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殺你如殺雞犬
第473章 殺你如殺雞犬
戲台上,鑼鼓喧天。
演的正是曹操敗走華容道,狹路巧遇關雲長。
喬年生扮演的紅臉關公,鳳眼半睜,手持青龍偃月刀,威風凜凜。
他身後七八個扮作刀斧手的漢子,手持明晃晃的刀劍長槍,在台上走著過場,嘴裡咿咿呀呀地唱著,可那眼神卻冰冷地往席間飄。
松田信端著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喬年生這人還真就好京劇這一口,要不然,今天這戲非得穿幫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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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機已到。
松田信放下酒杯,笑著開口:「諸位,鄙人素來好讀三國,卻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一二。
「關雲長為何要在華容道放走曹操?
「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洪智有身上,「不知洪先生有何高見?」
洪智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淡然道:「無非一個利字,一個義字。
「關公水淹七軍,何等謀略,豈能不明白軍師派遣他守華容道的深意?
「此舉,既能全了當年欠下的人情義氣,又能平衡天下局勢,可謂一舉兩得。」
他頓了頓,總結道:「簡單一句,曹操不該死,也不能死。」
「好!」
松田信撫掌大笑:「好一個利義雙收!洪先生之論,果然不同凡人!」
他眼神一斜,警向杜鵑。
杜鵑立刻會意,嬌笑著附和:「我家老穆也是熟讀三國的,時常手不離卷,興許會有不一樣的看法呢?」
穆連城真想一巴掌扇死這個蠢女人。
你哪隻眼晴看見老子看三國了?
松田信故作恍然:「哦?原來穆先生也是三國通,那您說說,這曹操,到底該不該死?」
穆連城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他掏出手絹,笨拙地擦了擦,眼珠子在松田信和洪智有臉上來回打轉。
「二位,我就是個買賣人,這等高雅的話題,哪能輪得到我插嘴啊。」
松田信的臉沉了下來,冷笑道:「穆老闆這般藏拙,未免也太掃興致了。」
壓力撲面而來,穆連城知道這一關是躲不掉了。
他臉上的惶恐和豆大的汗珠都是演給洪智有看的,以表示自己確實是身不由己。
洪智有放下茶杯,做了個請的手勢:「穆老闆,但說無妨。」
穆連城一咬牙,心一橫說道:「既該死,也不該死。」
「呵。」
杜鵑撇了撇嘴,埋怨道:「你這說的什麼話?什麼叫該死,又不該死?這人死不死,不就一句話的事兒嗎?真磨嘰。」
穆連城強忍著怒火,臉上擠出溫和的笑容解釋:「該死,是因為曹賊挾天子以令諸侯,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不該死,是因為天下三足鼎立,曹孟德若死了,孫劉兩家獨大,天下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爭霸,只怕又會陷入群雄割據,民不聊生的慘景。」
松田信要的不是學術探討,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穆老闆,那到底是該死,還是不該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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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連城又擦了一把汗,聲音顫抖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該死,該死!曹操——·該死!」
「哈哈哈!」
松田信放聲大笑,得意地看向洪智有:「洪桑,看來你的不死論,在穆家不怎麼受歡迎啊。」
「哼!」
婉秋冷哼一聲,突然開口:「松田君對我中國歷史並不了解。
「當知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曹操若在,大漢則名存,孫劉亦不敢有越之心,三分天下可定。」
她清澈的眼眸里,閃動著智慧的光彩。
「其生之利,遠大於亡,自然是—.不能死!」
松田信看著婉秋那雙滿是崇拜、望向洪智有的眼睛,臉色愈發陰沉。
「婉秋!胡說什麼!這有你說話的份嗎?」
穆連城厲聲呵斥。
洪智有笑了笑,並未作聲。
他不想表現出對婉秋有多大的興趣。
婉秋在津海有穆連城照著,可以生活的很滋潤,自己既然沒想過帶她去東北,還是不宜在此刻對一個只有十六歲的女孩動心思和手段。
而且女人都是善妒的,以後惠子真要在穆家當家做主,婉秋跟自己瓜葛太深,不見得是件好事。
「婉秋小姐,沒想到你不僅長得漂亮,還這麼有才華。」
惠子卻在這時柔聲開口,她親手為婉秋遞過一塊切好的水果。
「謝謝夫人。」
婉秋接過水果,有些受寵若驚。
穆連城和婉秋瞬間都對這個溫柔和善的惠子多了幾分好感。
洪智有暗自感慨,惠子是懂攻心和操作的。
她的聰明在於潤物細無聲,精於細節,頗有幾分自己的手筆。
難怪在原劇中,連老吳都被她瞞了過去,讓她順利帶著穆連城幾間屋子的金銀財寶潛逃了。
「哈哈!」
松田信伴作豪爽地大笑了一聲,打破了這短暫的和諧。
「穆老闆,難得歡聚一堂,不如為洪股長的到來,幹上一杯!」
他舉起了酒杯。
杜鵑立刻跟著起鬨:「是啊,是啊,該干一杯!」
她還不算太蠢,分得清洪智有長得再好看,也不是自己的菜,松田信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哦,好,好。」
穆連城一臉苦相地看了洪智有一眼,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杯子。
洪智有亦是微笑舉杯。
與此同時,戲台上的鼓點驟然密集,越來越急,仿佛暴雨將至。
「關將軍!請斬曹操!」
台上有「兵士」扯著嗓子大喊。
穆連城舉著酒杯,如坐針氈,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按照計劃,他該摔杯了。
可他看著對面氣定神閒的洪智有,總覺得此人是人中龍鳳,這杯子要是摔下去,指不定會摔出什麼滔天大禍來。
松田信的目光灼灼如刀,死死盯著他:「穆老闆,怎麼不喝?」
這是在催他,趕緊摔杯!
「我,我—」
穆連城嘴唇哆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杜鵑突然抬起手臂,重重地撞了他胳膊一下。
穆連城心裡一嘆,知道這杯不摔不行了。
在洪智有面前,這不情不願的戲碼也演夠了。
他只能借著這股力道,裝作手滑拿不穩。
啪!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整個庭院酒杯,摔在了地上。
說時遲那時快,戲台上的喬年生猛地睜開丹鳳眼,扛著青龍偃月刀,一個箭步就要飛奔下台!
可就在此時,斜刺里又殺出一個戲子!
那人手持一對瓦面金,不帶半點風聲,猛地照著喬年生的後腦勺就砸了過來!
此人,正是混在戲班子裡的周炎!
喬年生只覺身後惡風不善,哪敢大意,連忙擰身回刀招架!
「鐺!」
刀相交,火星四濺!
這一下,可真成了秦瓊戰關公!
一時間,台上的鼓手金鑼響鼓齊鳴,兩人在戲台上打得是難解難分,兵器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喬年生沒想到周炎身手如此了得,一時竟占不到半點上風,不由得心頭火起,大喝一聲:「周倉、關平何在?」
台上其餘幾個扮作刀斧手的殺手,立刻抽出兵器,朝著周炎猛撲過去!
「不好!」
肖國華一看周炎要落下風,剛要起身衝上去幫忙,卻被洪智有伸手按住了肩膀。
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喬年生已藉機擺脫了周炎,大吼一聲提著刀直奔洪智有而來!
早已準備好的松田信等人,同時起身退開。
咔!
一聲巨響,洪智有面前的大桌,竟被喬年生一刀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木屑紛飛!
「狗賊,拿命來!」
喬年生的大刀帶著霹靂萬鈞之勢,當頭斬落!
電光火石之間,洪智有身形不動,手卻一抖,身上穿著外套猛地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蓋住了喬年生的視線!
喬年生眼前一黑,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洪智有已經從腋下槍套里拔出了手槍。
啪!
他甚至連瞄準的動作都沒有,幾乎是在瞬間,就把彈匣里的子彈全部傾瀉了出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極致,一氣呵成!
槍聲落定。
那件西服外套才悠悠落下,正好掛在了喬年生的刀尖上。
喬年生的胸口,赫然現出幾個不斷冒血的窟窿。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
他想過洪智有可能帶了槍,但萬萬沒想到,一個人脫衣服、開槍竟然能快到這種地步!
只要—.只要再給他一息。
不,半秒鐘的時間,他的大刀就能把這傢伙的腦袋劈成兩半!
噗通!
喬年生高大的身軀重重栽倒在地。
死不目!
「洪先生來赴宴,還帶著槍的嗎?」
松田信暗中狠狠捏緊了拳頭,臉上擠出笑容問道。
「也沒人通知我不能帶槍進來。」
洪智有吹了吹槍口的硝煙,慢條斯理地換著彈匣。
「不好意思,嚇著松田君了。」
說著,他提著槍,不緊不慢地走上戲台。
對著那幾個被周炎打翻在地、正在呻吟的殺手。
啪!啪!
一人一槍補在了腦門上。
然後,他手指勾著槍,慢悠悠地走到了松田信跟前。
「看來,我這個曹孟德,今天死不了。」
松田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強笑道:「洪先生洪福齊天,身手更是了得,實屬令人驚嘆。」
「那現在,咱們來論論,你死不死!」
洪智有抬起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松田信的眉心。
「洪先生,別開玩笑。」
松田信的冷汗下來了:「您是司令官閣下的朋友,我是司令官閣下的副官,我們是自己人。」
穆連城也連忙跟著抹汗,勸道:「是啊,是啊,大家都是朋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今天,不論朋友,只論生死。」
洪智有冷冷說道。
啪!
一聲槍響。
子彈打中的,卻不是松田信。
而是他身旁的杜鵑。
杜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眉心多了一個血洞,身子一軟像爛泥般癱在了地上。
洪智有嘴角一撇,露出一抹邪氣的笑容。
「抱歉,手滑,打錯人了。」
說著,他又把槍口,對準了面如死灰的松田信。
庭院裡死一般的寂靜。
血腥味混雜著硝煙的味道,鑽進每個人的鼻腔,令人作嘔。
松田信的額頭上冷汗滾滾而下。
他想開口求饒,可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來人!」
松田信終於鼓足勇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他希望外面守衛的士兵能聽到動靜,衝進來救駕。
然而,沒有一個人應聲。
洪智有擺了擺手,任長春心領神會,大步走過去猛地拉開了穆府的大門。
門外空空如也。
哪裡還有半個日本兵的影子。
松田信的那幾個手下,早就被柴山兼四郎派來的人給支開了。
松田信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今天自己是插翅難飛了。
洪智有收回目光,看著面如死灰的松田信,慢悠悠地開口:「聽說,你想跟我碰一碰?」
「洪股長,誤會這絕對是誤.」
松田信徹底慌了,連忙搖頭,聲音都帶著哭腔。
「叫洪顧問。」
他打斷了松田信的話,語氣冰冷地糾正:「關東軍參謀長顧問。」
松田信顏面盡失,連聲改口:「是,是,洪顧問——.這,這真的是個誤會—」
他急切地解釋道:「您與本間司令官閣下是朋友,我,我怎麼敢對您不利呢?」
「你胡說!」
一直躲在穆連城身後的婉秋,突然站了出來。
她的小臉嚇得慘白,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卻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今天就是你故意逼迫我叔叔!」
婉秋忍住內心的恐懼,顫聲指著松田信。
「人是你找來的,這個殺局也是你設下的!我叔叔根本就不想摔那個杯子,是你一直在旁邊用話逼他!」
婉秋雖然年紀小,但並不傻。
她看出來洪智有已經殺紅了眼,這時候如果再不站出來替叔叔說話,穆家可能真的要大禍臨頭了。
「是啊,洪顧問!」
穆連城見狀,連忙跟著附和,一臉的無奈和委屈。
「我就是個生意人,哪敢得罪您啊?
「都是松田信,他逼我的!他說我要是不照辦,就讓我家破人亡啊!
他一臉苦楚的抹汗道。
松田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知道,自己被穆連城這個老狐狸給賣了。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洪顧問!這裡是津海!我是少佐副官!是大日本帝國軍—」」
他的話還沒說完。
「砰!」
洪智有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子彈精準地穿過了松田信的額頭,帶出一蓬血霧。
松田信臉上的驚恐和難以置信瞬間凝固,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洪智有隨手將打空了子彈的槍扔在地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點燃,略顯冷酷的吸了一口:
「穆老闆,時間有限,咱們不如——·談談正事?」
穆連城看著滿地的死人,尤其是松田信那死不目的樣子,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
他哆哆嗦嗦地開口:「洪,洪顧問您這讓我怎麼談啊?
「這傢伙———他死在我家裡,我,我的腦袋,指不定明天就得搬家了啊!」
「老狐狸。」
洪智有暗罵了一句,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掐滅了香菸,走到大廳拿起了電話,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
「我是關東軍參謀長顧問洪智有,接本間雅晴司令官。」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片刻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
「兄長,是我啊。」
洪智有的聲音瞬間變得熱情而誠懇。
「哎,別提了,今天在穆府做客,遇到了漕幫張四爺派來的刺客,松田君為了保護我,不幸中槍身亡了,對此,我深表歉意。
「您放心,我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
「好,好,那就不打擾您了,再見。」
洪智有掛斷電話,神色恢復了之前的冷漠,
他回頭對肖國華吩咐道:「那邊戲台上還有個活口,把他交給機關長,讓他務必連夜審訊,一定要查出漕幫張四爺的罪行,給松田君報仇雪恨!」
「是!」
肖國華領命,走上戲台,將那個被打斷了腿、還在地上哀豪的漕幫殺手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庭院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洪智有步回到穆連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地問道:「穆老闆,漕幫的張四爺,膽大包天,刺殺關東軍顧問,還殺害了本間司令官的副官松田君。
「這件事大家有目共睹,沒什麼問題吧?
,
穆連城哪裡見過這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通天手段?
殺一個日本少佐副官,就跟殺一隻雞一樣輕鬆。
打個電話,就把黑的說成了白的,還反將了張四爺一軍。
這哪裡是人?
這分明就是個魔鬼!
他連忙掏出手絹,拼命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點頭如搗蒜。
「是,是!沒問題,完全沒問題!
「張四爺罪該萬死!連日本軍官都敢殺,簡直是狗膽包天,死有餘辜!」
洪智有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麼現在,咱們能談生意了嗎?」
穆連城連忙吩咐:「龐管家,把這裡收拾乾淨了,洪顧問,咱們樓上詳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