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他咬舌了
第578章 他咬舌了
哈爾濱警務總廳。
一輛黑色轎車在門口急剎停住。
朱毅推開車門,快步走進了宮川義夫的辦公室。
宮川義夫連忙起身相迎:「朱兄,你怎麼來了?
「不是說明天到任嗎?我正讓人給你騰辦公室呢。」
朱毅擺了擺手,氣息有些不勻:「哎呀,我的老朋友哎,等明天就來不及了。
「我剛剛得到消息,警察廳高彬抓了條大魚,極有可能是珠河的抗聯核心人物。」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與急切的光。
「據說,還跟周科長的太太有關係。
「咱們只要把這把火燒足了,指不定能做一鍋好菜啊。
「我聽到消息是一刻都不敢停,快馬加鞭地趕了過來。
「你趕緊幫我把入職證明辦了,我現在就去警察廳坐鎮去。」
宮川義夫看著他急不可耐的樣子,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朱,你急啥啊。
「大老遠趕來,我先給你接風洗塵,介紹下廳里的同事再說。」
朱毅哪裡有這個心情,眉頭緊鎖:「我是真急,廳長,就勞煩您大駕趕緊辦吧,我怕晚了生出意外就麻煩了。」
他越是急,宮川義夫就越是淡定。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笑了笑。
「老朱,我知道上次咱倆聯手失敗,把老崔折在了哈爾濱,你心裡不痛快。
「如今,你這不也上來了嗎?
「再說了,就事論事,高彬雖然跟你是對頭,但對查紅票一直還是很上心的,尤其是對周乙。
「你這剛來就去插手警察廳的事,會不會顯得太急了點?」
朱毅一聽這話,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臉正氣:「我的宮川廳長,朱某心向帝國和天皇,一顆忠心赤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急著辦案,那也是為帝國安危著想啊。」
宮川義夫終於忍不住,指了指他,笑出了聲:「你老朱是急著打響上任的第一炮吧。」
朱毅也不掩飾,咧嘴一笑:「也算有吧。」
他話鋒一轉,表情又嚴肅起來。
「你也知道警察廳內成分很雜,商人、紅票,什麼人都有。
「這人落在他們手裡,沒個盯梢的,指不定就白瞎了。
「我去盯著點,心裡也踏實。」
宮川義夫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既然你執意要去,那我就不勸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拿起鋼筆,迅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又取出一本嶄新的證件,遞了過去。
「警務總廳副廳長,朱毅。」
朱毅接過文件和證件,如獲至寶。
他快步離開,去裝備處領了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和兩個滿裝的彈匣,一刻不敢耽誤,叫上隨行心腹司機小吳,立即驅車趕往警察廳。
到了警察廳,他叩響了高彬的辦公室。
「進來。」裡邊傳來高彬的聲音。
朱毅快步走了進來。
「喲,這不是朱廳長嗎?」
高彬站起身,繞出辦公桌熱情迎了上去。
「宮川廳長早上剛給我打了電話,說明天等你到了,大家去馬迭爾賓館好好聚一下。
「沒想到你老兄這麼快就到了啊。
「你先坐,我去叫一聲劉廳長。」
朱毅一擺手,濃密的唇須隨之抖動,爽聲笑道:「不了,我今兒來是忙正事的。」
說著,他得意地從懷裡掏出那本嶄新的工作證,在高彬面前晃了晃。
「警務總廳副廳長,笠原幸雄參謀長親自任命的。
「老弟你瞅瞅,沒毛病吧。」
高彬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心裡一陣不爽,嘴上卻連忙附和。
「那必須沒毛病。」
他引著朱毅在沙發上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領導,說吧,有啥正事需要我配合的。」
朱毅翹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態擺得十足:「是這樣的,我接到消息,說你們抓捕了一個珠河抗聯的核心人物。
「宮川廳長委派我過來協查、督導,以免出了啥紕漏。」
高彬臉上表情不變,心裡卻冷笑一聲。
「是有這麼回事。
「不過是不是核心人物,我可說不好。」
朱毅身體前傾,追問道:「審訊的怎樣了?」
高彬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不知道。
「人是抓了,但你也知道,紅票的嘴向來很硬。具體啥情況,恐怕得問刑訊室那邊。」
朱毅眉頭一緊,「負責審訊的是誰?」
高彬慢悠悠地回答:「經濟股股長,洪智有。」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哦,就是我侄子。」
朱毅心裡暗叫一聲「要壞菜」。
又是這個洪智有。
上次就是壞在這小子手裡。
他臉上擠出笑容:「高廳長,你們警察廳審訊犯人,怎麼還用經濟股的人,這是沒人了嗎?
「還是刻意為之啊。」
高彬看了他一眼,笑道:「老兄,你這是貼標籤呢,誰規定經濟股的警察就不能審案了,馬文棟還是滿鐵做生意的呢,不一樣做警務總廳長,督導你我?」
朱毅壓了壓手,「得,得,老弟別上火,怪我一時嘴快說錯了話,洪股長自然是審得嘀。」
說著,他笑了笑:「不介意我過去問詢一下吧?」
高彬攤了攤手,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你是領導,我們配合那是分內之事。
「這樣,我打個電話,叫智有過來。」
說完,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搖了搖手柄,接通了內線。
「是我,叫洪股長來我辦公室一趟。」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洪智有叼著煙,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走了進來。
「叔,你找我?」
高彬臉色一沉,輕咳一聲:「上班的時間,叫職務。」
他朝沙發那邊努了努嘴。
「朱廳長來了。」
洪智有這才像是剛看到朱毅似的,故作恍然的打了聲招呼:「喲,是朱廳長,我都沒認出來。
「您這升官了,氣派就是不一樣。」
朱毅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洪股長還是這般春風得意啊。
「我這次來,是專門督導張平汝一案,還請洪股長多配合啊。」
洪智有立刻點頭:「配合,那必須的。
「領導您吩咐。」
朱毅也不廢話,直入主題:「審的怎樣了?」
洪智有摸出鍍金火機,啪嗒,點了根香菸吸了一口,慢悠悠說道:「難。
「已經讓人指認過了,確定是珠河抗聯二隊的大隊長張平汝。
「但這傢伙就是嘴硬,一個字都不肯吐。」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無所謂。
「不過也無所謂,老塗正在裡面熬著呢。
「水都不給喝一口,燈一直照著,我就不信他是鐵打的。
「不招,回頭打兩針也該撂了。」
朱毅點了點頭,心下略微放鬆了些。
他不怕張平汝不招,警察廳有的是手段讓他開口。
他就怕張平汝招了,被洪智有這幫人動了手腳,那才糟糕。
現在看來,自己來得還算及時。
朱毅臉上露出了笑容,看向高彬:「老高,你也知道,宮川廳長對這個案子很重視。
「如果不介意,我想把人轉到我們警務總廳去審理,不知你意下如何?」
高彬立刻露出一臉為難的神色。
「這————這恐怕不太好吧?
「魯隊長辛辛苦苦抓的魚,還沒來得及審呢,這人就讓你提走了,我沒法跟下面行動隊的弟兄們交代啊。」
朱毅大度地一揮手:「老高,你放心,審出來功勞也算你們警察廳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強硬。
「當然,你要實在不願意,兄弟我也只能在你這兒臨時駐點親自審訊了。」
言下之意,你看著辦。
高彬沉吟不語,轉頭看向洪智有。
「智有,你什麼意見?」
洪智有掐滅了菸頭,一臉誠懇地說道:「要不,就依朱廳長的。
「咱們廳里最近案子也多,人手緊張。既然朱廳長願意分憂,那是好事啊。
「把人交給警務總廳,我們也能省點事。」
朱毅一聽,頓時大喜過望,剛要開口說幾句場面話。
「太好了,那朱某就多————」
話音未落。
辦公室的門被「砰」的一聲猛地撞開。
老塗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地闖了進來,聲音都在發抖。
「高廳長,出,出事了!」
高彬猛地站起身,厲聲問道:「慌什麼!怎麼了?」
老塗喘著粗氣,指著刑訊室的方向,結結巴巴地說:「張,張平汝他————他死不肯招,把舌頭咬了!」
什麼!
高彬臉上血色褪盡,滿是震驚。
朱毅更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當場。
下一秒,他反應過來,怒吼一聲,推開擋在面前的老塗,往刑訊室瘋跑過去門刑訊室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朱毅看著眼前的一幕,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只見丁小乙和陳亮一左一右,正死命地掰著張平汝的嘴。
張平汝被按在椅子上,渾身劇烈抽搐著,雙目滾圓,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丁小乙滿臉是汗,衝著周圍的人聲嘶力竭地大喊。
「快,快!他把舌頭吞進去了!」
這聲喊叫,驚的朱毅的心肝兒直顫。
他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衝著屋裡的人咆哮。
「快叫醫生!叫醫生!
「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的舌頭!」
張平汝嗚咽著,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聲,口中大股大股溢血,與眼淚混雜著順著下巴直淌。
他咿咿呀呀地掙扎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無盡的痛苦和恐懼。
早已候在門外的醫生立刻沖了進來,手腳麻利地用壓舌板和鑷子試圖施救。
一番手忙腳亂之後,醫生臉色難看地搖了搖頭。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將張平汝攙扶起來,拖著他往外邊汽車裡一摁,直奔醫院而去。
高彬背著手,看著地上那灘刺目的血跡,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烈的性子。
「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承認,紅票還是有些硬骨頭的,不見得人人都是程斌、
張秀峰他們。」
他轉過頭,看向臉色鐵青的朱毅,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朱廳長,看來你我的運氣不太好。
「一條大魚,又白瞎了。」
朱毅的目光冷的像刀子,狠厲掠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也不知道是運氣不好,還是人禍啊。
他的聲音里壓抑著怒火。
「是誰負責審訊的?
「一定要嚴查、嚴辦!」
老塗往前站了一步,臉上帶著驚慌和委屈:「朱廳長,我們刑訊室可是按照規矩正常刑訊。
「上的也都是常規手段,連大刑都沒來得及上。
「我們都指望他招供,好跟高廳長、跟您幾位領導邀功呢。」
丁小乙也連忙附和:「是啊,誰也管不了他的嘴啊。他要咬舌,這誰防得住?」
洪智有掐滅了菸頭,平靜道:「朱廳長,別急。
「也許舌頭能接上呢,待會一塊去醫院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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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要不,我現在安排酒席,咱們先給您接個風?」
朱毅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他知道,現在發作已經於事無補。
他冷冷一笑:「不用了。
「高廳長,如今人已經咬舌,為了確保後續治療和調查萬無一失,我希望將張平汝交由我們警務總廳接手。
「沒問題吧?」
高彬沉吟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沒問題,就依高廳長吩咐。」
朱毅深深地看了高彬和洪智有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謝謝。」
說完,他再也不多停留一秒,陰沉著臉,轉身大步離去。
他一走,高彬臉上的惋惜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擺了擺手,示意老塗他們都退下。
刑訊室里,只剩下他、洪智有還有一直沉默不語的周乙。
高彬背著手嚴厲問道:「怎麼回事?
「你倆審了半天,怎麼還咬舌了?」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二人。
「審出什麼名堂來了?」
洪智有搖了搖頭:「沒。
「這傢伙嘴很硬。
「他只承認跟顧秋妍在奉天的時候,有過一段露水情緣,其他的什麼也不肯說。」
高彬眉頭緊鎖。
他看向周乙,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那個————顧秋妍到底怎麼回事?
「咋跟紅票扯到一塊去了!
「周乙啊,這事是瞞不住的。
「你回去以後,不得徇私,一定要好好審訊下秋妍,把這裡邊的事問清楚,問明白了。
「要不,等朱毅反應過來,親自來問,可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周乙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低下頭恭敬道:「慚愧。
「家裡出了這樣的醜事,還鬧得人盡皆知,我————我回去一定好好審訊這個蕩婦!」
高彬看著他這副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周乙啊,不是我倚老賣老。
「你這個太太啊,再不嚴加管制,我看遲早會闖出大禍。」
他是在嚴肅的警告周乙。
這次的事情看在智有的面上,他和劉振文給遮了過去。
但現在朱毅來了,未來可沒有那麼樂觀。
顧秋妍能在這時候干出和張平汝約會的蠢事,未來指不定還會做些什麼。
周乙點了點頭:「是,廳長。」
高彬又看了洪智有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刑訊室。
沉重的鐵門再次關上。
洪智有臉上的平靜瓦解,他長出了一口氣,回到刑訊室里。
老塗、丁小乙和陳亮立刻圍了上來。
「處理得怎麼樣?」洪智有低聲問道。
老塗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壓低了聲音匯報。
「洪爺,您放心。
「舌頭剪了,讓他自己吞肚子裡去了,說話肯定是別想了。
「手腳的趾頭,也都砸了個稀巴爛。
「牙齒也拔光了。
「就算朱毅把他弄到手,想讓他做其他證供,沒有口述、沒有手寫材料,也當不了證據。」
洪智有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他從西裝內兜里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金條,足足有七八根。
他一股腦地塞進了老塗的手裡。
「拿去,哥幾個給家裡添置點家用。」
老塗手一抖,像是被燙到一樣,連忙要把金條推回去。
「洪爺,您這是幹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和惶恐。
「兄弟們跟著您,現在大房子有了,車子有了,連家裡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託了您的福,不少都吃上了官糧。
「就這點份內之事,要是再拿您的錢,那我們不成畜生了嗎?」
丁小乙和陳亮也在旁邊連聲附和。
「是啊,洪爺,這錢我們不能要!
「說句老實話,於我們這行的,雖說是得看日本人臉色吃飯,但張平汝這種出賣自己人的瘋狗、軟骨頭,我們打心眼兒里瞧不起!
「他早就該死了!」
洪智有看著他們真誠而又帶著幾分江湖氣的臉,心裡一暖。
他直接把金條塞在了老塗口袋裡:「跟我就別客氣了,你也知道我這錢根本花不出去,不給你們花,留著放在那也是吃灰。
「你們要真想感激我,那就收下,幫我花了它。
「就這樣,誰再拉扯,老子發飆了。」見老塗還要張嘴,洪智有不高興了。
「行,謝謝洪爺。」老塗幾人連連鞠躬。
周乙亦是上前,對著老塗幾人心存感激的點了點頭。
這份情,他記下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刑訊室。
一股新鮮的冷空氣灌了進來,周乙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我得儘快回家,跟顧秋妍談談。
「醫院那邊,你多盯著點。」
洪智有點了點頭,從煙盒裡彈出一根煙遞給他。
「明白。
「顧秋妍,你一定得跟她談透了,我怕她會再做蠢事。」
「知道。」周乙快步而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