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潑天大功
第124章 潑天大功
廣州城。
毛坐在酒樓三樓靠窗位置,滿臉陰勢的盯著外面的行人。
目前錦衣衛的編制並不齊全,雖然名義上擁有一個衛所的規模,但實際上人員短缺很厲害。
尤其是高層,計劃應該有一個指揮使,五個千戶,十個百戶。
但實際只有一個指揮使,兩大千戶,八個百戶。
朱元璋親自指揮一半的人手,主要用來監視百官,以及收集外部情報。
但指揮使和兩個千戶,都跟在他身邊。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畢竟指揮使要親自對皇帝負責,兩大千戶一個負責監視,一個負責對外收集情報。
另一半人手則由朱統率,對他負責的只有四個百戶,主要任務就是調查財稅案。
毛就是其中一個百戶。
之前靠著八面玲瓏的性格,深受朱的重視。
然而馬鈺絕食的時候,他走錯了路,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費。
雖然朱沒有將他踢出局,但之後也就邊緣化了。
其他三個百戶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暗地裡沒少使絆子。
這次調查皇城建材案,誰都知道去江浙更容易立功。
畢竟那裡是傳統富庶之地,豪強眾多。
關鍵那裡是張士誠的老巢,皇帝比較關注,做出一分成績可以當十分用。
而他則被另外三人聯手擠兌的只能來廣州。
這裡雖然也不窮,可畢竟是嶺南之地,遠不如江浙富庶,又遠離京師。
可以說是又苦又累,還難出成績。
所以他的心情有多差,可想而知。
但不論心情多差,活該干還是得干。
畢竟功勞再小,也比沒有功勞要強。
將名單翻了一次又一次,他決定將目標放在萬家身上。
這一查不要緊,他發現萬家最近有異動,似乎在謀劃著名什麼。
專業特務的職業素養告訴他,萬家大概率是察覺到鳳陽出事兒了,想要舉家逃走。
不行,必須要搞清楚他們的計劃。
於是他一邊派人通知廣州水師指揮使耿天璧,讓其做好防範。
另一邊秘密抓捕了萬家的管家萬通,想要從他嘴裡拿到萬家的全部計劃。
雖然知不知道萬家的計劃,都不影響大局。
但拿到詳細計劃,總歸是一件功勞,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是。
萬通是萬家的家生子,說白了就是祖祖輩輩都給萬家當奴僕,姓氏也是萬家賜的。
這種人與主家綁定極深,幾乎沒有背叛的可能。
但這也意味著,他能參與萬家最機密的事務,萬一審出點什麼呢。
就在毛思考著,怎麼撬開萬通嘴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被綁在木架上的方通,看了看他們,突然說道:
「你們是錦衣衛的人對吧?」
毛驟很是意外,要知道他們可都是穿著便衣的:
「難怪能成為萬家的管家,確實是個聰明人。」
「既然是個聰明人,那就招了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萬通笑了笑,說道:「我要見你們的頭,能做主的頭。」
毛驟眉頭一挑:「你見我們的頭做什麼?」
萬通沒有回答,只是說道:「在你們能做主的人來之前,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毛嚇唬道:「死到臨頭還嘴硬,我倒要看看你的嘴硬,還是我的刑具硬。」
萬通絲毫不懼,說道:「我不知道你們在謀劃什麼,但如果明天早上我沒有出現,老爺就會知道出事兒了。」
「到時候你們所有的謀劃都會失敗。」
「也就是說,現在你們只有三個時辰的時間。」
「對了,如果我身上有傷痕,老爺也同樣會懷疑出了問題。」
毛驟真的驚訝了,這個萬管家處處出人意料,實在讓人有些摸不清他在想什麼。
不過人都已經抓回來了,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他索性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錦衣衛百戶毛驟,就是你說的能做主之人,不知萬管家有何見教。」
萬通上下打量著他,頜首道:「毛百戶的大名我聽說過,秦王魔下的幹將。」
毛胸膛不自覺的挺起,嘴角微微上翹:「既然知道毛某人,就別繞彎子了。」
「說吧,見我所為何事。」
萬通說道:「我可以將我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告訴你,並幫你立一個大功。」
聞言,毛驟的心跳陡然加速,萬通是萬寶全最信任的人,如果他願意配合自己。
那可操作的東西就太多了。
這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潑天大功向自己襲來。
但他知道,事情肯定沒有那麼簡單。
深吸口氣穩住心神,說道:「你有什麼要求?」
萬通說道:「保全我的家人,並為他們入良籍。」
毛驟頓時就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萬通雖然是萬家的家生子,但畢竟擁有一定的地位。
背靠著萬家,也置辦了不小的家業,妻妾就有四個,子孫十來口。
他深知萬家做了什麼,明白這艘大船即將沉沒。
關鍵時刻,選擇保全自己的家小。
這種選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確實挺讓人鄙視的。
不過毛驟並沒有將這種情緒表露出來,而是笑道:
「萬管家果然是個聰明,萬家乃欽犯,你此舉乃棄暗投明,是忠義之舉。」
「只要你配合我行動,我必保全你全家性命。」
萬通點點頭,說道:「好,那就先謝過毛百戶了。」
之後他就將萬家的事情和盤托出,包括勾結倭寇、張士誠餘孽洗劫廣州城的計劃,也一併說了出來。
「現在倭寇和孫運忠,已經在往這裡匯聚。」
孫運忠就是張士誠餘孽的首領。
毛驟聽後大喜,這真的是潑天的功勞啊,不過他還是謹慎的道:
「倭寇和張士誠餘孽,就這麼相信他?」
萬通說道:「老家主當年就多次與倭寇合作,劫掠其他海商。」
「甚至引導倭寇上岸擄掠,並為他們銷贓。」
「正是靠著倭寇裡應外合,才在短時間成為廣州海商里的翹楚。」
「張士誠兵敗,他的部分手下逃到海上,老家主也為他們提供過支持。」
「所以他們非常信任萬家。」
「這次家主察覺到危險,就送信給那邊,說是有一筆大買賣。」
「倭寇和孫運寶並無懷疑,正帶著主力往廣州外海而來。」
毛驟怒道:「竟敢勾結倭寇和逆賊,實在該死。」
但心裡卻非常高興,好啊,這可真是大功一件。
明軍打倭寇和張士誠餘孽,最大的問題就是不熟悉外海環境,無法逮到對方。
如果真的將他們引入廣州灣,水師從外面把大門一堵,就是瓮中捉鱉。
有這個功勞在身,別說是千戶,指揮使都未嘗沒有機會。
說不定還能撈個世襲指揮使的封賞。
朝廷冊封功臣,他可沒少眼紅,現在自己也有機會爭取一下,讓他如何還能淡定的下來。
想到這裡,他心中當即做出決定。
賭了。
至於其中的風險,以及萬通是不是詐降,他已經完全不考慮了。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
前怕狼後怕虎,怎麼幹大事。
於是他立即就和萬通敲定細節,以及聯絡的方式,就將其放了回去。
有部下質疑,萬一他詐降怎麼辦?
毛驟當即表示,出了任何事情,責任由他承擔。
他都這麼說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照辦。
不過此事畢竟事關重大,不是他一個百戶能做主的。
立即寫信給朱樓,徵求他的意見。
就在此時,朱那邊也送了一封信過來,讓他試著能不能收買一些眼線。
收買眼線?
雖然信上沒有寫原因,但毛驟也能猜到一二。
大概率是想釣魚。
這不是巧了嗎。
這個功勞,合該屬於我啊。
一想到那三個排擠自己的同僚,他心中就無比的得意。
真的感謝你們啊。
如果不是你們,這功勞怎麼能輪得到我。
將來我當了指揮使,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們的。
毛驟的信被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應天。
朱接到信的時候已經是三更時分,他絲毫不敢耽擱,立即來到皇城。
讓禁衛用竹筐將他吊上去。
然後一路來到乾清宮,將正抱著妃子運動的朱元璋給嚇的一哆嗦。
從寢宮出來的時候,朱元璋的臉色有多差可想而知。
這大半夜的不消停,如果事兒不夠大,看咱怎麼收拾你。
不過當他看到毛驟密信的時候,頓時就將這些事情拋之腦後。
然後他立即給吳楨以及廣州布政使寫了手諭,讓他們全力配合毛驟的行動。
務必要將倭寇和張士誠餘孽的主力消滅手諭也被禁衛連夜送出,以最快的速度交到兩人手裡。
忙完這一切,朱元璋才表揚道:「老二這次乾的不錯。」
「如果真能消滅倭寇和張士誠餘孽,可是幫咱去了一大塊心病。」
朱樓卻說道:「這事兒您可高興的太早了。」
「張士誠餘孽好辦,倭寇可沒您想的那麼簡單。」
朱元璋目光一凝,說道:「是不是馬鈺又和你說了什麼?」
朱點點頭,說道:「老馬說日本的體制,類似於先秦分封制和魏晉時期的九品中正制。」
「身份幾乎都是世襲的。」
「這就導致大批底層人才無處施展才華。」
「而且日本的王室就是傀,真正掌權的是幕府。」
「目前他們好像陷入了南北分裂,雙方爭鬥了幾十年。」
「進一步破壞了國內的穩定,導致更多人失業。」
「於是日本國內落魄貴族和武士,以及失業的商人、農夫等等,為了生計被迫下海而走險。
「這就是倭寇的來源。」
「大明除非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否則倭寇是殺不完的。」
「殺上一批,過幾年又會有新一批出現。」
朱元璋眉頭皺起,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倭寇產生的原因。
事實上,他曾經三次派遣世界團出使日本。
洪武元年派了一批,然後就查無音訊了(史書記載被倭寇截殺)。
洪武二年又派了一批,依然香無音訊(因交通不便滯留日本,後返回)。
洪武三年也就是今年初,又派了萊州知府趙秩出使(滯留,後返回)。
趙秩是大書法家趙孟的後人,也是趙宋後裔。
只是到目前為止,他也同樣沒有傳回消息。
可以說,目前的大明,對日本幾乎沒有什麼了解。
如果不是今天朱樓說,他都不知道倭寇是怎麼產生的。
但..正如朱方才所說。
就算知道了,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如果日本是大一統的國家,還能通過交涉讓他們約束好自己的子民。
事實上他派使節去日本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只是現在對方陷入南北分裂,自顧尚且不暇,恐怕是無力管控百姓了。
想到這裡,朱元璋不禁有些頭疼。
雖然不願意,但還是不得不問道:
「馬鈺可曾說過如何破局?」
朱搖頭道:「我沒問。」
朱元璋臉一黑差點罵人,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不問問?
這親王是怎麼當的?
「回去問問他,看有什麼辦法沒有。」
朱打了個哈欠,說道:「行,改天我問問他。」
「您還有事嗎,沒有我回去了。」
朱元璋嘴巴張了張,無奈的道:
「滾吧。」
朱撇了撇嘴,隨便拱拱手就離開了。
被這麼一打擾,朱元璋也沒了興趣。
無視那位妃子幽怨的目光,披上衣服又批閱了一個時辰的奏疏,才躺下歇息。
第二天馬鈺才知道發生了什麼,對於如何經略日本,他只是說道:
「首先就是打造一支強大的遠洋水師。」
「只有這樣才能對日本造成實質性威脅,大明也才能干涉他們的內政。」
朱樓說道:「朝廷已經命人督練水師,相信不久後就會有結果。」
馬鈺卻搖頭道:「大明目前的水師戰艦吃水太淺,只能在近海岸活動,無法深入遠海。」
「這就註定了活動範圍受限,也是目前一直拿倭寇沒有辦法的主要原因之一。」
目前大明水師,是以巢湖水師為班底擴建的,戰船也是內河平底船改造而成,
這種船隻適合內護內河這種風浪小的環境。
到了海上就會水土不服,只能在近海岸活動。
與倭寇作戰的時候,這種短板尤為明顯。
好不容易抓到倭寇的尾巴,人家駕駛戰船去深海了。
你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原本歷史上,耿天璧就是因為追敵太深進入外海,因為風浪太大落水陣亡。
耿天璧是泗國公耿再興的兒子,驍勇善戰,在大明年輕一輩里也算是依依者。
卻死的如此屈。
這就是明朝水師的現狀。
不改變這一點,就永遠無法進入遠海。
聽完他的分析,朱直撓頭:「沒想到水師如此複雜,你懂造船嗎?」
馬鈺說道:「我只知道一些原理,也知道海船的大致外形,但內部結構一無所知。」
朱連忙道:「知道外形和原理就行,內部結構讓他們去研究。」
說著,他就找來筆墨。
馬鈺畫出了尖底船和U型底外形,並將基本原理寫了出來。
尖底船西方採用比較多,優點是吃水深,缺點是拖慢速度。
U型底是前世中國戰艦普遍採用的外形,兼顧了吃水和速度。
但前世那是鋼鐵戰艦,和木頭船肯定是有區別的。
他也不知道U型底用在木船上是不是也能適配所以乾脆將兩種船型都寫了出來,讓工匠們自己去研究吧。
拿到這些資料,朱自然是非常高興,接著又問道:
「出了打造水師,還有呢?」
馬鈺說道:「其次就是刺探消息,收買人心。」
「日本人尤為的崇信佛教,可以派遣僧人去執行這個任務。」
「然後就是經商,大量輸入商品,控制他們的經濟。」
「現在他們不是在內戰嗎,大明就扶弱抗強,讓他們在內戰中流盡最後一滴血。」
「如此經略上幾十年,大明可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日本。」
朱贊道:「噴,老馬你真是陰險啊,不過我喜歡。」
馬鈺翻了個白眼,又不充了一句:
「以你爹的性格,可能不會支持這麼做。」
「你就告訴他,日本島上有幾座露天的金銀礦,儲量巨大。」
「每年都能開採幾百萬兩金銀,可以持續開採幾百年的那種。」
日本其實並不是一個金銀儲量豐富的國家,但大部分礦藏都集中在那幾座礦山上。
且還是露天的那種,非常容易開採。
所以給人造成了一種,日本多金銀的錯覺,
但不管是不是錯覺,那幾座金銀礦,確實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以朱元璋的性格,一旦這個消息證實,他會比任何人都眼紅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馬鈺所料,當朱入宮,將這些都告訴他的時候。
一開始他對於經略日本並不感興趣。
太遠了,風險太大。
不過對於派僧侶去刺探情報的提議,他還是比較支持的。
畢竟這相當於沒什麼成本,就算失敗了也沒啥損失。
不過當他聽說有金銀礦的時候,態度立即就變了。
「可知金銀礦在哪裡嗎?」
朱搖頭道:「不知道,不過他說了,這礦埋藏很淺,派人去找很容易就能找到。」
朱元璋有些無奈,說道:「行吧,咱派人去打探一下。」
「不過此事不著急,先派人將他說的這兩種船造出來再說吧。」
就在朱元璋為根除倭寇之患發愁的時候,廣州也即將迎來一場大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