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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落寞的澀谷三郎

  第465章 落寞的澀谷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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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中的鮮血順著鋒利的刀刃噴涌而出,

  他雙手死死握住刀柄,臉上因劇痛而扭曲的肌肉,此刻卻牽扯出一個狂熱到極致的笑容。

  會議室里瀰漫開一股刺鼻、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慘烈至極的一幕震在原地。

  就連洪智有也看呆了,鬼子是特麼真切啊,太殘暴了!

  田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虛弱吶喊:

  「天佑帝國!」

  「天皇萬歲!」

  「天皇—·萬歲!」

  喊聲夏然而止。

  田中身體重重地向前撲倒,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一切歸於死寂。

  澀谷三郎的目光落在田中那逐漸冰冷的屍體上,心頭那絲微不足道的淒涼只停留了一秒。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

  田中這頭蠢豬,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如今更是將事情搞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這種沒有腦子的蠢貨,已經沒資格再做他的棋子。

  死了,反倒是好事。

  至少,死人不會再開口說錯話。

  矢野音三郎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屍體:「澀谷廳長,事情看來已經很清楚了。

  「田中涉嫌刑訊逼供,故意栽贓陷害洪股長。

  「這齣鬧劇也該結束了。」

  澀谷三郎微微吸了口氣,表情略顯沉痛與自責:

  「是啊。

  「都怪我管教不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竟然發生了這種荒唐之事。

  「田中,死不足惜!

  他說著,緩緩轉身走到了洪智有的面前。

  在所有人驚的目光中,這位濱江省的實際掌控者對著洪智有,深深鞠了一躬:

  「洪桑,你是清白的。

  「我代表田中,代表警務廳,向你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洪智有心中冷笑。

  這貨能屈能伸,還真是號人物。

  可惜,再聰明也沒幾天好活了。

  「澀谷總長,讓您失望了,我不是紅票,沒能吃上槍子。


  「嗯,過八點了,晨報該出來了。」

  洪智有看了看表,冷笑道。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進了澀谷三郎的神經。

  他渾身一寒,猛地抬起頭:「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任長春抱著一沓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報紙,快步走了進來。

  他先是向在座的各位長官恭敬地行禮,然後開始將報紙一一分發下去。

  澀谷三郎接過報紙,目光落在頭版頭條那觸目驚心的黑色大字上時,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蘇聯大使館嚴重抗議:警務廳總長澀谷三郎涉嫌密謀刺殺史達林!》

  澀谷三郎手一抖,就像跌進了冰窖里,渾身涼透了。

  他就知道關東軍參謀本部擺出這麼大的陣仗,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審一個洪智有那麼簡單!

  從瓦西里耶夫刺殺失敗的那一刻起,他就預感到了危險。

  他知道,蘇聯人只要抓到任何一個逃亡者,就能順藤摸瓜最終查到自己頭上。

  他賭的是磯谷廉介這個儒夫,會出於維護關東軍乃至整個帝國的聲譽,不敢將此事鬧大,甚至會配合自己矢口否認。

  誰能想到磯谷廉介一反常態,竟然如此決絕,主動聯合蘇聯人,設下了天羅地網來對付他!

  瘋了,他們都瘋了!

  矢野音三郎放下報紙,那雙鷹集般的眼晴里滿是冰冷的怒火:

  「澀谷三郎!

  「你秘密訓練沙俄殺手,試圖在索契的療養院刺殺史達林,此等足以動搖兩國關係的天大之事,為何要擅自做主,不上報參謀本部?!

  「參謀長閣下對此事十分震怒!

  「如今整個東京亦是一片譁然!」

  「蘇聯已經在遠東地區緊急增兵,史達林在國際社會上咆哮,是你!憑一已之力親手破壞了我們與蘇聯的和平條約!

  「是你讓天皇陛下背上了言而無信的罵名!

  「你讓整個帝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動與不利的局面!」

  矢野音三郎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澀谷三郎的心上。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這是蘇聯大使館今天凌晨發來的正式照會!

  「上面還有你秘密逮捕、殺害他們使館外勤人員的諸多控訴!


  「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澀谷三郎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他終於無法再保持那份虛假的沉穩。

  「你們瘋了!」

  他發出一聲森冷的嘶吼,像是受傷的野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你們竟然跟一個中國人合夥來針對我。

  「你們為了派系鬥爭,竟然置帝國的聲譽與安危於不顧!」

  這聲靈魂拷問,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

  「瘋的是你!」

  矢野音三郎猛地站起身,毫不示弱地反擊。

  「為了你個人那點可笑的功績和榮譽,制定了如此愚蠢的計劃!

  「你把帝國的安危,把天皇的聲譽,全都綁定在了幾個愚蠢的沙俄遺民身上!

  「你才是帝國的罪人!」

  一直沉默的加藤冷冷道。

  「澀谷君,事已至此,憤怒和爭辯沒有任何意義了。」他點了點桌上的報紙和那份蘇聯照會。

  「你現在好好想想,該怎麼向天皇陛下交代,怎麼向憤怒的蘇聯人交代吧。

  「又或許你也是被別人利用了,你並不知道瓦西里耶夫的計劃。

  「甚至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加藤眼神柔和了一些,像是在暗有所指。

  一旦公開承認了刺殺史達林確有其事。

  那帝國就再也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只能被動地接受蘇聯的怒火,甚至可能引發一場誰也無法預料的戰爭。

  而史達林,那位鋼鐵化身的暴君,同樣需要一個台階。

  事情鬧得這麼大,如果日本方面沒有任何表示,他無法對蘇聯內部交代。

  所以,現在的一切,都還停留在「公開指控」的層面。

  只要全盤否認所有指控,

  那麼蘇聯人就拿到了他們想要的「態度」,磯谷廉介也能借著這個「莫須有」的罪名,名正言順地拔掉澀谷三郎這顆石原派系的釘子。

  到時候,再將他秘密處理掉,順便內部擴大化清除掉石原派系。

  一切就皆大歡喜了。

  加藤這番話,既是台階,也是陷阱。

  矢野音三郎和加藤一唱一和,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這種打一下拉一把的策略,讓澀谷三郎徹底陷入了被動。


  他根本沒得選。

  硬著頭皮承認,那就是坐實了刺殺史達林的罪名,將天皇和整個帝國拖下水,徹底激怒那頭北極熊。

  到時候別說他澀谷三郎,就是整個關東軍都得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自己必然是死路一條。

  不承認,順著加藤給的台階下,是唯一的活路。

  可這份「好意」背後,藏著的必然是磯谷廉介更深的陰謀。

  這位自翊聰明絕頂,能洞察人心的心學大師,在這一刻突然發現自己在洪智有這個年輕人面前,竟毫無招架之力。

  他終究是小看了這個用金錢和欲望編織羅網的獵手。

  洪智有手裡輕輕拍打著那份報紙,發出「啪、啪」的輕響,看向澀谷三郎的眼神充滿了戲謔。

  澀谷三郎讀懂了那眼神里的全部含義:你輸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屈辱和怒火,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他轉過頭,對著矢野音三郎和加藤司令官微微躬身陳詞:

  「兩位將軍誤會了。

  「我並未參與任何關於刺殺史達林的計劃,也從未有過對史達林先生的任何不敬。

  「至於瓦西里耶夫先生,他是一位極富才華的藝術家,我本人對他十分欣賞,曾與他有過幾次會面,但那也僅僅是關於藝術和哲學的學術交流罷了。」

  他將一切撇得乾乾淨淨。

  加藤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許多:

  「既然是誤會,那就好。

  「不過,現在國際輿論洶洶,蘇聯大使館的抗議也擺在這裡。

  「為了帝國的聲譽,還請澀谷廳長親自寫一份自辯書,並且登報澄清,以正視聽,平息這場不必要的風波。」

  「嗨!」

  澀谷三郎再次翰躬,然後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加藤和矢野音三郎隔空看了洪智有一眼,微微欠身表示感激,兩人亦在憲兵護衛下離去。

  沒有了日本人,苗福田第一個湊了上來,滿臉堆笑地對著洪智有拱手:

  「洪股長,恭喜,恭喜啊!沉冤得雪,我就知道洪股長吉人自有天相!」

  警察廳的白廳長也跟著上前,親熱地拍了拍洪智有的肩膀。

  「智有啊,這次可真是受委屈了!回去好好歇歇,晚上廳里在馬迭爾賓館開席,給你壓壓驚!」

  眾人七嘴八舌地圍上來,祝賀之聲不絕於耳。


  角落裡,張峰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洪智有,氣得牙痒痒:「媽的,這都什麼跟什麼!澀谷三郎也是個廢物!」

  張淳元站在他身邊,臉色灰敗,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不是廢物。

  他只是低估了人性和金錢的力量「事實證明,只要有足夠的錢,這世上就沒什麼辦不成的事。

  「什麼狗屁帝國榮譽,武士道精神,通通都是狗屎!

  「哎,這可是澀谷先生,曾經哈爾濱神一樣的人物,就這麼硬生生被洪智有給翻了。

  「早知道錢能通天,咱們當初要膽子大點,對那個關大帥下手,現在哪還輪得到旁人威風八面!

  「可惜,可惜!

  「錯過了天賜良機啊!」

  張峰壓低聲音問:「父親,那現在咱們是不是沒機會了?」

  「機會?」張淳元苦笑一聲,「洪智有可不是什麼善茬,他今天能把澀谷三郎拉下馬,明天就能把咱們父子倆踩進泥里。」

  他看了一眼兒子,眼神里閃過一絲決斷:

  「你最近別在哈爾濱待著了,去關內躲一躲,風頭過了再回來。」

  張峰不甘心地還想說什麼,卻被張淳元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他只能憤憤地看了洪智有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張淳元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忙朝著洪智有走去:

  「洪股長,洪股長!

  「今天這事,都是我的錯!

  「我也是奉了田中的命令,不得已而為之,還望洪股長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怪罪啊!」

  洪智有看著他那副諂媚的嘴臉,笑了笑:

  「張科長,你太客氣了。」

  他轉過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對著一旁的保安局局長苗福田打了個哈哈。

  「苗局長,前兩天我在參謀本部跟磯谷廉介參謀長喝茶時,他懷疑你們保安局內部有紅票潛伏「你可一定要當心,得擦亮眼啊!」

  苗福田心裡咯瞪一下,他知道洪智有這是在點自己,連忙一臉嚴肅地回答:

  「請洪股長轉告參謀長閣下,屬下回去之後,一定嚴查!徹查!」

  高彬抽了口菸斗,陰勢的臉上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朗聲道:「哦?保安局內部也有紅票?

  「看來這紅票,真是無孔不入啊。」

  他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慢悠悠地說道:「指不定啊,改天在場列位家裡也被人搜出來一部電台。


  「大夥可不像那個大字不識的獵戶,到時候怕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嘍。

  白廳長立刻笑著附和:「這有什麼說不清的?

  「直接嚴刑逼供嘛!」

  「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

  「哈哈哈哈!」

  眾人發出一陣哄堂大笑,笑聲里充滿了快意和幸災樂禍。

  苗福田也跟著乾笑兩聲,隨即義正言辭地保證:「各位放心!真要是有這麼個人,不管他是誰,我苗福田一定親手把他送上斷頭台!」

  張淳元站在一旁,渾身直冒冷汗。

  這個被放電台的人,八成就得是他了,洪智有這是要報復啊。

  戲看完了,眾人各自散去。

  到了門口,張淳元眼看高彬要上車,趕緊快走兩步追了上去:

  「高科長,老高!我的老同學,你能不能—跟智有通融幾句?

  「我.我真的是被田中所迫,我高彬停下腳步,轉過身,笑眯眯地看著他:

  「張科長,你這麼慌張做什麼?

  「莫非你就是那個藏在保安局裡的紅票?」

  張淳元渾身一震,嘴唇哆嗦著:「你———你!」

  高彬不再理他,拉開車門,徑直上了車。

  汽車內。

  周乙坐在駕駛位上,面色沉靜地開著車。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洪智有,提醒道:「看起來,參謀本部並沒有想處決澀谷三郎的意思。

  「這個人很極端,也很狡猾,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小心他的反撲。」

  高彬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沒錯。」

  他慢條斯理地分析道:「我研究過史達林這個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民族主義者。嘴上喊著共產國際,眼裡卻只有斯拉夫人的利益。

  「這一點從他過去一面以上級領導的身份遙控紅票,另一面又跟蔣政府眉來眼去就能看出來。

  「包括他坐視德國和日本擴張,一門心思地跟他們簽訂互不侵犯條約,都是為了自保,根本沒有所謂的老大哥擔當。

  「所以,史達林這次所謂的遠東增兵,恐怕只是個幌子,做給國際社會看的。

  「他不會真的為了這點事開戰,給日本人施加的壓力也有限。

  「最後的結果,很可能就是澀谷三郎被輕輕放下。」

  說到這,高彬嘆了口氣:


  「這個人一天不死,就好像一塊搖搖欲墜的巨石懸在我們所有人頭上,讓人寢食難安啊。」

  洪智有靠在后座上,淡淡道:「他不會活著離開哈爾濱的。

  「磯谷廉介好不容易才抓住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名正言順地清洗石原派系在滿洲的勢力,他們不會讓澀谷三郎回到東京的。」

  「當然,我也不會。」洪智有眼神一冷,補了一句。

  車廂內陷入了沉默。

  高彬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許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發現,自己真的老了。

  就在自己還為這件事擔心的整宿睡不著覺時,智有卻早已謀定了一切。

  這孩子的能量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他羽翼已豐,早已不再需要自己為他遮風避雨了。

  哎!

  澀谷官邸。

  「哈!」

  澀谷三郎赤裸著上身,瘋狂地揮舞著竹刀。

  每一次劈砍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發泄在這冰冷的空氣里他覺得帝國正在滑向深淵,而自己卻無力阻擋。

  他剛剛給東京的石原莞爾長官打了好幾通電話,無一例外,全都是家眷接的。

  她們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脫,說長官不在,或是在會客。石原長官竟然在這種時候,拋棄了自己。

  「啪!」

  澀谷三郎苦悶地大吼一聲,一刀將擺在台上的青瓷花瓶劈得粉碎。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澀谷三郎喘著粗氣,走過去接起電話。

  電話是關東軍參謀本部打來的。

  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官方聲音,在電話那頭宣讀著命令。

  「奉參謀本部會議決定,即刻解除澀谷三郎警務廳總長一職,以及所有兼任職務。

  「遣回東京,另候任用。」

  掛斷電話,澀谷三郎仰頭閉上了雙眼。

  他滿腔的才華和抱負,他心中至高無上的天皇和帝國,他那些尚未實施的,針對整個滿洲國和關內的宏偉計劃。

  如今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只能以一個失敗者的身份,灰溜溜地離開。

  回到東京,呵呵。

  連石原長官、東條英機那些大人物,在權力的鬥爭中都成了閒棋冷子。


  自己這輩子恐怕再也沒有出頭之日了想到這裡,澀谷三郎痛苦的眼淚直流。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敗的如此慘,會輸在一個小小的警察廳股長之手。

  不甘啊!

  翌日清晨。

  澀谷三郎從汽車上走了下來,拎著簡單的手提箱,準備乘船離開。

  就在他準備踏上梯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熟人。

  不遠處的欄杆旁,洪智有正靠在那裡,嘴裡叼著一根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澀谷先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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