勛朝夕相處如李聖經。
沒有人不知道鄭秀晶是誰。
——姜在勛的前女友。
然而。
僅僅一瞥之後。
林允兒那雙小鹿眼便波瀾不驚地從屏幕上移開，繼續專注地輕輕吹著自己湯勺里的雞湯。
李聖經更是連眼角餘光都沒多停留半秒，夾了塊自己分割好的獅子頭放在盤中。
只有裴秀智歪了歪頭，隨意評價了一句：
「Krystal前輩今天妝挺閃亮。」
三人出奇一致的淡然。
其根源不言而喻——
一個連她們刻意出手的資格都未達、便自動退場的對手，何需浪費心神去顧忌？
甚至連對手都算不上。
不過一個過去式小插曲罷了。
給她們添堵的資格都沒有。
姜在勛那性格……
跟鄭秀晶那段所謂「戀情」，說破了天，恐怕也就是在青澀衝動下淺嘗輒止地接個吻的程度。
而吻這個東西……
在座的她們。
誰沒跟姜在勛有過？
不過，區別在於——
林允兒和李聖經那是借工作之名，行親密之實。
而裴秀智恰恰相反。
逢生活之機，謀偷襲之樂。
俗稱不講武德。
三人幾乎是同時收回了那淡漠的一瞥。
唯獨姜在勛看著屏幕里那道耀眼的身影，眼神深處似乎有一縷極其淡的、如同塵埃般的情緒。
說不清是感慨，還是什麼情緒飄忽而過。
「哼！」
見狀。
李聖經極其輕微地冷哼一聲。
看似無意地手臂在桌下猛地一拐。
「嘶——！」
突如其來的肘擊讓姜在勛身體不受控制地側傾了一下。
捂著腰。
齜牙咧嘴地轉頭看向旁邊。
李聖經低頭。
表情專注夾起獅子頭。
仿佛剛才桌下那雷霆萬鈞的一擊與她毫無干係。
就在此時。
「在勛，嘗嘗這個辣子雞丁。」
林允兒溫柔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姜在勛看向李聖經的僵持。
只見——
她動作優雅地伸出筷子，在盤中夾起一塊辣椒送到姜在勛面前的餐盤裡。
姜在勛：？
看著盤中突然多出來的、紅彤彤的「雞塊」，又看向林允兒帶著鼓勵笑意的眼睛。
「……謝謝。」
拒絕的話在喉嚨里滾了滾，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姜在勛硬著頭皮，夾起那塊分量十足的辣椒……
或者說沾了點肉屑的辣椒塊塞進嘴裡。
牙齒咬合的瞬間。
一股極其猛烈、如同火焰噴射器點燃般的灼燒感「轟」地一下從舌尖直衝天靈蓋！
「嘶……！！！」
「這麼辣嗎？快，喝點水壓壓！」
裴秀智迅速端著自己未動過的熱茶遞了過去。
姜在勛此刻腦子裡被辣得一片空白。
完全是下意識地接過那杯茶。
對著嘴猛灌了一大口——
咕咚！
「咳咳咳！！！」
熱茶非但沒有緩解那焚燒般的痛楚。
反而像一把鹽撒在了灼燒的傷口上，將那股霸道兇猛的辣意瞬間放大了十倍！！
「噗嗤。」
「呵。」
「……」
兩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短促笑聲幾乎是同時從裴秀智和林允兒的方向傳來。
李聖經雖然沒笑出聲。
但嘴角也極其可疑地向上勾了一下。
這一刻。
原本立場分明、勾心鬥角的三位女士如同達成某種奇妙的默契。
其實。
她們根本不在乎鄭秀晶是誰。
她們在乎的是他姜在勛在看到鄭秀晶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該死的追憶神色！
這頓「肘擊辣子」……
就是她們心照不宣、聯手送上的「懲罰」。
「嗡——嗡——嗡——」
就在這時。
一陣清晰的手機震動聲突兀地在席間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只見金美惠放下手中的湯匙，動作從容地從隨身的鱷魚皮手袋裡拿出震動的手機。
指尖划過屏幕。
接通。
「餵。」
只隱約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快速而緊湊的男聲敘述。
金美惠全程幾隻是對著手機——
「嗯。」
「嗯？」
「哦？」
「知道了。」
「……」
一連串極其精簡、語義模糊的單音節回應。
每個字都壓縮著信息量，眼神卻隨著對方的話語變得專注而銳利。
最後。
她只說了一句：
「資料發郵箱。我現在回公司看。」
乾脆利落。
直接掛斷。
手機屏幕暗下去。
金美惠拿起餐巾極快地按了按嘴角：
「你們慢慢吃，我得先走了。」
她站起身，順手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那條灰藍色羊絨披肩披回肩頭。
儘管不知道對方因何離席。
但並不妨礙三女整齊劃一地跟著起身。
見狀，金美惠笑著壓了壓手：
「好了好了，心意我領了。你們繼續吃，別浪費了這一桌好菜。在勛送我到樓下就行。」
正在被「辣椒暴揍」的姜在勛連忙繞過桌子，快步走到金美惠身側。
見此。
李聖經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將話咽了回去。
目光複雜地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包廂。
厚重的包廂門輕輕合攏。
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也隔絕了包廂內瞬間被抽走了「主心骨」後、變得異常寂靜的空氣。
門外。
姜在勛跟在金美惠身後，問道：
「師娘，什麼事這麼急匆匆的？」
「投資部那邊的急件。有部題材敏感的新劇本找你老師。」
「什麼題材？」
「檢察官。」
說是敏感。
是因為不知道這部電影的尺度是什麼樣的。
是《不當交易》那種暗面揭露？
還是《辯護人》那種歷史傷痛？
甚至是某種更危險的……？
不過。
在姜在勛看來，事情似乎沒有金美惠說的那麼嚴峻。
就比如當初拍《老手》時。
當時還是新人的他被柳承莞唬得一愣一愣的。
然。
時過境遷。
如今站在更高的位置回頭看——
CJ娛樂敢投巨資立項、黃政民敢挑大樑擔任主演。
本身就意味著經過極其專業和全面的風險評估，題材根本沒柳承莞渲染的那麼誇張的毀滅性。
況且《老手》預計上映期間。
正值「尹卡卡」那幫人追著朴女士窮追猛打。
各家財閥人人自危。
忙著自保撇清關係都來不及。
誰有那個閒情逸緻、又敢在這個風口浪尖跳出來對一個拍戲嘲諷「同類」的「戲子」大打出手？
那不等於往自己身上貼標籤嗎？
就算真有個別財閥鼠目寸光、氣量狹隘，會對影片裡的諷刺情節耿耿於懷。
在這個敏感時期，頂多也就是暗中使點小絆子。
比如卡一下GG資源，影響點海外發行之類，亦或者某些上流晚宴不帶你玩而已。
像柳承莞描述的「必須入伍避風頭」那種驚悚程度？
那純屬導演為了激發演員狀態、或者單純為了吹牛造勢而扯的大旗。
可能性趨近於零。
同理。
檢察官這個題材的影片也不是沒有。
既然有投資就意味著風險絕對可控。
畢竟人家投資人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傻子。
任何涉及敏感題材的項目，在立項之初就會經歷最嚴苛的風險評估和背景調查。
因此。
這點小事值得金美惠中斷難得的餐敘，急匆匆趕回公司處理？
姜在勛覺得。
師娘可能是在預判黃政民今晚大概率與百想影帝失之交臂而提前布局安慰策略？
畢竟。
這屆百想影帝競爭的陣容堪稱豪華——
安聖基、崔岷植、薛景求……
百想評委團中前演員占比40%，因此評審機制更注重於表演的「突破性」。
黃政民在《國際市場》的表現對比上述這些戲骨級的演員，在百想評委體系可能會被認為「情感飽滿但模式化，但未突破《新世界》的硬漢框架。」
……
就在姜在勛揣測金美惠離席真實用意時。
商務車已無聲滑到近前停穩。
後排專屬座艙厚重的車門被侍者恭敬拉開。
金美惠矮身坐了進去。
「上去吧，好好享用晚餐。」
姜在勛下意識地欠身：
「師娘您慢走。」
「對了，師娘。」
姜在勛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出聲。
「怎麼？」
金美惠降下車窗。
「您更喜歡……誰？」
車窗縫隙中。
金美惠那半張原本平和的側臉像是被這突兀的問題戳動。
唇角極其快速地向上抽動了一下。
像是在忍笑。
「我喜歡誰重要嗎？」
姜在勛：「……」
這咋能說不重要？
婆媳關係自古就是家庭戰場核心地帶，哪怕僅僅是「准婆媳」！
更何況金美惠在姜在勛生命中的分量遠超尋常長輩。
他父母早亡，無依無靠。
黃政民既是嚴師亦如慈父。
作為師父的妻子兼事業最重要的掌舵人，金美惠某種意義上擔當的就是類似「母親」的角色。
她若真不喜歡誰……
姜在勛捫心自問——
他真有底氣能頂住來自老師和師娘的壓力，毫不動搖地選擇一個被金美惠徹底否定的人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不可能」。
當然。
這話也只能在姜在勛心裡默默吐槽。
面對車窗後那張不動如山的臉。
他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金美惠顯然也並無深談之意，眼神已淡淡看向前方。
姜在勛見狀，立刻收束心神，深深鞠躬：
「師娘慢走。」
車窗升起。
冰冷的深色玻璃徹底隔絕內外。
引擎無聲發力。
車身滑入暮色中的車流。
很快。
尾燈的紅芒便消失在首爾永不熄滅的霓虹盡頭。
姜在勛在原地站了幾秒。
嘆了口氣。
方才那個問題。
與其說是問金美惠。
不如說是他在混亂中對自己靈魂發出的叩問。
這該死的修羅場能形成……
根源不就是因為他姜在勛對李聖經的「習慣」難以割捨。
對林允兒的「溫潤」難以抗拒。
對裴秀智的「熾熱」同樣難以無動於衷？
但凡他能對其中一人徹底冷硬下心腸。
局面都不會像現在這樣令人窒息。
……
等等！
現在師娘走了，如今包廂里剩下李聖經一個……
以她的性子面對裴秀智的「陰陽怪氣」，在加上林允兒那看似溫婉實則句句藏刀的話術……
萬一被刺激過頭。
依照李聖經以往在健身房的架勢。
加上那 175的身高、常年運動練出的爆發力……
真要怒急上頭動起手來……
姜在勛腦子裡瞬間閃過李聖經單手拎著裴秀智領子、林允兒「拉架」卻被一起打包收拾的恐怖畫面。
「嘶——」
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再顧不上其他。
拔腿就往餐廳里沖！
包廂門是被姜在勛用力撞開的。
然而。
預想中的尖叫怒罵、杯盤碎裂、甚至撕扯頭髮的混亂場面並未出現。
甚至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
包廂里異常「和諧」。
三個女人各自占據一方。
桌上。
幾隻綠色的玻璃瓶醒目地立著。
瓶子裡的透明液體赫然少了大半。
林允兒、裴秀智、李聖經……
這三個前一秒還恨不得用眼神殺死對方的女人……
此刻居然在喝酒？！！
姜在勛：「……」
他愣在門口錯愕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而更讓他眼皮猛地一跳的是——
那酒瓶上清晰印著的品牌標識：真露。
其實喝真露也沒什麼。
但問題是。
裴秀智是初樂燒酒現任代言人。
嗯……
自家代言人在聚餐中喝競品燒酒……
這操作。
也就是那個看似溫婉無害、實則下手穩准狠的林允兒能幹出來了。
彼時。
李聖經像是沒看見他回來，端起面前剛被自己斟滿的燒酒杯：
「裴秀智xi。」
開口就是生疏的敬稱。
「在勛在戲裡的角色跟他本人性格一樣，很多時候冒冒失失，不太會說話。」
「要是在片場拍戲的時候，有什麼得罪的地方……」
「——我替他給你道個歉。」
說完。
她端著酒杯的手臂沒有絲毫停頓。
仰起頭。
「咕咚」一聲。
滿滿一杯真露燒酒瞬間見底。
「……」
見此。
一股憋屈的怒火直接頂到裴秀智的嗓子眼。
又！來！！
下午林允兒來片場就是以這副正宮娘娘的姿態替姜在勛「操心」。
現在李聖經也來？！
這是拿她當什麼了？
她陰沉著臉，端起自己面前的燒酒。
「噸！」
也仰頭一口氣悶了。
然而。
就在裴秀智想開口刺回去的瞬間。
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旁邊好整以暇、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林允兒。
呵……
裴秀智眼睛滴溜一轉。
忽然改變了主意。
臉上瞬間堆起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聲音又軟又糯：
「聖經歐尼這話說的……」
「拍戲嘛，難免有磕碰。」
「倒是允兒歐尼……」
她話鋒猛地一轉。
視線如同帶著鉤子般甩向林允兒：
「——下午在片場，允兒歐尼也跟我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呢！」
林允兒：「……」
果然。
下一秒。
李聖經的目光「唰」地釘在了林允兒臉上。
她沒說話。
只是沉默地再次拿起了酒瓶。
「嘩啦啦——」
清冽的酒液注入空杯。
直至滿溢。
然後。
李聖經端起那杯新滿上的燒酒朝著林允兒的方向平舉。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
有道是「王不見王」。
但對方既然擺明了車馬。
那就……
碰！
林允兒沉默地給自己杯中同樣倒滿。
兩個酒杯在空中沒有任何碰杯的儀式。
幾乎是同時一仰頭。
……
拼酒這種事看起來有些孩子氣。
其實這也正常。
畢竟都是體面人。
不可能真在公開場合上演扯頭髮、潑紅酒、互相辱罵的名媛撕逼戲碼。
那不僅會讓姜在勛難做。
更是自貶身價。
況且。
往遠了說。
未來若是與姜在勛共同出席一些重要的商務局、投資晚宴。
身為女伴。
結果區區兩三杯酒下肚就醉態畢露、有失儀態？
那不僅是丟自己的臉。
更是直接打了姜在勛的面子。
因此。
此時這近乎賭氣般的連續對飲。
更像是兩女心中憋著的那股勁——
必須證明。
自己才是最適配於姜在勛身邊、無論何種場合都能遊刃有餘、從容應對，為他增光添彩、且能陪他走到最後的存在！
裴秀智雖然也懂得其中的道理。
但她與林允兒和李聖經那種「正宮認證」心態截然不同。
更像是樂子人享受當下。
及時行樂。
換句話說。
就是她並未過於執著於在姜在勛未來版圖裡占據一個多麼莊嚴的位置。
當下這一刻。
撩撥他，看他露出那種無奈又拿自己沒轍的表情，看別人為他爭鋒相對……這些本身帶來的刺激和快感，對她而言遠比虛無縹緲的未來承諾更重要。
因此。
她完全樂得拱火。
「哇哦！歐尼們好酒量！」
「再來一杯嘛！」
「別停下呀！」
「這才到哪兒呢？」
「感情深……一口悶！」
她嘴裡蹦出的詞兒一個比一個俗氣接地氣，配上她那清純無害的臉，充滿了違和又荒誕的喜劇感。
沒多一會。
兩女身前三瓶綠瓶真露已經見了底。
彼時。
林允兒的臉頰上泛起了明顯的、如同春日桃花般的紅潤，眼底也氤氳開絲絲縷縷的醉意水汽。
這股微醺的紅暈如同上好的胭脂，非但不顯狼狽，反而為她精緻無瑕的小臉更添幾分慵懶嬌媚的風情。眼波流轉間，更顯勾魂攝魄。
而李聖經……
顯然就沒有這份「天賦」了。
她平時滴酒不沾。
只有給姜在勛慶祝生日這種特殊場合才會給面子小酌兩三杯。
此刻連續三瓶燒酒入喉。
別說保持儀態。
能穩穩噹噹地坐著已經很吃力了。
饒是如此。
她那雙倔強的眼睛還死死盯著林允兒，似乎在用最後的意志力強撐著——
我不倒下，你就別想贏！
與此同時。
姜在勛眉心蹙成一個川字。
他知道。
這片由他而起、卻早已脫軌的「戰場」不應該再繼續下去。
尤其是李聖經。
再喝下去恐怕不是儀態問題，是真要有麻煩了。
但。
看著林允兒那份在微醺中依舊遊刃有餘、仿佛貓戲老鼠般的從容，再看看裴秀智那唯恐天下不亂、興奮拍手的模樣。
那股想要維持表面和平的慣性再次扯住了他。
萬一自己貿然介入，打破了這「詭異」的平衡……
會不會引發更可怕的連鎖反應？
就在他猶豫的剎那。
「嘩啦——」
裴秀智已經動作飛快地將兩女面前的空杯重新斟滿。
李聖經幾乎是憑藉本能。
伸手就想去夠她面前那杯新倒滿的酒。
姜在勛腦子裡的最後一根弦「啪！」斷了。
「砰——！」
姜在勛的手掌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上。
沉悶的響聲如同驚雷！
震得桌上的杯盤碗碟都輕顫了一下。
也瞬間掐斷了裴秀智看戲的笑聲和李聖經摸索酒杯的動作。
三雙眼睛。
帶著或驚愕、或迷離、或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個突然爆發的男人身上。
「夠了！」
姜在勛先轉向林允兒。
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再是商量的語氣，而是清晰的指令：
「你。」
「——別再喝了，回家好好休息。」
說罷。
他不再看林允兒那張因為指令而有些錯愕的臉。
猛地彎腰。
手臂穿過李聖經的腋下。
像扶起一個沒電的大型玩偶，用力將她從深陷的椅子裡拔起來！
李聖經被他突然的動作帶得趔趄，本能地想掙扎，聲音含糊：
「……我……沒……醉……！」
姜在勛壓根不理她這毫無說服力的宣言。
直接將她一條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強硬地箍住她的腰。
幾乎是半抱半扛。
轉身就要往門口走。
路過裴秀智身側時。
姜在勛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但空閒的那隻手卻極其迅疾地伸出——
食指彎曲。
「咚！」
無比精準地在她光潔飽滿的額頭上彈了一個清脆的腦瓜崩！
「哎呦……」
猝不及防的「襲擊」讓裴秀智短促地驚呼出聲。
漂亮的大眼睛瞬間瞪圓了，一手捂住額頭，懵懵地看著姜在勛。
姜在勛面無表情。
眼神都沒給她一個。
徑直架著搖搖晃晃還在掙扎嘟囔「我能走！」的李聖經大步走向包廂門口。
就在拉開那扇描金牡丹包廂門、側身準備擠出那縫隙的瞬間。
姜在勛極其隱蔽地飛快扭過頭——
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包廂內另外兩個女人的反應。
林允兒依舊端坐著。
那張染著紅霞的小臉上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沖淡了不少。
裴秀智則捂著被彈了一記的額頭。
漂亮的大眼睛眨巴著，寫滿了純粹的、沒能完全反應過來的茫然。
姜在勛的嘴角極其隱秘地向上抽動了一下。
隨即立刻拉開門。
不再猶豫。
像是生怕晚一秒就會陷入某種無法脫身的泥沼。
半扛半抱著已經迷糊的李聖經迅速閃身出去。
厚重的門在他身後「咔噠」一聲合攏。
隔絕了裡面兩個女人的視線。
也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酒氣和無聲的硝煙。
門外短暫的腳步聲消失。
門內。
死寂如同潮水般重新漫了上來。
林允兒若有所思地望著緊閉的包廂門片刻。
「噗嗤……」
一聲短促又帶著點愉悅的輕笑聲從她唇間溢出。
姜在勛剛才從飯局開始那種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端水」姿態。
到後面拍桌怒吼、點名道姓發號施令、強行擄人離場的「強硬」轉變。
反差之大。
在林允兒看來。
他這「硬漢秀」至少有七成的表演成分……
尤其是離開前偷瞥那一眼的小動作。
更是將那份故意擺給她們看的「強硬」人設戳了個窟窿。
然而。
林允兒不得不承認。
儘管是「表演」……
但這副難得展現出來的、帶點大男人主義的、有擔當的姿態……
確實讓她覺得順眼了許多。
甚至。
相當有魅力。
她喜歡這份突然「活過來」的血性。
哪怕知道是演的。
那也總比之前那個溫吞猶豫、任由她們左右撕扯的樣子強一萬倍。
所以。
她笑。
笑他那點表演欲。
也笑自己……
最終還是吃這一套。
一旁。
裴秀智看向林允兒的眼中充滿了不解。
姜在勛帶走的又不是你林允兒！
你得意個什麼勁兒？
還笑得出來？
她完全沒看懂林允兒這副「贏了面子實則輸了里子」卻還樂在其中的表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有點茫然地捋了捋自己柔順的長髮。
滿腦子都是問號。
最後只能歸結於：
允兒前輩怕不是喝暈了？
——————
與此同時。
隔壁 VIP包廂。
孔孝真和車太賢幾乎把半張臉都糊在了隔音極佳的手工刺繡壁紙上。
屏息凝神。
耳朵豎得像雷達。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絲疑似爭吵、摔杯、乃至女人啜泣的聲響都沒透出來。
孔孝真皺著眉，幾乎要嵌進牆紙的縫隙里：
「不對勁……太安靜了吧？」
她換了個姿勢，試圖捕捉更多聲波：「就算沒打起來，氣急敗壞摔個勺子總有動靜吧？」
車太賢的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他耳朵用力貼得更死：
「你消息到底準不準？裡頭真打起來了？」
孔孝真急得用手不停拍牆面，試圖尋找一絲漏音的縫隙：
「不應該呀……」
「叩叩叩——」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穿著幹練制服的服務生端著茶水，保持著專業的微笑禮貌提醒：
「二位客人 nim，打擾了。本店即將在半小時後打烊，請問需要……」
話音未落。
他就看見了貼在牆上的兩個人形壁紙專用掛件。
服務生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只是聲音更清晰了幾分：
「……另外，隔壁包廂的客人已經離開多時了。」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兩張快和壁紙融為一體的臉：
「您二位……是在找什麼嗎？」
車太賢&孔孝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