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明第一槓精
回到皇宮,馬皇后沒有直接去找朱元璋,而是先去大善殿。
這是朱元璋修建的藏書館,也是他的書房,裡面珍藏了他收集的各種書籍。
命內侍將賈誼《新書》取來,她拿著去了一所房間。
這是朱元璋的書房,只有他和馬皇后才能隨意出入。
沒有準許,其他人包括朱標都不能進。
在間房的最裡面,豎立著一面屏風,上面掛的是一副巨大的殘缺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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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是一副歐亞非三大洲地圖。
中、東亞部分相對比較齊全,中國沿海的大型島嶼,日本島、呂宋、麻六甲等等全都有。
西亞、歐、非則只畫出了一少部分,大部分地區都是空白。
這幅殘圖是朱元璋派人收集匯總而得,馬皇后已經看過許多遍。
所以她只是掃了一眼,並沒有太過於留意。
來到書桌前坐好,將《新書》中關於教育的十一篇文章找出閱讀。
發現確實如馬鈺所言,內容都不複雜,講的道理也直來直去。
就是告訴上位者要勤政、節儉、愛民等等。
這更加印證了馬鈺的教育尺度理念。
她心中不禁感慨,馬鈺家族的長輩真的是天才輩出啊。
這樣幾篇看似毫無關聯的文章,竟然就能總結出規律來。
也難怪他們能將浩瀚如煙海的史書,梳理成一條條線。
不過……隨即她就被其中一篇文章吸引,《胎教》。
當然,此胎教非彼胎教。
賈誼說的胎教是,教育孩子要從為孩子挑選母親開始。
說白了就是從挑選太子妃或者皇后開始。
大致就是,要看女孩子自己的學識、品行、樣貌等是否合格。
然後看她的家庭,不能出身於罪犯之家,家人必須要和睦等等。
這樣的女子,才能撫育好年幼的皇子。
這妥妥的就是挑選太子妃、皇后的標準。
關鍵是,完美符合馬皇后選擇兒媳婦的標準。
可以說簡直是寫到她心縫裡去了。
她忍不住讚嘆道:「賈誼不愧是先賢也。」
這時朱元璋的聲音響起:「賈誼主張刑不上大夫,要君主厚待禮遇士大夫。」
「此舉必會助漲貪腐不法之風,百姓受害。」
「且,法行於賤而屈於貴,天下將不服也。」
「他還過於強調仁義教化,對綱紀重視不夠。」
「他的思想多充斥浮躁、不顧現實之言。」
「漢文帝不肯重用於他,乃明智之舉。」
「若真用了其法,恐怕漢朝立時就四分五裂了。」
馬皇后並不奇怪他的到來,聽到他對賈誼的評價也沒有反駁。
她太了解朱元璋了,總喜歡和別人唱反調。
打個比方,你要是說李世民是明君。
他會反駁說李世民殺兄囚父,不會教育孩子,晚年喜好享樂逼反了蜀地蠻夷,算不得仁厚。
可你要是說,李世民不是明君。
他同樣會反駁你,李世民心胸開闊、善納諫言、勤政愛民,開創貞觀之治。
雖然晚年逼反了蜀地蠻夷,卻知錯就改,立即就調整政策平息了矛盾。
是史上少有的明君。
正因為了解他的這種習慣,馬皇后才清楚怎麼應對。
這會兒他說賈誼不好,要是反駁,他會將賈誼貶的一無是處。
最好的辦法,是順著他的話說:
「那這般說來,賈誼的思想豈不是一無是處?」
果不其然,朱元璋走到她身邊坐下,說道:
「非也,賈誼的思想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他提出剷除諸侯王,雖然不合時宜,但也直指西漢最大的弊端。」
「為後來的景帝、武帝削藩,提供了方法。」
「其認為秦亡於失民心,並提出民無不為本。」
「此言可謂是一語中的,民安則國安矣。」
「之前馬鈺給咱講天命論,咱思考良久得出了一個道理。」
「民之所欲,天必從之。」
「此正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矣。」
馬皇后強忍笑意,說道:「這般說來,賈誼雖有缺點,但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朱元璋頷首說道:「是的,人都有缺點和優點。」
「不能只看缺點忽視優點,但也不能只看優點而無視優點。」
「如此我們才能全面的了解事情的全貌,揚長避短。」
看著他好為人師的模樣,馬皇后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乾咳兩聲掩飾情緒,說道:
「原來如此,上午去看鈺兒,他給我說了一些他們家教育孩子的理念。」
「我正在驗證呢,被你方才那麼一說,還以為他在騙我。」
朱元璋眼睛一亮,頓時坐直身子追問道:
「他怎麼說的?」
馬皇后就將馬鈺說的話,詳細的講了一遍,並特意強調了:
「先明是非,再教權衡。」
聽完之後,朱元璋的臉色頓時就變得難看起來。
這不就是在打咱的臉嗎?
好好好,咱都不在你小子都要蛐蛐我,真當咱是泥捏的。
你給咱等著。
馬皇后一點都不擔心,別看這會兒朱元璋很生氣,但只要說的真有道理,他最終還是會採納的。
正如馬鈺說天命觀一樣,那是貼臉嘲諷,他不還是接受了。
更何況這事兒關係著子女教育問題,以他對子女的重視,肯定不會棄之不用的。
事實也確實如她所想,過了好一會兒朱元璋才說道:
「是有幾分道理,但也不能就此認定他說的是對的。」
「教育孩子事關大明未來,咱不能輕信他的話。」
這一點馬皇后也是認同的:「事關重大慎重點是應該的。」
「不過我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不如就借這次開設大本堂的機會驗證一下。」
朱元璋頷首道:「也可,宋濂的能力是值得信任的,將孩子交給他咱也放心。」
「天德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有捷報傳來,咱準備去一趟大都。」
「本來咱還想等回來再開大本堂,如此也好親自盯著。」
「現在看來也不用拖了,這就開吧。」
「等咱從北平回來,正好可以檢驗他的教育成果。」
「也看看馬鈺的法子是否可行。」
馬皇后眉頭微皺,說道:「教書育人需要經年累月才會有效果,你去大都一趟最多不過一個月,恐怕看不出什麼來。」
朱元璋笑道:「這個道理咱豈會不知。」
「咱就是想看看,沒有咱的干涉,孩子們會有哪些變化。」
「只要不變的更差,咱就能放心了。」
馬皇后釋然道:「如此便好。」
想了想,她又說道:「我想讓馬鈺教自然之理,你意下如何?」
朱元璋斷然否決:「不行,此舉太過兒戲。」
接著他又解釋道:「咱承認他很有才,但對他的具體才能了解還是太少,豈能讓他插手大本堂。」
「更何況,以他的年齡若真讓他為師,群臣也不會同意。」
「到時候鬧將起來,對他也非好事。」
馬皇后說道:「是我欠考慮了……你看這樣行不行,讓樉兒跟著他學習一段時間看看效果如何。」
朱元璋也不禁猶豫起來,他自然不想拿自己兒子冒險。
但也確實眼饞馬鈺那一身學問。
不說能全部學到手,哪怕只是能學到一部分呢。
關鍵是,如果能將他學習的方法摸清楚,對皇家教育來說可就太重要了。
可以說能惠及子子孫孫。
想到這裡,他一咬牙,老二啊,委屈你了。
「如此也好,他與樉兒最熟悉,就讓樉兒跟著他一起學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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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帶著大包小包親自去看馬鈺,還在那裡待了大半天才出來,很快就傳遍了應天府。
這態度就更加明確了。
大家哪還能坐得住,再次派人前去送禮。
身份夠高的派管家去,身份不夠的親自過去。
極短時間,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馬鈺也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在門口懸掛了兩條鹹魚。
這是以羊續懸魚的典故,來表面自己的志向。
說白了,我不收禮。
但依然無法阻止那些人的熱心,門口排隊的人非但沒有減少,反而一直在增加。
這時,新任管家袁朗找到他建議,這樣一直拒絕也不是辦法。
況且以後你還要在朝堂立足的,不能一直這麼孤立自己。
「禮可以不要,但可以將禮單和名帖留下。」
馬鈺畢竟是穿越者,不懂這些門道,此時聽管家解釋才明白原來還可以這樣。
其實大家過來送禮,倒也不能說就是要巴結討好他。
而是一種認可的表示。
我們認可了你的存在,並對你表示出應有的敬意。
他將禮單和名帖留下,則表示你們的情誼我領了。
只是大家君子之交淡如水,禮還是帶回去吧。
如此大家裡子面子都顧全了。
嘖,古代人做事就是講究啊。
此時想想,當初馬八爺來者不拒,恐怕大家私底下不知道怎麼嘲笑他呢。
之後的事情也果如袁朗所說。
那些送禮的人見他將禮單和名帖收下,也沒有再磨蹭,帶著禮品高高興興的就回去了。
門口的長隊迅速縮小,沒多久就消失了。
後續送禮的人依然會大包小包的過來,然後留下名帖和禮單,再帶著大包小包返回。
讓馬鈺再次感嘆,果然啥事情都有套路啊。
不懂的人是真的抓瞎還丟人,懂了就覺得一切是那麼簡單。
袁朗的表現還不只是如此。
等晚上,馬鈺正在書房學習,他拿著厚厚一本冊子過來。
上面記錄著所有送禮人的信息。
他還按照地位高低,職務輕重,加入大明的早晚等,對這些人進行了分類。
與馬皇后有直接關聯的,更是被重點標註出來。
而且他只是將這些標出來,然後交給馬鈺觀看,卻沒有指手畫腳說該如何如何做。
只有馬鈺主動詢問的時候,他才會稍稍說幾句。
而且每次提過建議之後,都必然會加一句:
「這只是我的一點淺見,希望能給公子參考。」
這覺悟和情商,馬鈺都不禁暗贊,當個管家屈才了啊。
於是他就好奇的問道:「袁管家也是有才之人,就沒有想過出仕?」
袁朗笑道:「出仕哪有給公子當管家有前途。」
馬鈺先是一愣,然後嘆道:「袁管家真是個妙人,也是難得的明白人啊。」
袁朗是在拍馬屁?不,他說的就是實打實的真話。
每個人擅長的點不一樣,情商高能將一家管好,不代表就能治民,就能將一府一縣治好。
而且,情商太高太喜歡權衡,當官也並不一定就是好事。
很容易就把自己給玩死了。
給達官顯貴當管家,看起來身份卑微,然而宰相門前七品官。
外地的知府、縣令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
他還能藉助主家的地位,照顧自己背後的家族,培養家族子弟。
都不需要幹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情,只要他在那站著,家族就能跟著受益。
但聰明人和有才人,最不喜歡的就是屈居人下。
很多人明知不可為,也希望出仕做官。
袁朗卻沒有,他選擇了當管家這條路。
正因為想通了這些,馬鈺才會說,袁朗是個妙人,也是個真正的聰明人。
難怪馬皇后會讓他來給自己當管家。
接著,馬鈺在袁朗的幫助下,一一了解了這份名單上的人。
不光了解了誰來送禮,也了解了誰沒來送。
這些人都是什麼身份,平時的表現如何。
如果平時就比較正直,只與相熟的人往來,那他不送禮是正常的。
如果這個人經常與別人禮尚往來,這次卻沒有送東西,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比如,李善長和數十名『吳王』時期的人,就毫無動靜。
李善長是丞相,他不送禮還勉強能說得過去,可另外那些人不送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難怪他私下調動拱衛司這麼敏感的事情,朱元璋都能忍的下來。
不光是以往的情分,李善長所代表的勢力,也讓他這個當皇帝的投鼠忌器。
畢竟現在大明還沒有真的得天下,他還不敢掀桌子。
有了這個認識,馬鈺就知道,接下來自己和李善長怕是還有的拉扯。
不過嘛,這事兒倒也不怕。
若李善長就此作罷,兩家互不相干也就罷了。
如果他還敢找自己的麻煩,那也別怪自己給他找麻煩。
別的不說,楊憲和李善長的仇,可是寫在史書上的。
而楊憲是標準的小人和酷吏,最難以對付。
自己只需要稍稍加把火,就夠李善長喝一壺的了。
總而言之,這份禮單確實讓馬鈺大開眼界,
不禁感嘆,送禮真是一門學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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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這一波也是雷厲風行,第二天就宣布要建大本堂供太子學習之用。
並讓宋濂負責此事。
同時還從國子監和翰林院,抽調了幾名算學、史學名家為講師。
此舉不出意外,遭到了儒生們的反對。
他們倒不是反對讀史,而是反對算學。
太子只需要學習聖賢之意,必然能使天下大治,何必分心去學算學這種無用的東西。
朱元璋的反應就很輕描淡寫了:「孔子說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
「爾等卻說算學無用,豈不是在指責聖人之學無用?」
「朝廷容不下爾等欺師滅祖之輩。」
於是將這些人全部罷官永不錄用。
然後再也沒有人敢說算學無用,也沒有人敢反對太子學算學了。
馬鈺聽聞此事,那自然是舉手稱快。
這些人,活該。
原本的歷史上,儒生就一直在針對算學。
朱元璋身強體壯的時候,還能將這種意見壓下去。
後來隨著一系列變故,再加上他年老體衰,已經無法兼顧全局了。
最終在洪武三十年,不得不坐視儒生將算學逐出國子監。
從此大明失去了培養計官的體系,導致稅務系統一團亂麻。
而算學失去了國家的支持,發展腳步也基本停滯不前。
可以說,中國在理科方面全面落後於西方,不是一件兩件事情造成的。
而是很多因素綜合的結果。
這一世,勢必不能再讓這種情況發生。
他默默的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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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朝堂注意力都被大本堂吸引的時候,一艘船沿著大運河南下,停靠在了應天城外的碼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