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最盪氣迴腸的故事
第462章 最盪氣迴腸的故事
玉京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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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看似尋常的一日。
不上朝的皇帝還是不上朝,宣布閉關的大儒聞道元依舊在「閉關」。
而沒有了皇帝與劉劭的轄制,朝堂上原本沸沸揚揚的各種爭鬥反而在無形間停歇了下來。
整個玉京都處在一種恍似是火山爆發前的奇異寧靜中。
擁有敏銳嗅覺的某一些人,不知不覺便夾緊了尾巴。
但還有更多的人,眼睛只能看到表象的繁華。
玉露金風樓的歌舞十二個時辰都不止歇,走馬鬥雞的紈絝依舊呼朋喚友,醉生夢死。
意氣風發的少年倚馬斜橋,滿樓紅袖招。
市井街頭,女童賣花,老嫗奉茶。
還有貨郎挑著擔子,貨架上風車骨碌碌轉動,引來一片追逐聲。
不知道什麼時候,玉京街頭開始流傳起一種童謠:「金三兩,銀三兩,不如吃得續命茶三兩。
讀好書,好讀書,不如修得長生去————
咦咦咦,功名利祿皆虛妄!」
童謠唱詞看似不符合如今讀書求功名的主流思想,但實際卻從另一個角度反應了玉京的流行方向。
玉京如今流行什麼?
流行清談、厭世、長生矣!
尤其是到了某些高雅的文會上,你若說到自己一心備考,想要求得金榜題名O
那不得了,必定要遭遇三五嘲笑聲。
只說:「兄台啊,你如今竟也被名利遮眼,堪不破功名利祿麼?
豈不聞高樓華彩、金玉滿堂,卻終究敵不過百年光陰,塵土一抔啊。
天地無窮,人生有窮,甚矣悲哉!」
如此清談盛行。
但說來有趣,即便是在這般背景下,讀書人口口聲聲說著自己不求名利,可實際上削尖腦袋考科舉的人卻半點也不少。
據陳敘所知,今年京畿道的鄉試場上,參與舉人考試的秀才總數竟多達八千人之巨。
而八千人參考,最後得中舉人的數目卻未超過四百。
即便如此,依舊是有無數的讀書人削尖了腦袋,一年又一年奔赴考場。
由此可見,讀書人的嘴,亦是騙人的鬼。
說了不考不考,最後還是要考。
而今七月底,再過幾日便是金秋八月。
翻過八月,秋去冬來又是一年。
再到明年春,便是大黎朝三年一度的又一屆春闈。
但陳敘認為,明年的科舉春闈,只怕是不會再有了。
他收拾了紅衣道士林季昌,從幽冥世界出來以後便來到了玉京第一高樓,十二重樓的台階前。
在此之前,他其實又將阿實與魏源短暫放出來過。
陳敘主要是詢問小鼠,有關於它與九爺當初被追殺之事。
因為他發現,林季昌的一些供詞,其實可以與兩隻鼠妖當初被追殺之事銜接起來。
當初九爺對自身來歷諱莫如深,對於自己的那個「大仇家」也一直避而不談。
問到究竟時,它只說:「此事牽扯太大,恐有災殃,不便明言。」
又說:「待得陳道友修行有成,再談細節不遲。」
如今陳敘修為已無限接近金丹八層,在整體上限並不太高的大黎國中,也不知算不算得上是修行有成?
只可惜,陳敘算不算修行有成且不論,如今還有一大問題在於,陳敘即便修為增長至今,卻依舊無法將九爺從阿實的腹中分離出來。
對此,阿實解釋道:「書生,你南水北調成功時,我們也沾了你的功德,前不久我還將九爺請出來過一次呢。
九爺說了,要想讓它真正分離出來,傷勢轉好,還需要更多功德。
所以你在玉京如果有大事,可千萬不能又將我們藏起來呀。
有上次的功德存續,我還能再請九爺出來一次。
九爺超級厲害的,等它幫你多做成幾件大事,我們功德攢夠了,九爺的病也就好啦。」
至於追殺兩鼠的那個幕後大仇家究竟是誰,在聽過陳敘的問詢與解釋後,小鼠則道:「我只記得,我小時候生活在一個好似天宮一般的地方。
那裡可大可大了,有好多好多園子。
裡頭住著的人都與仙人一般,他們從一邊山頭去到另一邊山頭都不走路的,要乘坐仙鶴。
宮裡還有一位老仙長,常常講道,伴著異香。
九爺帶著我,在那老仙長趺坐的蒲團後面偷偷聽講,老仙長也從來不趕我們走。
他有時候還會拿出靈米靈果來餵給我們吃哩,就連供奉祖師的香油,在換盞時他都願意將剩餘部分倒出來。
他倒的香油,九爺帶著我,也都接住啦————」
小鼠蹲在陳敘掌心,吱吱吱地訴說。
說著說著,它語氣漸漸懷念,神態間卻多了幾分難言的惆悵。
它灰金色的毛髮在幽冥世界迷霧般的天空下泛著微光,等陳敘輕撫它頭顱時,它沒忍住便在陳敘指腹蹭了蹭。
陳敘只覺得,指尖流淌過的,似乎是一團溫熱而靈動的水。
他低聲問:「那後來,你們是因為什麼離開的?」
「後來有一天,那位老仙長出門了一趟。
也不知在外頭經歷了什麼,等到回來的時候竟是滿身血污,形容枯槁。
整個天宮裡的人都嚇壞了,大家慌作一團。
我與九爺也很著急,九爺叫我躲起來,它說它要去救老仙長。
老仙長對我們有大恩,我不能阻止九爺,就只能在鼠洞裡等啊等。
再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在鼠洞裡都感受到了地動山搖。
鼠洞坍塌,化作社君墟投入了我的身體裡。
我從廢墟中爬出來,看到了好多好多的屍體。
那些以前會對我笑的仙人們,就在那一日————」
說到此處,小鼠整個身軀都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它已經回憶到了自己最不願意回憶的那一幕,但因為是陳敘詢問,且事關大仇家,它還是強迫自己克制痛苦與恐懼。
小鼠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它鼓起勇氣繼續說:「天宮塌了,遍地屍骸,可是所有的屍骸都只剩下乾癟的皮囊與枯骨。
他們的血肉、血肉都沒有啦————」
陳敘不停用手指撫摸小鼠後背,安撫它情緒,也寬慰它:「阿實,不想說咱們就不說了————」
可是阿實不肯,它堅持道:「以前九爺不許我回憶,也不許我對你說這些,可是如今、如今我知道書生你要做大事。
你修為已經很高很高了,比我從前見過的那些天宮裡的仙人還要高。
至少他們肯定沒有辦法完成南水北調那種大壯舉的。
書生,你聽我說————
我、我————」
它絞盡腦汁,回憶細節。
它總覺得那些細節里應該還藏著什麼可以幫助陳敘的東西,可話到此處它卻又忽然迷茫起來。
而就在它結結巴巴,急得眼淚都快滾出來的時候,忽然它的身軀微微一震。
便在此時,小鼠的身軀陡然僵直。
而後一道蒼老而又尖細的聲音便從小鼠腹中傳出:「陳道友。
這是九爺的聲音!
九爺竟又在小鼠腹中短暫甦醒了。
卻見小鼠本身氣息在飛速萎靡,它小小的一隻縮在陳敘掌心,眼睛睜大,純淨的目光卻含著喜悅盯著陳敘。
它在為九爺的甦醒而感到驚喜,但是它的身體卻顯然很難承受九爺這一次驟然的醒來。
好在如今的陳敘也非昔日修為低下的他。
一驚之後,陳敘立即伸出一指,虛虛點在小鼠眉心。
下一刻,醇厚神妙的先天一炁從陳敘指尖透出,如同春回大地時最具生命力的那一縷甘泉。
不疾不徐,不驕不躁,有序而又溫柔地湧入小鼠身體。
將它小小的鼠軀包裹,撫平它所有痛苦與缺失。
這是金丹七層的先天一炁,可不是陳敘曾經通脈境時期的先天一。
經歷過金丹的蛻變後,這份如同是來自於生命本源的先天一,如今正擁有最具治癒能量的強大活力。
所過之處,小鼠體內病煞如同是冰雪遇到烈陽般飛速後退消融。
甚至就連一直被困在小鼠腹中的九爺,都不由得發出了輕輕的一聲唱嘆。
九爺驚異道:「陳道友,你修為進境之神速,已遠超我生平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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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敘一邊持續輸入先天一炁,一邊回應:「九爺————」
九爺不敢耽誤,連忙道:「陳道友,我此番甦醒,並未動用從前積蓄功德,乃是因為感應到阿實提及我等來歷,這才自動甦醒。
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
阿實所言天宮,實為從前的清虛道宮。」
清虛道宮!
阿實說的,竟然是清虛道宮。
可是許多年來,清虛道宮一直屹立天下,卻不曾聽聞清虛道宮曾經遭遇災厄,甚至宮室全毀,化作廢墟。
要知道,不久前陳敘還將清虛道宮當做是采人血而煉丹的幕後黑手之一。
可九爺卻說他們來自清虛道宮。
陳敘沒有質疑九爺,而是聽它解釋道:「那已是四十年前,你所見阿實之所以是小鼠模樣,是因為它曾沉睡將近四十年。
四十年來,不生不長,不知紅塵歲月。」
九爺輕輕一聲嘆息,道:「四十年過,如今的清虛道宮,也早已不是當年的清虛道宮。
掌教真人遇難了,如今號稱掌教的這個————陳道友,實不相瞞,我只知其道號,卻不知其來歷。
但我有過揣測,我疑心此人乃是大黎皇室某一旁支入道。
此人,是邪道。
他在掌教座下修行多年,騙得掌教信任,趁掌教外出封鎖浩劫之門時偷襲,奪取了掌教之位。
我昔年為替掌教療傷,生挖了妖丹。
只可惜即便如此,亦未能挽救掌教真人性命。
那人得知我族血脈不凡,當時便要將我族盡數投入丹爐。
是阿實爆發了潛力,才藉助社君墟與我一同逃離。
那人又不死心,即便四十年過去,亦始終不曾放棄對我與阿實的追捕。
陳道友,你若要引蛇出洞,單只你自己現身也未必足夠。
但若是在玉京暴露阿實氣息,那人必定會立刻派遣爪牙來將我們抓捕。
那人為求長生,已煉丹瘋魔。
我有一秘法,可以引爆那人丹爐————」
原來四十年前,九爺逃離清虛道宮前,曾經在某一座丹爐上做過手腳。
這對陳敘而言,又是一個完全出乎預料的意外之喜。
九爺真不愧是積年成精的大妖,原來竟還留有這一手。
陳敘認真傾聽並記憶了九爺傳授的秘法。
九爺輕嘆道:「四十年來,我以為此生都將無望復仇,不料世事變幻,有天驕如陳道友與我等結緣。
上天待我不薄,我等陳道友佳音。
大戰時請務必將我喚醒————」
它的聲音越來越輕,直至最後飄散在幽冥世界的風中。
九爺又再次沉睡了,阿實在陳敘掌中坐起,頭顱頂著他的手指,忽然淚流滿面。
陳敘溫柔輕撫它,將它重新放到自己肩頭。
魏源靜靜觀看了全程,它一直不說話,此刻才靠近小鼠,對它說:「阿實,我們要去剷除邪道魔頭了,你不開心嗎?
還哭的話,力氣都被哭沒了,你到時候是不是就不打算出力了?」
「才不是!怎麼可能?」小鼠立刻坐直了身軀,它連忙伸出爪子將所有眼淚擦去,鬥志昂揚地看著魏源。
「刺蝟,我與九爺如今一體,九爺可厲害了,你等著瞧吧,我一定施放出驚天動地的大招。
到時候嚇壞你,吱吱吱!」
魏源微微一笑:「怎麼可能?我讀書修持,道心堅定,又怎麼可能被輕易嚇到?」
「哼,那你就瞧好了————」
兩隻小妖你一言我一語,說話間,就連幽冥河畔的迷霧都仿佛清爽了。
陳敘聽它們對話,也露出笑容。
很快,陳敘整理好最近所獲。
不論是物質收穫還是信息收穫,他都藉助煙火廚房的時間差,飛速進行了整理。
而後才一步跨出幽冥,重回人間。
此時,玉京十二重樓的高樓上,正迎來了一位又一位的當代名士。
群賢畢至,只因為清虛道宮的下代掌教,號稱道子的攬月真人竟在十二重樓設宴。
以一顆足足能夠延壽八百年的飛霞丹為彩頭,廣邀天下高人齊聚此間。
誰能第一個登上十二重樓頂端,誰便能拿到這顆飛霞丹!
現場,有最烈的酒,最美的人。
最負盛名的才子,還有最盪氣迴腸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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