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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情況危急

  第459章 情況危急

  永升魁茶樓內,一片狼藉。

  碎裂的桌椅板凳東倒西歪,瓷片和茶葉混著水漬淌了一地。

  「黑叔,咋辦啊?他們這擺明了就是沖咱們來的!」

  一個管事模樣的男人湊到老黑身邊,眉頭一緊問道。

  他叫蔡忠,是老黑多年的左右手。

  老黑面沉如水,從懷裡掏出老煙槍,默默地裝上菸絲,點燃深吸了一口: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小洪爺還沒出招。」

  蔡忠急得直腳:「還塌不下來?抓人的可是濱江省警務廳的田中,澀谷三郎的副手!

  「上次小洪爺自己都差點栽在澀谷三郎手裡,咱們算個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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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壓低了聲音,眼神閃爍:「黑叔,聽我一句勸,散夥吧!跟日本人對著幹,沒好下場的!」

  旁邊幾個夥計也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黑叔,那可是日本人,殺人不眨眼的!」

  「萬一·—萬一彭虎真是紅票,咱們這上上下下幾十口子,都得跟著掉腦袋啊!」

  「蔡哥說的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趕緊跑路吧!

  恐慌情緒如同瘟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蔡忠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

  他早就看彭虎那個悶葫蘆不順眼了,一個山里來的野小子,憑什麼當小洪爺的左右手?

  現在正好,彭虎倒了,永升魁這攤子也快散了。

  自己這些年在賭場有了一大批熟客名單,要是自己能拉攏一批人另立山頭開個賭場,未必不能在這哈爾濱混出個人樣來。

  而且,他背後也是.有人的。

  老黑冷冷地警了蔡忠一眼。

  這傢伙,真是蠢得冒泡。

  神仙打架,你個小鬼跟著瞎起什麼哄?

  就算小洪爺真鬥不過澀谷三郎,那也不是你這種貨色能碰瓷的。

  也好,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看看這群人里,到底哪些是人,哪些是鬼。

  「小洪爺待大伙兒不薄吧?這剛出點亂子,你們就散夥,會不會太不講義氣了?」老黑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所有嘈雜。

  「沒錯,小洪爺有求必應,講規矩!」

  「還給咱們弄了警察廳發的糧證,逢年過節還發錢發肉,上哪找這種東家去!」


  「我老娘上個月看病,也是小洪爺幫忙安排的醫院,這時候咱們跑了,也太寒人心了。」

  幾個對洪智有感恩戴德的夥計立刻站出來,大聲反駁。

  蔡忠笑出聲,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們:「好?好有個卵用!命都要沒了,還念著那點小恩小惠?」

  他往前一步,聲音提得很高,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

  「我剛得到消息,小洪爺去新京告狀,結果呢?像條狗一樣,被關東軍的磯谷廉介參謀長給轟了出來!」

  他伸手指著老黑臉上那個清晰的巴掌印,臉上滿是嘲弄。

  「看見沒?這就是下場!

  「黑叔,別撐著了,散夥吧!把錢分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蔡忠大叫道。

  老黑將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倒出菸灰。

  「也好。」

  他站直了身子,環視眾人。

  「現在,想走的人,站出來。

  「我老黑不攔著,去帳房領了工錢,從此以後,咱們兩不相欠。」老黑道。

  蔡忠第一個站了出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陸陸續續,又有七八個人跟在了他身後。

  老黑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讓帳房取了錢,當場發給了他們。

  蔡忠拿著錢,對著老黑譏諷地拱了拱手:「黑叔,保重了您吶。

  「弟兄們,信我的,過了今晚永升魁就徹底黃了,以後誰沒飯吃了,只管來找我蔡忠。」

  說完,便帶著人揚長而去。

  偌大的茶樓,瞬間空曠了不少。

  老黑看著留下來的二十多個漢子,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些溫度。

  他鄭重地抱拳,對著眾人深深一揖:

  「多謝各位兄弟,還肯留下來,陪我這個老東西,陪小洪爺共渡難關。」

  「黑叔,你這是幹啥!折煞我們了!

  「就是!這世道橫豎是個死的快,在哪不是混口飯吃?上哪兒去找小洪爺這麼仁義的東家?」

  「劉備落魄的時候,還有關張二爺不離不棄呢,咱們雖然不是英雄,但也知道好歹!」

  「沒錯!他日本人要殺就殺!大不了跟他們拼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黃泉路上,咱們大伙兒一塊兒給小洪爺做個伴,也不孤單!」

  留下來的夥計們群情激奮,一個個梗著脖子沒有半分退縮的意思。


  老黑眼眶有些發熱。

  他知道,這些人才是小洪爺真正的家底。

  「行了。」

  老黑擺了擺手,壓下眾人的聲音:

  「有妻兒老小的,現在就回家,找個地方先躲躲風頭。

  「剩下沒什麼負擔的,就留下來,跟我在這兒等小洪爺回家。」

  「不走!」

  「我們不走!」

  「要死一塊死!」

  所有人都不同意,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

  老黑看著眼前一張張樸實而堅毅的臉,胸中一股豪氣升騰。

  他再次抱拳,聲音也變得慷慨激昂:

  「好好好!都是好樣的!都是我老黑的好兄弟!

  「我代小洪爺,感激大伙兒了!

  「那咱們,就在這兒等著!

  「等著小洪爺回來,會一會狗娘養的澀谷三郎!」

  深夜,周乙從汽車上走了下來,腳步匆匆的走上台階敲醒了高彬家的門。

  「誰啊,專門趕著飯點來叫門。」廖春香很不滿道。

  「噓!」

  高彬比了個聲手勢。

  他從裡屋取了手槍,藏在睡衣的寬袖裡,走到門口沖外喊道:「誰啊。」

  「高科長是我,周乙,有急事。」門外傳來周乙溫和的聲音。

  高彬透過貓眼確定後,打開了門。

  他知道周乙向來不愛攀門頭,更很少把急字掛在嘴邊,看來是出事了。

  「科長。」周乙走了進來。

  「周隊長,出什麼事了?」高彬問。

  周乙看了眼廖春香,後者笑道:「周隊長,你們聊。」

  待他上樓,周乙走到火爐子邊,烤了烤手沉聲說道:「出事了。

  「澀谷三郎的人,剛剛把智有的永升魁茶樓給抄了。」

  高彬眼神瞬間銳利起來:「誰帶的隊?」

  「田中助理。」周乙回答。

  「他帶了十幾名便衣,還有一隊憲兵,陣仗不小。抓了智有的一個手下,叫彭虎。」

  高彬拿起菸斗:「理由呢?總得有個由頭吧。」

  「通票。」周乙吐出兩個字,「田中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彭虎是紅票疑犯,還出示了濱江省警務廳的拘捕令。」


  高彬填充菸絲的動作頓住了,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又是這個澀谷三郎。

  真特麼陰魂不散。

  他頭疼地揉了揉額角,只覺得一股火氣從心底直衝腦門。

  這個瘋子,做事完全不按規矩來。

  以「通票」的罪名抓人,這分明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而且,他偏偏挑在智有去新京的時候動手,用心歲毒啊。

  「通票·

  「日本人向來不講道理。我擔心他們會屈打成招,逼那個叫彭虎的傢伙亂咬,最後把智有指認成幕後主使。」高彬道。

  『搞不好,還會把人直接送到石井那個東鄉部隊去,他們對那些沒有確切證據的人,通常玩的這招。」

  周乙亦是皺眉。

  高彬煩躁地擺了擺手:「哎,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我去問問加藤司令官,看看他那邊有沒有什麼說法。」

  他起身去裡屋打電話,片刻走了回來:「加藤長官去了新京,聯繫不上。」

  高彬又想起了什麼,對周乙說:「對了,魯明跟那個田中不是有點私交嗎?

  「我記得他還上門拜訪過,

  「讓他去警務總廳探探風聲,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周乙立刻回答:「科長,恐怕不行。魯明剛才給我打了電話,說他老娘突然病重,得請兩天假回家去伺候。」

  高彬聽完,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發出一聲冷笑:

  「呵呵,請假?

  「我看是提前聽到了什麼風聲,躲起來了!這傢伙,就是想看咱們的笑話,想看智有倒霉!

  「精明的很啊。」

  周乙立刻請纓:「科長,這事不能拖,我叫劉魁去警務總廳轉轉,看看能不能打聽到點什麼。」

  「辛苦了,周隊長。」

  看著周乙放著孕妻不顧,大半夜忙活,高彬覺得洪智有與這人相交,倒也沒白忙活。

  當然,與顧秋妍的私情除外。

  濱江省警務總廳,審訊室。

  陰冷潮濕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彭虎被綁在十字木架上,渾身是水,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福泰皮貨店的夥計小賈則被在旁邊的老虎凳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田中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叼著香菸慢悠悠地在兩人面前步。


  他指了指桌上的東西。

  一份是在彭虎家裡搜出來的電台和幾盒消炎藥。

  另一份,是從小賈的床底下翻出來的密碼本和幾封信件。

  「說吧。

  「你們倆,誰是上線,誰是下線?

  「你們在紅票的代號是什麼?洪智有在你們的組織里,又扮演什麼角色?」

  彭虎抬起頭,了一口血沫,冷冷看著他:「要殺就殺,別他媽廢話!」

  「骨頭還挺硬。」

  由中擺了擺手,刑訊員照著就是一頓毒打。

  彭虎死咬著牙,死不求饒。

  田中又看向小賈:「你呢?也想嘗嘗這個滋味?」

  小賈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搖頭:「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啊!長官饒命,我就是個賣皮貨的!」

  「不見棺材不落淚!」

  田中失去了耐心。

  慘叫聲,很快就響徹了整個審訊室。

  烙鐵、辣椒水、灌涼水··

  各種酷刑輪番上陣。

  半個小時後,看似已經吃盡了苦頭的彭虎和小賈,終於「招了」。

  他們在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口供上,顫抖著按下了手印,

  口供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兩人均為潛伏在哈爾濱的紅票分子,而他們的直接上級,就是哈爾濱警察廳經濟股股長洪智有,代號·財神。

  在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彭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洪智有給老黑還有他,曾再三叮囑過,一旦被澀谷三郎抓住,千萬不要死扛。

  而是要合理的經不住打,認慫招供。

  只要人活著,他就有法子把人撈出來。

  清晨。

  澀谷三郎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練功服,正在院子裡不疾不徐地打著太極拳。

  他的一招一式,頗有章法,沉穩圓融。

  這位雙手沾滿鮮血的會子手,對中國傳統文化有著近乎偏執的濃厚興趣。

  他堅信,只有深入骨髓地了解這個民族的文化,才能找到最有效的方法徹底地征服它。

  「澀谷先生。」

  田中在旁邊靜候,直到澀谷三郎收了式,才敢開口。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和室。

  澀谷三郎跪坐在榻榻米上,湖了一杯茶不疾不徐的喝了兩口:


  「都招了?」

  田中興奮地回答,「打得很慘,畢竟只是兩個夥計能是什麼硬骨頭?一套下來全都選了。

  「證據拿到了,要不要現在就處理掉這兩個人?」

  「不用。」澀谷三郎搖了搖頭。

  「要想咬死洪智有,最好得有人證,留著他們,等洪智有回來,立即對他實施緝拿。」他道。

  「洪智有是今天下午三點的火車到哈爾濱。」田中補充。

  「喲西。」

  澀谷三郎的眼中閃過一抹冷酷精光:

  「安排好人手,便衣就行。他一到站,立刻抓人!」

  上午九點,警察廳特務科。

  劉魁推門走進了高彬的辦公室,他眼圈發黑,神色略顯疲憊。

  「科長,打聽清楚了。

  「田中那個王八蛋,在彭虎和福泰皮貨店夥計小賈的家裡,說是發現了證據。

  連夜審的,聽說動了大刑。那倆人招了。

  「還承認—洪股長是他們的背後主使。」

  高彬抬起眼皮,盯著劉魁:「消息可靠嗎?你從哪得來的?」

  「警務總廳灶上的一個廚子說的。

  「只要那邊有審訊,廚子就得連夜加班給審訊室送飯。我給了他一百塊小費,這傢伙就什麼都說了。」劉魁解釋。

  「嗯。」高彬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不愧是跟了我多年的老部下,辦事牢靠。」

  「周隊長呢?」他又問道。

  「周隊長還在聯繫新京的朋友。

  「另外,他給省廳的於鏡濤警監打了電話,反映了田中在哈爾濱飛揚跋扈的情況,想請於警監出面說句話。」

  劉魁說到這,嘆了口氣:

  「可惜,於警監不太買帳,不願意摻和澀谷三郎的事。」

  他的臉上滿是擔憂:「科長,我擔心澀谷三郎會拿著口供,直接對智有發難啊!」

  高彬沉默不語,只是猛地抽著菸斗,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智有回來的時間,知道嗎?」他問。

  「下午三點到站。」劉魁回答。

  高彬將菸斗在桌上重重一頓:「不管怎麼樣,下午三點,我們必須去車站,把智有帶回我們廳里!

  『澀谷三郎就算有天大的證據,要抓人,要審人,也總得走個流程吧!

  「先拖住時間,再想別的辦法!」


  劉魁憤憤不平地罵道:「澀谷三郎這幫狗娘養的王八蛋!

  「用腳後跟也能想到,智有怎麼可能是紅票?這他媽就是明擺著的報復!」

  「小聲點!」高彬瞪了他一眼,「小心隔牆有耳!」

  劉魁脖子一梗,壓著火氣,但聲音卻沒小多少:「怕什麼!科長,做人得講良心。

  「要不是智有,上次在澀谷三郎的官邸,我們幾個的腦袋早就被田中給砍了!

  魯明那個慫貨,還真以為是日本人大發慈悲。

  「我可門兒清,那全是智有在東京的關係,是親王殿下親自出面保的人!

  「我劉魁能力有限,但這份恩情,我心裡記著!」

  高彬看著一臉赤誠的劉魁,眼神里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暖意:「你有這份心,我很欣慰啊。」

  就在這時,周乙推門走了進來。

  他一臉的頹然和無奈,對著高彬搖了搖頭,

  「科長,不行。

  「我那些人脈,一聽說這事跟澀谷三郎有關,一個個都跟縮頭烏龜一樣,屁都不敢放一個。

  「滿洲國這幫官員,就是欺軟怕硬他搖了搖頭,看向高彬:「科長,還是得您出面,去找找加藤司令官和村上隊長吧!」

  高彬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加藤司令官還是聯繫不上,

  「我給村上隊長打了電話,他含含糊糊的,沒表態。」

  「兩位廳長是什麼意思?」周乙問道。

  「白廳長說可以把人帶回來,他會向澀谷照會,看能不能由保安局來進行調查和證據確鑿,但前提是智有能落到咱們廳里。

  「劉廳長嘛,又帶媳婦出去泡溫泉了。」

  高彬冷笑道。

  「白廳長的提議是正確的,咱們可以對警務廳的證據予以質疑,交由第三方保安局來,畢竟智有是股長,按照慣例保安局調查是符合程序的。」周乙點頭。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讓人室息。

  情況,比想像的還要糟糕。

  高彬猛地站起身,眼神變得決絕而狠厲:

  「不管了!

  「下午三點,帶上我們科里所有的人,去火車站!

  「一定要把智有搶在澀谷三郎之前,帶回我們特務科!」

  周乙也立刻附和,語氣同樣堅定:「對!人絕對不能落到日本人手裡。

  「一旦進了他們的審訊室,就算不是,也得是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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