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運氣真的很好
第547章 運氣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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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乙笑了笑:「你運氣一向不錯,看看去。」
兩人驅車趕到約定地點。
哈爾濱的街角,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春三蹲在馬路牙子上,凍得不停搓手,嘴裡哈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汽車在他身邊停下。
洪智有從副駕駛下來,摘下手上那副柔軟的真皮手套,直接丟給了他。
「拿著,戴上。」
他又摸出一支煙遞過去。
春三受寵若驚,連忙站直了身子,點頭哈腰。
「謝謝小洪爺!」
洪智有沒理會他的客套,開門見山地問道:「啥情況?」
春三趕緊把手套戴上,咧開嘴露出兩排黃牙:
「爺,您不是讓我打聽外地口音嗎?您說,還真有發現。」
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
「我有個堂兄,在這邊的菜市場賣肉。
「他說前兒個大清早,來了倆男的買肉,一張嘴就是吉林那片的口音。
「我那堂兄早些年跟著馬隊跑山貨,東三省椅角晃都竄遍了,耳朵尖著呢,門兒清。
「他就隨口打了句招呼問那兩人是吉林哪沓的?
「結果那倆人跟見了鬼似的,肉也不要了,扭頭就走。
「我堂哥瞅著他倆不對勁,正好今兒問到這了,就跟我提了一嘴。」
「對了,他還說那倆不太對勁。」春三又道。
周乙站在車旁,雙手插在口袋裡笑了一下:
「怎麼不對勁了?」
春三立刻來了精神,比划起來:
「他說那倆人吧,身上穿的破棉襖比我這好不了多少。
「可腳上那雙鞋,是亮的大厚底靴子,跟您二位腳上這種差不多,一看就老值錢了。
「哪有戴著狗皮帽子,卻蹬著一雙官靴的?」
洪智有眼神一動:「挺細的啊,找到他們了嗎?」
春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懊惱:「這倆人走了以後,就再沒露過面。
「我跟手下的弟兄們把這一片暗地裡都打聽遍了,沒發現有生面孔住進來。
「二位,真對不住,我盡力了。」
周乙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心了,你給的情報很重要。」
說著,他掏出錢包,拿了兩百塊遞給春三,「拿去花著,改天單位發靴子了,我給你領一雙,讓你也過過官爺的癮。」
春三大喜,「謝謝哥。」
洪智有看著他,忽然笑了:
「春三,你這腦瓜子挺好使,想不想干點大事?」
春三一愣,歡喜笑道:
「想啊!
「爺,您別看我大字不識幾個,可要讓我當警察,那絕對是找對人了。」
他拍了拍胸脯,唾沫橫飛。
「不是我吹,在哈爾濱這地界,我聳拉著鼻子聞聞味兒,就知道誰是誰家的狗。
「不信,您問周哥,我春三,嘎嘎好使!」
洪智有當然知道。
上次派春三去佳木斯幹活,他就看出來,這傢伙不僅腦子靈光,做事還心細,是個可造之才。
他道:「正好,櫻花會所缺個管事的,你要不過去幫我打理打理?」
春三兩眼瞬間瞪的溜圓,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結巴了:
「爺,那,那可是哈爾濱頭頭號要錢的地兒,櫻花會所!您,您讓我去管?」
洪智有眉毛一挑:「怎麼,搞不定?」
春三一聽,連忙腰杆挺得筆直:
「別啊!那不就是灑灑水的事兒麼?
「您放心,我保管把會所那幫人管得服服帖帖,把來消費的那些大爺伺候得舒舒服服!」
洪智有搖了搖頭:「這不是主要的。」
他的語氣嚴肅起來。
「你的任務是收集那邊客人說的話,尤其是一些日本高層軍官,還有商會裡那些重要人物,需要重點關照。
「換句話說,就是要學會收集情報。
「這需要你培訓那些藝使。
「怎麼說呢,就是要讓她們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套話,但實際上,就是在套話,能搞到乾貨。
「你懂我的意思嗎?
春三嘿嘿一笑,那股子機靈勁又回來了:
「洪爺,周哥,打上次你們讓我干那活,我就知道你倆是幹大事的。
「我春三窮是窮了點,卻也不是傻孬種。
「洪爺,您放心,我打小就在這城裡混,吃的就是察言觀色這碗飯。
「我保管那幫日本娘們調教得乖巧伶俐,把那幫日本鬼子哄得五迷三道,連他老娘姓啥都給忘了!」
洪智有點了點頭,又補充道:「另外,你得把好關。
「櫻花會所的煙館和豪華賭場,只對日本人開放。
「哪怕是一些國兵軍官把槍頂在你腦門上,也絕不能鬆口。
「這是原則問題,也是商業問題。
「當所有人都能進去消費的時候,會所就失去了它獨特的商業價值,同樣,也會影響永升魁的買賣。
「我這邊不需要養蠱,各做各的一攤,也省的老黑跟你急眼。
「當然,其他找女人,喝茶、吃飯的,隨意。」
春三一聽,立刻把胸脯拍得山響:
「您放心,爺!
「哪怕他們崩了我,我也絕不放一個中國人進煙館和賭場!」
洪智有聽到他脫口而出的「中國人」,嘴角微微上揚,滿意地點了點頭。
自古仗義多屠夫。
像春三這種市井小民,他們未必有捨生忘死的抗日決心,也沒有那種勇氣。
但他們至少還知道自己是誰,也願意在背後噁心噁心小鬼子,看他們的笑話。
明著叫「皇軍」,暗地裡叫「鬼子」。
這就很好。
「行,那這活就交給你了。
「待會我給老黑打個電話,從今往後,你就是櫻花會所的經理了。」
周乙看著還有些發懵的春三,提醒了一句。
「還不謝謝洪股長。」
春三如夢初醒,連忙對著洪智有深深鞠了一躬,頭點得像搗蒜:
「謝謝洪爺!謝謝洪爺!」
周乙拍了拍他的肩膀。
「春三,有件事我得叮囑你一句。
「去了會所,大煙是一丁點都不能碰,那玩意兒沾上,你這輩子就毀了。」
春三用力點頭:「明白,哥!
「我以前也倒騰過那玩意兒,知道它的厲害。真要抽,也熬不到現在了。」
周乙點了點頭,「嗯,沒事多想想你老娘。」
洪智有半開玩笑地打趣道:「晚點我給你配輛車,再配個日本翻譯,你儘快把日語學會,要不然在那地方混不開。
「回頭再找個好點的人家,娶門媳婦。」
春三的臉笑成了一朵花,他看看自己的破自行車,乾笑著說:「那我這車,是不是可以推進溝里了?」
洪智有哈哈大笑:
「何止是推溝里?
「有了車,以後你去老丈人家,那都是能先動筷子的主,說話辦事賊好使,絕對有排面!」
春三喜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一個勁地搓手:
「得嘞!
「你們就擎好吧,我準保把這買賣給您搞得明明白白!」
打發了興奮不已的春三,洪智有和周乙上了車。
洪智有發動汽車,「老周,對不住,挖你牆角了。」
春三以前是周乙的鐵桿線人,現在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招呼還是得打一聲的。
周乙看看窗外,淡淡一笑:
「無所謂。
「就是這小子叫你一口一個『爺」,叫我一口一個『哥』,平白讓我給你當了大侄子,有點招人惱火。」
洪智有也樂了:「管他呢,他論他的,咱論咱的。
「反正我叫你哥。」
一路閒侃,車子順路開到了周乙家樓下。
一進家門,顧秋妍正在客廳里,扶著剛會走路的莎莎玩耍,小丫頭搖搖晃晃,嘴裡咿咿呀呀,可愛得緊。
洪智有笑著打了個招呼:「嫂子。」
顧秋妍回頭,溫婉一笑:「智有來了。」
周乙脫下大衣,吩咐道:「讓劉媽煮點餃子。」
洪智有擺了擺手:「不了,今兒就不在這吃了。」
「我不能待太久。」
周乙明白他的意思。
非常時期,順路進來看看可以,待的時間長了,難免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
兩人上樓進了書房。
周乙從書架上拿下一張HEB市區的詳細地圖,在桌上攤開。
他取出紙筆,以警務總廳為圓心,迅速畫了一個圈。
「可能被我猜中了。
「程斌他們為了絕對安全,選擇了自己做飯。
「他們對哈爾濱人生地不熟,每天上午還得去警務總廳作報告,按照常理,他們不可能住得太遠。」
周乙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圈定的範圍內緩緩移動。
「我們可以在這片區域裡搜索。」
洪智有湊過去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目標還是太大了。
「明天他們就要離開哈爾濱,留給咱們的有效時間不多了。」
他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程斌他們既然來了,身邊必然有一個他們信得過的人,或者說,一個對哈爾濱本地情況極熟,並且絕對可靠的人,在負責他們的安保工作。
「宮川廳長對這邊不是很熟,武田、仁川他們沒接手。
「那麼,只可能是保安局,或者咱們警察廳的人負責。」
周乙看著地圖,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洪智有手指在地圖上虛點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城倉活著的時候,把保安局那個苗福田給辭了。
「現任的局長姓廖,新京空降來的,兩眼一抹黑。
「陳景瑜那邊沒收到風聲,就說明這倆寶貝疙瘩的安保工作,大概率是落在了咱們警察廳了。」
周乙的眉頭微微皺起:「你的意思是,負責安保的是高科長?
「他和魯明,是故意在咱們面前演雙簧?」
洪智有哼笑一聲,「很有可能。
「如果真是我叔叔親自安排,他絕對不會搞什麼狗屁黑傘陣。
「看著陣仗大,實際上就是個活靶子,樹大招風。
「他那個人,你比我清楚,恨不得把人藏在地縫裡。
「所以,老魏他們發現的那棟宅院,還有那兩個所謂的『程斌」,大概率是誘餌。
「春三的那個情報,就是最好的證明。
「穿著破棉襖,卻蹬著官靴,這就是漏洞。」
周乙的神色變得凝重:「是啊。
「如果那是個圈套,憲兵隊又沒有提前打招呼,那就只可能是高科長讓魯明、劉魁他們幾個心腹負責的。
「他把咱們倆都給刨除在外了。」
周乙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電話機上。
「正好,我手上有批貨要出,之前劉魁提過一嘴,說想看看。
「我問問他。」
他拿起電話,動作幹練地撥通了號碼。
「喂,是我。
「來我家吃餃子,順便看看貨。
「對了,魯明在的話叫他一塊來,省得他回頭又叻叻,說我落下他了。
「好,待會見。」
掛斷電話,周乙搖了搖頭。
「劉魁待會兒過來,魯明不在值班室。
「看來,高科長把這活兒交給魯明了。」
洪智有點了點頭,這完全在他預料之中:「我叔叔最信任的就是魯明這條狗。」
周乙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圖上:
「回到正題,咱們還是分析下地方。
「如果是高科長藏的人,這倆叛徒又貪生怕死,他們大概率不會住在普通的居民區。
「甚至連旅館、賓館都可以排除。
「戴著狗皮帽子,穿著破棉襖去住高檔酒店,那不是扯淡嗎?
「更不會自己買肉做飯。」
周乙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圈定了一小片區域。
「那麼,他們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某個偏僻、無人打擾,又能生火做飯的廠房,或者人少的老樓里。
「警察廳這一圈,符合條件的地方不會很多。
「這樣,你待會兒回去從西邊繞,我送完劉魁從東邊走。
「咱倆包抄一圈,好好過一眼。
「回頭到了家,有情況,電話聯繫,老暗號。」
洪智有點頭:「也只有這樣了。
「我先走了。」
他轉身下樓。
客廳里,顧秋妍正抱著莎莎逗樂子。
看到洪智有下來,顧秋妍眼眉挑向桌子:
「餃子煮好了,帶點回去吃。」
莎莎在她懷裡,含著肉乎乎的手指,嘴裡咿咿呀呀地嘟嘧著。
「爸—爸...」
洪智有走過去,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我可不是你爸。」
他拎起桌上打包好的飯盒,「走了,嫂子。」
顧秋妍笑了笑,輕輕揮舞著莎莎的小手。
「莎莎,跟叔叔再見。」
洪智有拎著餃子,走出了房門。
上了車,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發動汽車,沿著西邊一路繞了過去。
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倒退,洪智有仔細觀察著路邊每一棟符合條件的建築。
車子路過警察廳后街。
洪智有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街角那間廢棄的老倉庫上。
這倉庫以前是用來儲存憲兵隊和警察廳一些常用物資的。
自從澀谷三郎跟他翻臉後,為了確保醫藥、子彈這些關鍵物資的安全,澀谷在警務總廳附近又建了新的倉庫。
這個地方,也就徹底廢棄了。
他忽然注意到,倉庫大鐵門上那把鏽跡斑斑的銅鎖,不見了。
什麼時候不見的,洪智有說不好。
他平時偶爾也會路過這裡,但從未刻意去觀察一個已經搬空了的老倉庫。
可今天那空蕩蕩的鎖扣,卻怎麼看怎麼扎眼。
倉庫里以前有看門人住過,有爐灶,有床鋪,完全具備生火做飯的條件,離警察廳又近。
一旦有事,警察廳的支援很快就能趕到。
這個地方,簡直是為程斌和張希若量身定做的藏身之所。
洪智有沒有刻意放慢車速,怕打草驚蛇。
汽車一掠而過,仿佛只是個普通的路人。
回到家,他先給周乙打了個電話,讓他派人去重點關注一下那個倉庫。
「有確定消息,九點半以後給我回電話。」
掛斷電話,他徑直去了家。
叔叔高彬正抱著大胖孫子在客廳里逗樂子,嘴裡發出「噴噴」的聲音。
看得出來,高彬是真喜歡承宗,平日裡那張陰沉的臉,此刻也舒展開來。
洪智有在他旁邊坐下。
「叔,程斌他們明天就要回通化了。」
高彬看都沒看他一眼,眼晴依舊黏在孫子身上。
「回就回唄。
「反正安保又不歸咱們負責,你著什麼急?」
洪智有伸手從他懷裡接過孩子,掂了掂:「我今天去永升魁,聽老黑說,哈爾濱這兩天的氣氛有點不太對勁。
「我怕——萬一這倆人是你暗中負責的,要是死在了哈爾濱,對咱家不利。」
高彬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語氣依舊平淡。
「放心,跟咱家沒關係。」
「再說了,真要死了,也是件好事。」
洪智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異。
高彬的目光重新落回孫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想想,老駝山、珠河一帶的抗聯要是真被剿光了,會砸了多少人的飯碗?
「現在梅津美治郎發了瘋似的在北邊開礦、築工事,拼命往邊界線上遷移勞力和軍士。
「看這架勢,是要跟北邊打二番戰。
「沒了抗聯在後面拖著,關東軍就能騰出手來。
「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得被拉去當炮灰。
「哈爾濱這片所謂的『淨士』,也就將不復存在了啊。」
洪智有故作失望的乾笑了一聲:「原來叔叔也懂政治啊。」
高彬哼了一聲:
「我老了,不想折騰了。
「最好啊,這樣的日子能天長地久地過下去。
「當然,程、張那兩個人有宮川廳長親自負責安保,也輪不到咱們操心。」
洪智有順手把孩子交給了旁邊的奶媽:「那行,我回去了。」
高彬見他一副甩手掌柜的隨意樣子,臉上頓時有些不滿。
「你呀,真是女不親,兒不愛。
「顧秋妍家的那個莎莎,你半點不帶去瞅一眼的。
「承宗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你也是一臉不稀罕的樣子。
「你想鬧哪樣?
「當爹就要有當爹的樣!」
洪智有撇了撇嘴:「我自己還沒玩夠呢。
「再說了,多瞅一眼少瞅一眼,也少不了一塊肉。
「之前說好的,我只管生,你和嬸嬸負責養。」
說完,他甩手走了出去。
他上輩子也是當甩手掌柜。
樂樂從小跟著她媽和姥姥在香島長大,等到後來兒子出生,婉秋、季晴一堆「媽」搶著帶,他那會兒天天釣魚躲著家裡那幫娘們養生,也是沒管過幾天。
對於帶孩子這些事,他還真不怎麼上心。
高彬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直搖頭。
待洪智有一走,他眼神陰沉了下來。
這臭小子分明是來套話的。
也許某些人找不到程斌已經著急了。
不過想套他的話,智有還是嫩了點。
當然了,程斌二人是絕不能死的。
高彬嘴上說歸說,那不過是安撫侄子的權宜話。
真死了,宮川義夫這邊好說,就怕像朱毅這些凱哈爾濱的人會拱火起心思,給自己穿小鞋。
九點,洪智有回到了自己的別墅。
他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換上絲綢睡袍,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叔叔還是狡猾啊。
故意拿政治說來塘塞自己。
他哪知道,自己故意虛晃一槍是在布迷魂陣。
好教叔叔以為他和周乙仍舊是沒有半點眉目,有急不可耐的意思了。
正琢磨著要不要叫個日本妞過來放鬆一下,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聽筒。
裡面傳來周乙那標誌性的,森然而沉靜的聲音。
「你手套落我家裡了,明天早上我給你帶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