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除賊機會來了
第544章 除賊機會來了
時間飛逝。
一九四零年,十一月十七日。
清晨,老駝山間。
冷冽的北風卷著雪花,刮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鳴咽般的聲響。
幾個穿著厚實大皮襖的漢子牽著馬,腰間別著駁殼槍在山間等待著。
駕!
兩匹快馬在豌的山道上策馬而行。
「吁!」
洪智有猛地一勒韁繩,跨下的黑馬發出一聲長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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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徐雲纓也同時勒住了馬。
兩人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老宋,我和洪股長說幾句話。」徐雲纓對著為首的漢子招呼。
「得嘞,當家的。」被稱作老宋的鬍子咧嘴一笑,隨即領著幾個弟兄牽著馬,悄無聲息地閃進了一旁的松林深處。
山風吹過,只剩下兩人相對而立。
洪智有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徐雲纓被風吹得泛紅的臉頰。
「真的沒有迴旋餘地了?
「娃兒還等著你餵呢。」
徐雲纓的目光閃躲了一下,隨即又堅定地迎上他的視線。
「等不了了。
「楊將軍犧牲了,日本人正式成立了731部隊,在山裡抓人做活體實驗,簡直是喪盡天良。
「山上的四大隊減員嚴重,鬼子和那些漢奸天天在山裡搞事,我必須得把老兄弟們組織起來。
「一兩百號人呢,裝備比四大隊還好。
「多耽誤一天,就得少殺幾個鬼子。
「再說了,我每天在家大魚大肉地養著,心裡實在熬不住了。」
她抓著洪智有的衣袖,輕輕晃了晃。
「咱們之前說好的,生了孩子,你就放我走,不許反悔的。」
洪智有握住她冰涼的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暖著,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我不反悔。
「只是你這生完孩子沒幾個月,身子骨還沒養利索,我怕你遭不住。」
徐雲纓挺了挺胸脯:「你看我現在,被你們餵得紅光滿面,壯得跟牛續子一樣,有什麼遭不住的。」
洪智有看著她那雙漂亮、明亮的眼睛,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
「姑奶奶,子彈可不長眼。
「你是我孩子他媽,我是真不想———」
他的話沒說完,徐雲纓的眼圈卻先紅了。
她知道他心疼自己。
「你放心,我會注意安全的。」
她吸了吸鼻子,強行擠出一個俏皮的笑容。
「誰反悔誰是小狗。
「再說了,你這麼精明,未來找的女人肯定一個比一個聰慧賢惠。就算我——-孩子也會有很多媽媽照顧他。
「不管怎樣,能給你生下承宗,我這輩子無怨無悔。」
洪智有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額頭相抵。
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刺骨的寒意。
「纓纓,答應我。
「為了我,為了孩子,一定要好好活著。」洪智有低沉道。
徐雲纓淚眼朦朧:
「你也一樣,份兒爹。
「我知道你是幹大事的人,日本人都是畜生,你也得當心。」
洪智有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用紅繩穿著的三角形符紙,掛在了她的脖子上:「這是我在龍王廟裡求來的平安符。
「我知道你不信這個,但戴著,總比沒有好。」
徐雲纓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將來打跑了鬼子,我要是還活著就下山給你做小。」
洪智有被她這句話逗得又心酸又好笑,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我這沒有小,都是大的。
「去吧。」
徐雲纓起腳尖,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兩人抱得很緊,仿佛要將對方揉進彼此的身體裡。
良久,徐雲纓輕輕推開他,不再有半分猶豫,轉身利落上馬。
那匹通體雪白的戰馬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揚起前蹄,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
「訝兒爹!」
她轉過頭,在馬上大聲喊道。
「我還是喜歡你沒有鬍子的樣子!
「承宗交給你了,珍重!」
駕!
一聲清喝,她騎著白馬衝進了前方的山林。
那身血紅色的披風在蕭瑟的林間飛揚,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只幾個眨眼的功夫,便徹底消失了身形。
洪智有下意識地張開右手,仿佛想抓住那抹遠去的紅色。
然而,掌心穿過的,只有冰冷刺骨的風。
終究是離別了。
他其實有一萬種法子把徐雲纓圈養在哈爾濱,讓她做個富足安逸的闊太太。
可他知道,她的天性是渴望天空的雄鷹,一匹嚮往草原的烈馬。
連親生的孩子都留不住她。
除了天空與槍聲,沒有什麼能真正困住她的心。
保重。
洪智有緩緩放下手,摸了摸濃密的鬍鬚,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殘留的、獨屬於她的淡淡馨香。
旋即,他面無表情地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向著來時的方向而去。
上午十一點,哈爾濱警察廳。
洪智有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剛換下身上的皮衣,周乙就推門走了進來。
自從楊將軍犧牲,滿洲國的抗戰形勢一落千丈,老周兩鬢已染上了明顯的霜白,整個人清瘦了不少,眉宇間總蒙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將拳頭抵在嘴邊,抑制不住地低聲咳嗽著。
「徐當家上山了?」
洪智有點了根煙,笑了笑:「你怎麼知道的?」
周乙拉開椅子坐下,接過洪智有遞來的煙。
「昨天你嬸和秋妍打牌的時候說的。」
洪智有點了點頭,吐出一口煙圈:「是啊。
「我嬸嬸對徐當家很不滿,嘴裡念叻了一晚上,說沒見過這麼狠心的女娃娃,兒子都不要了,非要跑回山里去當土匪。
「她想不明白,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比自己的孩子還重要。」
周乙沉默了片刻:
「徐當家是巾幗英雄。
「劉媽和你嫂子現在帶孩子都有經驗了,要不——-把承宗接到我家去帶一陣子?
「反正莎莎現在也好帶了。
「承宗才幾個月大,身邊沒個細心人看著,總歸是不行。」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
「正好外面都傳秋妍跟你關係不一般,她把孩子接過去帶,也『合情合理」。」
洪智有笑了。
「算了吧。
「嫂子和你都是有任務在身的人,哪能專門給我當奶媽。
「你們上頭該有意見了。」
周乙知道他的顧慮,便沒再堅持。
「好吧,有什麼難處,隨時跟我說。」
洪智有起身,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兩人默默地抽著煙,辦公室里一時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聲響。
「你這咳了個把月了,還沒好?
「要去醫院看看嗎?」洪智有問。
周乙搖了搖頭,將菸灰彈進菸灰缸里。
「不去。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老毛病了。
「萬一真檢查出個什麼來,反而影響心情,耽誤辦事效率。」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漠然的笑。
「干咱們這行的,指不定哪天走在路上,從角落裡飛出來一顆子彈,人就沒了。
「這種根子上的病,懶得看了。」
洪智有彈了彈菸灰:「對了,我這邊有些消息。
「繼石井四郎部在衢州嘗到了細菌戰的甜頭後,日軍打算接下來兩個月在金華、上虞、湯溪等地投撒細菌。
「以及釋放一些染有鼠疫的跳蚤。」
周乙握著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緊。
「這幫該死的畜生!」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底是一片赤紅。
「這是用順手了。」
周乙猛地灌了一口熱茶,止住了咳:
「731這樣的魔窟,就該讓它徹底消失。」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洪智有,「這麼重要的消息,你從哪搞來的?」
洪智有笑說:「自從我的櫻花煙館開起來以後,關東軍和各省的警憲要員都喜歡來哈爾濱出差。
「能名正言順地在我那抽上兩口。
「現在日本人都削尖了腦袋想往哈爾濱調職。
「石井四郎也好這一口。」
周乙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異:
「都說石井四郎刻薄、冷血,沒想到也有這等嗜好。」
洪智有扯了扯嘴角。
「他本來是沒有的。
「但架不住小冢司令那些人開會都喜歡去櫻花會所,大家都抽兩口,他也就染上了。
「這人的欲望一旦打開了口子,就很難收住。
「石井四郎也不例外。
「現在他愛上了裡邊的女人和煙槍,還有紅酒。
「而且這個人的酒量並不好,每次喝多了,就會亂說話。
「所以我知道的消息就多了。」
周乙看著他,眼神複雜。
良久,他才低聲說了一句。
「你一個人的情報收集能力,都能頂上我們和軍統了。」
洪智有淡淡一笑:
「無非是我比你們有錢罷了。
「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錢都能解決。」
周乙喝了兩口茶。
他看著洪智有下巴上那圈濃密的胡茬,忽然笑了。
「你這鬍鬚是不是該打理下了?
「老實說,我都快忘了你曾是咱們哈爾濱有名的花花公子了。」
洪智有摸了摸下巴,指尖划過粗硬的胡茬,眼神驟然變冷:
「不除掉程斌和張秀鋒,我絕不剃鬚。」
這幾個字,他說得極慢,極重。
周乙臉上的笑意也斂去了:
「可他們現在跟著狗主子岸谷隆一郎躲在通化,咱們很難有下手的機會。」
他的眉頭緊緊鎖起。
「還有一個十分不利的消息。
「根據我們的可靠情報,隨著戰事擴大,岸谷隆一郎打算帶程斌前往華北一帶作戰。
「你知道的,程斌有文化,極善攻心。日本人認為他或許能對根據地的游擊戰以及勸降歸化有大作用。
「時間就是下個月。」
周乙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憂慮:「他要真跑去華北搞三光大掃蕩,想處理他就更難了。」
洪智有聽完,臉上卻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我知道。
「之前我派人去通化摸過底,程斌出入警備十分森嚴,而且岸谷隆一郎對他很器重,靠金錢收買不了他身邊的人。
「岸谷隆一郎現在是通化省警務總廳廳長。
「正好,宮川義夫廳長與岸谷隆一郎私交不錯。」
「我讓他以剿滅老駝山四隊的名義,請岸谷隆一郎和程斌、張秀鋒來哈爾濱辦個講座,指導一下工作。」
洪智有看著周乙瞬間變化的眼神,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運氣不錯,岸谷隆三郎覺得這對打擊抗聯十分有意義,欣然應允了。」
他將菸頭在菸灰缸里用力碾碎:
「明日,他會和程斌、張秀鋒,一起來哈爾濱。
「只要是在咱們的地盤,想弄死他,就簡單了。」
周乙住了,他沒想到洪智有已經布下了這麼大一個局:
「你已經有預案了嗎?」
洪智有搖了搖頭。
「沒有。
「不管如何,他們都得死在這。」
周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辦事,我放心。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到時候儘管哎聲。」
洪智有擺了擺手。
「你還是別摻合進來,包括老魏。
「程斌可是日本人的香,想他死的人很多,漢奸嘛,人人得而誅之,這倒是好解釋。
「但日本人事後肯定會採取瘋狂的報復行動。
「你們要摻合了,容易被及。」
周乙沉默了。
他知道洪智有說的是事實。
楊將軍的死讓整個滿洲國抗日力量元氣大傷,現在經不起任何大的風浪了。
「好吧。」
他站起身。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晚上,洪智有去了叔叔家。
剛一進門,就看到廖春香坐在沙發上嗑瓜子。
「承宗呢?」
廖春香朝裡屋努了努嘴,「奶媽在裡邊給他餵奶呢。」
她隨即就抱怨上了。
「哎,我說智有,雲纓這丫頭也真是狠心。
「真不知道那破山頭上有什麼值得她這麼惦記的,連剛出生的兒子都不要了。」
正坐在旁邊看報紙的高彬冷笑一聲:
「土匪婆子哪是咱們能圈住的!
「人家能幫咱們老高家留了個種,這就是天大的好事了,你就知足吧!」
廖春香又把氣撒在智有頭上:
「智有,你也不留留她。」
洪智有脫下大衣,隨手搭在衣架上,一臉無奈:「嬸兒,我可留不住她,要不她得天天跟我打架。」
高彬放下報紙,點燃了菸斗,對著廖春香擺了擺手。
「行了,你到裡邊待著去。」
廖春香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起身進了裡屋。
客廳里只剩下叔侄二人。
高彬深吸了一口菸斗:
「明天,通化省警務廳長岸谷隆一郎一行人要過來。
「宮川廳長點名,要我全權負責他們的安保工作。」
他敲了敲菸斗,語氣裡帶著一絲煩躁。
「這是給我出難題啊。
「這行人殺了抗聯姓楊的,現在整個關外,不知道多少雙眼晴正盯著他們呢。」
他抬眼看向洪智有。
「你有什麼建議?」
洪智有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可以請他們喝酒、抽大煙、玩女人。
「其他的,免談。」
高彬嘆了口氣,菸斗里的火星明滅不定:
「嗯,他們要是需要,這方面你也得跟上。
「智有啊。」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梅津美治郎很器重通化這幫人,他們要是在咱們的地盤出了事,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洪智有放下水杯,臉上掛著一貫的輕鬆笑意:「叔,你就放心吧。
「咱們警察廳和憲兵隊加起來,好列也幾百條槍呢。
「到時候再全城戒嚴,搞個宵禁,誰能動他們一根汗毛?」
高彬盯著他看了半響,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
「希望如此吧。」
翌日。
通化省警務廳。
年輕、身材略顯乾瘦的張秀鋒剛從床上爬起來,就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阿嚏!
自從出賣了楊將軍後,他算是飛黃騰達了。
現在跟著程斌一起在岸谷隆一郎魔下聽差,不僅從日本人那裡拿到了一大筆獎金,他身上還藏著楊將軍交給他保管的抗聯經費。
可謂是真正的大富大貴了。
阿嚏!
他又打了一個噴嚏,揉了揉發酸的鼻子。
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天右邊眼皮跳得厲害。
想到這裡,向來迷信的張秀鋒再也坐不住了。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警務廳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腔調,用整腳的日語說道:
「廳長,是我,張秀鋒。
「我我身體不舒服,今天起不來床了。
「這次哈爾濱之行,我就不去了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