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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磯谷廉介

  第457章 磯谷廉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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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皮貨店,洪智有直接去了叔叔家。

  嬸嬸廖春香端上了溫在砂鍋里的豬肚湯。

  一坐下,廖春香一邊給他盛湯,盯著他心疼的埋怨:

  「你這臉色怎麼比剛回來的時候差多了,多大人了,也不曉得照顧自己,讓你回家住還不情願洪智有喝了口湯,稱讚之餘道:「,最近廳里事多,老加班,還往山里跑,我這就是累的,

  不信您問我叔。」

  廖春香白了旁邊默不作聲看報紙的高彬一眼。

  「他?回到家不是看報紙就是發呆,跟個悶葫蘆似的,好像我是瘟婆子一樣。」她撇嘴埋怨道高彬放下報紙,臉上有些掛不住:「老夫老妻的,你一天到晚在外邊打牌跳舞,還沒說夠話?」

  「跟外人那是說鬼話,聽的也都是奉承話,有幾個真心的?

  「想說幾句貼己話,你們爺倆倒好,沒一個稀罕聽的。」廖春香哼道。

  洪智有臉上堆起慚愧的笑:「嬸,我的錯。我保證,以後天天晚上過來給您請安,天大地大,

  回家陪您吃飯聊天最大。」

  「這還差不多!」廖春香笑了。

  「咳咳!」高彬給妻子遞過去一個眼神。

  「我有點累,先上樓歇著了。」他站起身,慢悠悠地上了樓。

  客廳里只剩下侄兩人,廖春香這才拉過洪智有的手,壓低了聲音:

  「智有啊,凡事得有節制。

  「叔叔嬸嬸是急著抱孫子,但你自個兒心裡得有桿秤,拎得清。」

  她的眼神里滿是擔憂。

  這世道有三件事是萬萬碰不得的。

  「一是克夫的寡婦,二是斷人財路,三就是有夫之婦。

  「斷人財路這茬,現在早沒了規矩,咱不提。你跟那個叫惠子的日本寡婦,你叔說你是為了掙大錢,嬸兒也不攔你。

  「可這有夫之婦,是真碰不得啊!」

  說到這,廖春香的語氣重了些,「女人是什麼?是男人的臉面!你奪人家的老婆,那就跟害人家性命沒兩樣,人家能不跟你拼命?」

  她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你跟那個周乙,成天稱兄道弟的,背地裡撬人家牆角,這事做得不厚道。

  「那個顧秋妍,我瞧著就不是什麼好女人。

  「一個懷著孕的女人,還成天在外面勾三搭四的,這種女人,遲早要惹出大禍來!」


  「周隊長是要面子的人。

  「他要是知道了這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你別看他平時溫溫和和、周周正正的一個人,越是這種人,心思越是深不可測。萬一哪天執勤的時候,在背後給你打一記黑槍,你到時候怎麼沒的都不知道!」

  廖春香滿臉擔憂,邊說話,又給他盛了一大碗湯。

  洪智有心裡門兒清。

  這番話,明著是嬸的勸告,實則是叔叔的意思。

  叔叔不方便直接說,便讓來當這個說客。

  「嬸,我知道錯了。」

  洪智有扶著她的肩膀,一臉誠懇:「我跟她——就是一時糊塗,我保證,儘快跟她斷乾淨。」

  廖春香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呀!哈爾濱這麼多好姑娘,你喜歡誰不行?非得看上一個有身孕的,也不知道哪學的臭毛病,得改!」

  洪智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嬸你放心,我肯定改。」

  周乙回到家時,顧秋妍已經迎了上來,替他脫下大衣。

  僕人劉媽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低眉順眼地開口:「先生,太太,晚餐好了,您二位慢用。沒什麼事我就先回房了,有事您再叫我。」

  說完,她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腳步輕得像貓。

  顧秋妍看著她的背影下了樓,輕聲問:「劉媽她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天天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周乙在餐桌旁坐下,捲起衣袖。

  劉媽最聰明的一點,就是知道避嫌。

  「高彬肯定派人去菜市場打聽過她,問那天晚上的事。

  「從結果看,她回答得應該不錯,否則高彬這會兒就不是派人打聽,而是直接找上門來了。」他拿起筷子,神色平靜的說道。

  「那要不要換了她?」顧秋妍有些不放心。

  周乙搖了搖頭:「現在換人,只會更引人懷疑。而且,新來的未必有劉媽這麼好用,算了。」

  他夾了一口菜,細細嚼著。

  「去拿瓶紅酒來,今晚喝一杯,」周乙突然道。

  顧秋妍有些意外,難得見他心情這麼好。

  她取來紅酒和杯子給他倒上,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有什麼好消息嗎?看你這天天愁雲慘澹的,今天總算見了點喜色。」

  周乙端起酒杯,和她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今天遠東電台廣播了一段消息。」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振奮。

  「喬治亞邊防軍在索契邊境,擊斃了三名潛伏的刺客,另有四人逃脫。其中一個死者,極有可能就是留西科夫。

  「也就是說,我們成功阻止了日本人和沙俄餘孽,針對史達林同志的刺殺行動。」

  「太好了!」顧秋妍大喜。

  但隨即,她的神色又黯淡下來:

  「可惜,我那份電文——只發出去了一半。」

  「不。」周乙打斷了她,「雖然最終的情報是軍統發出去的,但你那半份電文,同樣至關重要。」

  「它給予了情報真實性的二次確認。國共雙方都確認的情報,蘇聯那邊才會給予最高級別的重視。你的功勞,同樣重要。」

  周乙的語氣十分肯定。

  「遠東電台在廣播裡,還特意向滿洲國的情報員,也就是你,表達了敬意和表彰。」這句話是他編的。

  「真的嗎?」

  顧秋妍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硬咽。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有些語無倫次。

  「不瞞你說,我天天在這兒白吃白喝,之前往山上發電報沒成功,私下行動還連累了平鈞我·—我總感覺自己成了你們的累贅,沒想到——」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那是委屈、自責和釋然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情緒。

  「沒有誰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每一位合格的戰士,都是在血與火中千錘百鍊,才得以成長。

  「你現在不就越來越像個戰士了?」周乙晃了晃酒杯,笑道。

  「謝謝,你終於肯說我一句好了。」顧秋妍用力點了點頭,破涕為笑。

  得到肯定和鼓勵,她心中的鬱結一掃而空。

  她給自己也倒了一小杯紅酒。

  周乙皺了下眉:「你懷著身孕,別喝了。」

  「沒事,就喝一點點,高興。」

  兩人靜靜地喝著酒,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和喜悅。

  片刻後,周乙放下了酒杯:「有件事要跟你說。從明天開始,你抽空約約洪智有。

  「可以去賓館,但儘量不要到家裡來,不要太張揚。

  「就是表現的有點像地下情,偷偷摸摸一樣。」

  顧秋妍愣住了,杯子停在半空。

  「你讓我跟他偷情?」她驚道。


  「為了圓謊。」周乙簡單解釋了高彬的試探,以及洪智有幫忙解圍的經過,「還有,上次在狼頭崖,也是他找人把你救回來的。」

  顧秋妍冰雪聰明,立刻抓住了重點:「洪智有—是我們的人?」

  「不是。嚴格來說,他是一個金錢主義立場的商人。」周乙的回答很乾脆。

  他也沒弄清洪智有的底細,但保護是必須的。

  「為了救你,我付了他十根金條。」周乙道。

  「這麼貴!」顧秋妍咋舌,臉上滿是肉疼。

  周乙笑了笑:「怎麼?難道你的命,連十根金條都不值?你可是老顧家的千金大小姐。」

  顧秋妍被他逗樂了,嬌嗔地白了他一眼:

  「那肯定值。謝了,這筆錢我先欠著。還好你家底厚,不然我這條小命可就真沒了。」

  周乙的笑容裡帶上了一點冷幽默:「你們老顧家可比我有錢,這點錢對你們家來說不是個事,

  記帳,回頭記得還。」

  「就不還,你哪見過兩口子還要還錢的。」顧秋妍有點狡點的耍賴皮。

  三日後,新京。

  洪智有走進一家高級私人會所的和室內,對著榻榻米上盤腿而坐的軍人微微躬身。

  這人正是關東軍參謀長磯谷廉介。

  「洪桑,請坐。」

  磯谷廉介抬了抬手,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

  「上次在哈爾濱,洪桑為了帝國的計劃不畏艱險,其勇氣令人欽佩。」

  客氣話之後,兩人相對而坐。

  磯谷廉介是一個很有時間觀念的人,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直接開門見山:「洪桑今天特意從哈爾濱趕來,想必是有要事吧?」

  洪智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將軍,上次細菌戰的事情,還要多謝您和矢野副長出手相救,否則我這條小命,恐怕早就被澀谷廳長當成耗材處理掉了。」

  磯谷廉介的眉毛動了動,對洪智有的識趣頓生好感。

  事實上,參謀本部最初的決定,是滅掉所有知道細菌戰計劃的非核心人員,洪智有自然在名單之上。

  大家都是聰明人,洪智有能主動把這頁翻過去,接下來的談話就好說了。

  他順著話頭說道:「參謀本部已經嚴厲斥責了澀谷廳長愚蠢的行為。

  「對於忠於大日本帝國的朋友,我們一定視作兄弟、手足,大東亞繁榮絕不可缺的一份子。」

  「謝謝將軍,只是澀谷廳長亡我之心不死,將軍能救我一次,不見得能救我下一次。」


  洪智有直接切入正題。

  磯谷廉介端起茶杯,不以為然:「洪桑多慮了。澀谷廳長是優秀的帝國軍人,不會無故針對任何一個忠於帝國的人。」

  他不想捲入其中。

  洪智有背後站著土肥原賢二,跟自己不是一個派系。為了他去得罪石原莞爾的人,完全沒必要。

  「可他就是在針對我。」

  洪智有堅持道。

  磯谷廉介笑笑,不說話,只是慢悠悠地品著茶。

  「將軍應該也聽到了一些傳聞。」

  洪智有繼續說。

  「我不過是攬了點生意,但我掙錢,可不僅僅是為了自己。

  「而是為了將軍您。」

  「哦?為了我?」

  磯谷廉介的嘴角咧開,發出一聲輕蔑的笑。

  「當然。」

  洪智有坐直了身子,氣勢陡然一變。

  「現在石原莞爾通過澀谷三郎這種人,肆意干涉關東軍和憲兵隊的正常行動,妄圖繼續操控滿洲國。

  「屬下認為,這是對參謀長您的公然藐視!」

  磯谷廉介的臉色淡了下來:「帝國軍人鐵板一塊。無論是誰,只要他做的是正確的事,我們都會予以鼎力支持。

  「顯然澀谷廳長大部分時候,只是做了他的本職工作。」

  他覺得洪智有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聰明,這種離間計,實在太過愚蠢。

  「將軍。

  「根據我從東京得到的消息,石原莞爾暗中得到了陸相板垣征四郎的支持。澀谷三郎在關東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被當成石原莞爾炫耀的勳章。相反,他搞砸了,所有人都會認為,這是您作為參謀長在指揮和大局上的失誤。

  「比如這次刺殺史達林的計劃。」

  洪智有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針。

  磯谷廉介微微皺了皺眉,這次事件純粹是澀谷三郎私自所為,他也是不麼前才知曉。

  「如今東條英機長官被排斥出陸段部,已經去了航空上監部,情況對他十分不利。

  「但據我所知,板垣征四郎同樣很看好東條長官,在對他和老友石原莞爾的仆持上,左右搖擺不定。

  「試問,如果東條英機失敗,您這位他親手欽點,取代了石原莞爾的參謀長,能倖免於難嗎?」

  洪智有冷笑道。

  磯谷廉介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淡淡地喝著茶,眼神里卻多了些別的東西:


  「你知道的挺多。

  「不愧是認識親王和侍區長的人。」

  「我還知道,在段部和皇室運作需要大把的經費。

  「帝國的段人也並不是鐵板一塊,更不是人人都是鋼鐵之軀,他們需要吃飯,需要錢。

  「我不過是想為將段您分擔一些段需上的壓力!三菱、三井那些財閥,背後山頭林立,神仙眾多,他們亨得再多,能落到將段您手裡的,不過是哲牛一毛!

  「而我呢?

  「我的靠山,只有親王和侍區長,還有將段您!」

  洪智有說著,將隨身帶來的一個皮箱放在了矮几上。

  「啪嗒」一聲,箱子打開。

  一歌根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和十丫嶄新的康珍幣,在燈光下黃燦燦,白花花,晃得人π暈。

  磯谷廉介的瞳孔精光一閃,旋即又很老道地隱藏了下去:「你的山頭·是土肥原賢二。」

  「不錯,土肥原機關長嚴格來說是我師兄。」

  洪智有坦然承認。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在滿洲國,只有將段您才能庇佑我。

  「三菱的錢是財閥的,而我的錢,是將軍您的。

  「現在東條長官落了下風,您應該和矢野副長聯合起來,對付石原派系,給予他最堅定的你持!

  「別忘了,滿洲國這個基本盤可是東條長官一手經營起來的。你們在這裡站穩了,他才能在東京站穩!

  「我知道您有難辦的地方,但這事本身就是個選擇題。」

  洪智有步步緊逼。

  「您要麼坐視澀谷三郎這些石原派系的人繼續坐大,等石原莞爾一朝得勢,再回過頭來狠狠地報復您。

  「要麼,就向推薦您的東條長官表達忠心,用實際行動清洗掉石原派,並予以他最全力的你持「陸段部內部的派系紛爭有多殘酷,有多激烈,將段您比我清楚。

  「誰不知道滿洲國是沃土,是聚寶盆?您想安安穩穩地在這混日子,門都沒有!要麼掃清所有絆腳石,穩如泰山,賺得盆滿缽滿。要麼就渾渾噩噩,等著來日被清算!」

  他的語氣愈發激烈慷慨。

  磯谷廉介摩著茶杯,沉默不語。

  洪智有繼續加碼:「將段,我們今天談的是生意,是生計。

  「我希望您能夠坦誠一點,這樣我才能知道,您的胃口有多大,您想吃多少飯。」

  他伸手從箱子裡拿起一根金條,在手裡掂了掂,又隨手扔了回去。


  「鐺!」

  金條撞擊金條發出的清脆聲響,刺耳又誘人。

  磯谷廉介的元神,漸漸變得鋒利、狂熱。

  「我們都知道,澀谷三郎很噁心。

  「他那種狂熱的日蓮教徒,就是見不得別人升官發財,榮華富貴。但我想問一句,戰爭的本質不就是財富掠奪嗎?將段您不會只甘心消耗了心血、仕力甚至生命,到頭來或許叫個虛名都撈不著吧?」

  磯谷廉介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你有什麼高見?」

  洪智有的π神瞬間變得狠厲:「必須搞掉他!搞掉所有石原派系的人,甚至是三菱公司!把錢,結結實實地撈進我們自己的兜里!

  「要不然,您以為親王殿下為什麼要保我呢?」

  聽到這話,磯谷廉介渾身一震,底明白了。

  洪智有今天不是來跟他談合作的。

  他是來讓自己協作的。

  有真正的大人物想在滿洲國這塊肥肉上重新洗牌。

  如果自己不答應,別說分一杯羹,恐怕叫參謀長這個位置都坐不麼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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