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第471章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小子,就你這點小伎倆也想騙過我?」
任長春一把揪住了謝若林的衣領,眼神兇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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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嘴滑舌,賊眉鼠眼的,一看你就不是個好鳥!說,誰派你來的?」
這倒不是冤枉謝若林。
這會兒的老謝還很年輕,那股子中統老油條的圓滑勁兒還沒練出來,更多的反倒是青澀機靈勁,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怎麼看都像個市井小人。
「我我真是北洋大學的學生。」
謝若林嚇得結結巴巴,連忙從兜里掏出個證件:「這,這是我的學生證。」
洪智有接了過來,看了一眼。
北洋大學,文學系大一新生。
搞文學的,怪不得張嘴就是段子。
他想起來了,謝若林曾經是婉秋的學長,比婉秋高兩屆。
這麼算來,現在的婉秋大概率還在讀高小。
「北洋大學的高材生,出來發這些烏七八糟的傳單,你丟不丟人啊!」任長春鄙夷罵道。
「高材生也得吃飯啊。我跟你們這些達官貴人比不了,爹娘死得早,什麼能找口飯吃,就湊合著來唄。」
謝若林撇了撇嘴,乾笑中帶著幾分混不吝的市償。
「日本人來了以後,這勞什子書讀的也沒啥意思了,還不如搞點錢來得實在點。」
「再說,找女人這種事,真不丟人。
「這世道姑娘們也得吃飯啊,你不去,我不去,她們不就得餓死了嗎?」
他從口袋裡又摸出幾張「卡片」遞了過來,臉上擠出諂媚的笑。
「我就住在繡春樓旁邊,這個電話晚上隨時接聽,隨點隨到,包穩的。」
「閉嘴!滾吧!
「再囉嗦,削你了啊。」
任長春不耐煩地拍了拍他的臉,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別啊!」
謝若林看了眼一旁的洪智有,連忙擠眉弄眼地說道:「您,您就是洪先生吧?我這裡有幾個特別漂亮的姑娘,您一定有興趣!」
「嘿!你還來勁了是吧!」
任長春揚手就要揍人。
洪智有卻抬手打住了他,不得不說,聽老謝說話就是一種享受。
「讓他進來。」
他笑了笑,對著任長春吩咐道:「讓樓下再要一份牛排送上來。」
任長春愣了一下,雖然不解,但還是鬆開了謝若林,領命下樓去了。
謝若林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衣領,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套房。
洪智有點了根煙,隨手給他倒了杯紅酒,笑著問他:「津海的日子不好過吧?」
謝若林見他態度平和,膽子也大了起來,接過酒杯點了點頭:
「當然了。
「就您這一瓶酒,都夠我半年的伙食費了。」
「你還跟著老尚混呢?」洪智有吐出一口煙圈,狀似隨意地問道,「他還老抽你嘴巴子?」
謝若林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臉上滿是異:「您,您怎麼知道的?」
旋即,他苦中作樂道:
「拜師學藝嘛,總得付出點代價,腿慢了,東西傳不出去,挨扇那是正常的。」
閒聊了片刻,任長春端著一份牛排走了進來,「股長,有事您大聲喚我。」
他冷冷看了謝若林一眼,識趣的退出了房間。
洪智有指了指牛排,對謝若林示意:「趁熱吃。」
謝若林看著面前香氣四溢的牛排,又看了看洪智有,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吞了口唾沫,緊張地說道:「哥,您這又是酒又是肉的,不,不會對我有什麼企圖吧?
「我,我先說好,我可不好那一口。您要是想找姑娘,我隨時可以幫您安排,別的,沒,沒門兒!」
「請你吃頓飯而已,想什麼呢?」洪智有被他逗笑了。
謝若林這才放下心來,拿起刀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等他吃得半飽,洪智有才慢悠悠地開口:「老謝,你來我這兒,不是單純地為了發小卡片吧?
「當不起,當不起,哥,您還是叫我小謝吧。」
謝若林連忙惶恐擺手。
他放下刀叉,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沒錯,我找您,的確有事。
「穆連城,穆老闆,您知道吧?」
「知道。」洪智有點點頭,「津海的大漢奸,扣了我一批貨,我這次來就是找他的。」
「那就對了。
「松田信,本間雅晴的副官要穆連城聯合漕幫的張四爺,一起動手做了您。」
謝若林的聲音更低了,幾乎細不可聞。
洪智有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杯中紅色的液體,臉上沒什麼表情:
「穆連城為什麼要讓你來轉達這個消息?」
「這還不簡單嘛。
「老穆又不傻。
「殺了您,東北的皮貨難道就能自動送進關來?
「再說了,做生意嘛,講究的是和氣生財,誰沒事喜歡打打殺殺啊,更何況是您這種從滿洲國來的大人物。
「老穆說了,他是真沒轍,那個松田信逼得太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請您多體諒。
「後天,他會在鴻運茶樓請您吃飯,就當是擺鴻門宴。」
「到時候張四爺的人會在茶樓里下手,百八十號號亡命徒肯定是有的。」
謝若林說道。
「謝謝。
「這個情報,要多少錢?」洪智有問。
謝若林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您,您看著給唄。」
洪智有打開抽屜,取了十根金條直接扔在了桌上:「夠嗎?」
謝若林整個人都傻了,活了二十年,別說見了,他連想都沒敢想過這麼多錢。
關外大哥是真有錢啊。
「哥!哥!您這給的太多了!不,不合規矩啊!」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手忙腳亂地想把金條推回去。
「你救了我的命,這點錢,不算什麼。」洪智有淡笑道。
「太多了,太多了!」
謝若林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拿著心裡不踏實,就,就一根,一根就夠了!」他只抽了一根。
「拿著吧,就當交個朋友。」洪智有說。
「哥,多大碗盛多少飯,我怕撐死。」
他看著洪智有,眼裡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清醒。
「再說了,就眼下這行情,就算是送救命的情報,也就一根金條的價。
「做生意得講規矩,要不買賣做不長久。
「您,您說是吧。」謝若林笑道。
洪智有點了點頭,眼裡多了幾分欣賞。
「行,那就一根。」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今天來我這兒傳遞情報,酒店裡龍蛇混雜,肯定會有人把消息告訴日本人。」
「這不怕。」
謝若林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我拉皮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附近的人都認識我。待會兒您找人把我狠狠打一頓,再從酒店裡扔出去,這事兒就能圓過去了。」他早有準備道。
「你給日本人做事嗎?」洪智有突然問道。
「嘿嘿·——」
謝若林打了個哈哈,眼神閃爍:
「老哥,您就別套我話了,您可是滿洲國的警察,跟日本人是一家。
「我,我得走了,還得去別的地方發卡片,姐姐們都等著我接活兒呢。」
洪智有沒再追問,他朝門口喊了一聲:「長春,進來。」
任長春推門而入。
「揍他一頓。」洪智有指著謝若林,淡淡地吩咐。
謝若林一聽,立刻戲精上身,抱著腦袋就往地上一蹲:
「打臉可以,別打肚子!
「剛吃的牛排紅酒,吐了可惜啊!」
很快,套房裡就傳來了拳腳聲和謝若林的慘叫。
幾分鐘後,鼻青臉腫的謝若林被任長春和另一個手下架著,像拖死狗一樣從酒店大堂里拖了出去,丟在了冰冷的馬路牙子上。
洪智有站在窗外,目睹老謝罵罵咧咧的走了。
當此亂世,老謝活的不易啊。
上一世他為自己風裡來,雨里去,最後早早去世了,這一世怎麼也得讓老哥們過幾天安生日子正琢磨著,一身和服的惠子端著小碗款款走了進來,聲音柔媚得能掐出水來:「剛給你泡好的鹿茸粉,趁熱喝了。」
洪智有接過碗一飲而盡,順手將她攬入懷中,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你這隻餵不飽的狼,這是想要我的命嗎?」
惠子咯咯嬌笑了起來,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你過幾天就得回東北了,把人家孤苦伶仃地選在這兒,還不興多陪陪人家嗎?」
洪智有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欣然而允:「陪,當然陪。」
兩人正柔情蜜意,任長春在門外叩了叩門,隨後走了進來。
惠子臉上泛起一抹紅暈,連忙從洪智有身上站起,整理好微亂的和服衣襟,
任長春眼神有些尷尬,低頭匯報導:「股長,津海特務機關長柴山兼四郎前來拜訪。」
「柴山君是我的兄長的摯友,洪桑見見他吧。」惠子道。
洪智有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柴山兼四郎,津海特務機關長。
他的頂頭上司是吉川貞佐。而吉川貞佐是天皇的外甥,在派繫上,天然傾向於自己這邊。
而且此人又是惠子哥哥坂田秀夫的至交好友,他來拜會自己,倒也在情理之中。
津海特務機關長,這張牌分量不輕,用好了能省不少事。
洪智有對任長春吩附道:「請他進來。」
1D
晚上九點。
某處公館的大堂內,麻將牌的碰撞聲清脆作響,攪動著一室的煙氣和算計。
漕幫的張四爺,松田信,穆連城,還有杜鵑,四人正圍坐一桌打著麻將。
穆連城和張四爺你來我往,一個勁地給松田信餵牌點炮。
沒多會兒,松田信桌前的錢就堆成了一座小山,花花綠綠的法幣里,還夾雜著不少銀元。
說來可笑,日本人占領華北發行了大量偽幣,並宣布法幣作廢。
可在這津海的地面上,尤其是在各家租界裡,無論是洋人還是老百姓,認的還是國民政府的法幣和銀元,偽幣和日元反倒寸步難行。
日本人深知偽幣是廢紙,私底下賄賂之事,自然也用的是法幣、銀元。
松田信一邊碼牌,一邊隨口問道:「穆老闆,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穆連城陪著笑臉:「我已經派人給洪智有發了邀請函,他同意在鴻運樓跟我見面洽談買賣。」
「是嗎?可我聽說洪智有明天上午要去你家裡拜訪。」松田信皮笑肉不笑道。
「蠢女人。」穆連城心頭暗罵。
洪智有來拜訪的事,他並未聲張,不用想肯定是杜鵑透給松田信的。
「是,是,的確有這麼回事。」松田信點頭。
「這可是大好機會啊!」杜鵑一邊在桌子底下用穿著絲襪的腳尖勾著松田信的腿,一邊興奮地附和。
「到時候咱們在飯菜里下點毒,或者讓人衝進去,亂槍打死他,不就完事了?
她那唱戲的嗓子,顯得格外刺耳。
松田信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這個主意不錯。張龍頭,你手下能人不少,安排幾個人,扮成穆府的保鏢混進去。」
他眼中閃過一絲狼厲:
「到時候宴席之上,穆老闆摔杯為號,直接亂刀砍死!」
「沒問題。」張四爺咧嘴一笑,對著不遠處招了招手。
一個留著滿清辮子,神情倔傲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張四爺得意地介紹:「我給大家介紹下,這位叫喬年生。
「他曾是滿清的內廷侍衛,身手了得,以一當十。到時候,就由喬先生帶隊,斬殺洪智有!」
「可靠嗎?」松田信警了喬年生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傲慢與不信任。
張四爺笑了笑,並不言語。
喬年生冷哼一聲,隨手從桌上拿起一隻麻將牌,大手猛地一捏。
再攤開手時,那堅硬的麻將牌竟已化為一堆白色粉末,從指縫間籟落下。
「好手段!」松田信眼晴一亮,大聲叫好,「有此義士,誅殺洪賊有望!」
穆連城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他遲疑地開口:「在家裡見血,是不是不太吉利?而且,我們不是已經定好了在鴻運樓動手嗎?」
「中國有句古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鴻運樓請客既然是明牌,洪智有肯定已經做好了準備,他既然送上門來,那咱們就成全他。」
松田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用命令的口吻接著說道,「就這麼定了!」
「是啊老穆,松田君這計策多好啊,出其不意,正好了卻你心頭之患。」杜鵑立刻跟著起鬨。
穆連城心裡一陣煩躁,臉上卻只能擠出笑容,連聲答應。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個該死的鬼子根本就信不過自己。
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洪智有明天就要登門,自己被這幫人死死盯著,這杯看來是不摔也得摔了。
就在他暗自盤算如何脫身時,松田信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杜鵑啊,穆老闆平日為商會的事情操勞,近來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你可得好好照料他。」
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
「前段時間,我跟溫士珍先生吃飯,他可是對穆老闆十分倚重啊。」
杜鵑立刻會意,嬌笑著應道:「您放心,我一定會把我家老穆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穆連城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松田信這是在敲打自己,更是讓杜鵑這個蠢女人盯死他!
自己待她不薄,金銀珠寶,錦衣玉食,哪樣虧待過她?
但凡她有半點腦子,安分守己,這輩子都可高枕無憂。
沒想到,就為了床上那點破事,居然夥同外人,給自己做下這麼一個死局!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穆連城心中殺意翻騰,臉上卻堆起了更加謙卑的笑容:「松田長官此計甚妙,穆某到時候照做就是了。」
「哈哈,穆先生是明白人!」松田信滿意地舉起酒杯,「來,乾杯!」
翌日。
洪智有站在穿衣鏡前,惠子正溫柔地替他打著領帶。
「不是已經約好了在鴻運樓見面嗎?」惠子邊整理著他的衣領,邊擔憂地問,「幹嘛還要親自去穆連城家裡?」
洪智有看著鏡中的自己,淡淡地笑了笑:「來者是客,親自登門拜訪,這叫誠意。
「再說了,穆連城是精明人。跟這種人談買賣,光靠嘴皮子是不夠的。
「必要的時候,也要展示一下實力,這樣才有利於後面的談判。
「皮貨生意多拿一成的利,那就等於多搬回一座金山。
「還是很有必要去的。」
惠子秀眉微,眼中的擔憂更濃了:「可我擔心,他們會在穆府對你不利。」
洪智有轉過身,捏了捏她的臉蛋,冷笑道:
「他們當然會。
「不過,既然是在一間屋子裡吃飯,他們就奈何不了我。」
他輕撫著惠子的臉頰,眼中閃過一抹自信。
惠子還想再說什麼,洪智有已經轉身走向門口。
「準備車,去穆府。」
任長春在門外應聲:「是,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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