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人間地獄
第424章 人間地獄
「喂,秋妍是我。
「你讓家裡廚子做頓餃子,送到我辦公室來。
「一個胡蘿蔔羊肉餡,還有一個素三鮮的,多帶點臘八糖蒜。」
周乙很懂味的,沒有報高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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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連番的操作讓高彬心裡舒服了許多。
「周隊長,你在敵後潛伏過。
「對紅票和軍統的直觀感受肯定不一樣,能跟我們說說嗎?」他問道。
「軍統有技術,有手段,敢玩命。
「但他們沒有統一的信仰,思想成分很雜,有效忠蔣的,有效忠汪精衛的,還有愛財愛色的。
「沒有被捕前個個是龍是虎,一旦被捕立馬變成蟲。
「紅票有信仰,向來以思想武裝行動。
「雖然也出過顧順章這樣的敗類。
「但他們整體意志、目標要更堅定些「對咱們和日本人來說,紅票在思想上的破壞、攻許、蠱惑遠比軍統打黑槍、放炸彈要更可怕百倍、千倍。
「從某些方面來說,這也是咱們值得學習的地方。」
周乙給高彬和洪智有發了一輪煙,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
「你這個評價很精準。
「前幾個月,延城發表了《論持久戰》,真的是令人毛骨悚然啊,岡村寧次他們為此還專程在新京開展了為期兩天的討論。
「日本人被嚇的不輕。
「要不是眼下形勢一片大好,我真特麼還就信了,這仗打下去日本人和滿洲國會輸。
「連我都被嚇到了,人家的確有一套。」
高彬往後靠了靠,看向二人笑道。
「是啊,咱們的人要能有這等思想武裝,滿洲國必然是一片淨土。」周乙道。
「我覺得吧。
「什麼特殊材料做的人。
「什麼思想。
「在鋼鐵洪流面前都將不堪一擊。」
洪智有拿出日軍軍部一貫的囂張言論道。
「要不說你還年輕呢。
「一個楊靖宇、趙尚志就能把滿洲國攪的雞犬不寧。
「日本人急著修改教材,逼著人學日語。
「就是他們意識到,有些東西光靠殺人是解決不了的。」
高彬擺了擺手指道。
「周隊長,我覺得你為人、做事倒是有幾分跟紅票很相似。
「講原則,講仁義。
「也講—·紀律!」
頓了頓,他半開玩笑的問道。
「我在關內時,專門研究過他們。
「原則、紀律,這些都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從某些程度來說,它是一種美德,一個特務機關人員最基本的素養,不管是哪個政黨的人,
都應該遵循。
「不過我可沒人家那覺悟,酒色財氣各方面都沾點,除了吃素不太像。」
周乙抽了口煙,笑著打了個太極。
「嗯。
「回頭你在廳里開個培訓班,專門給大家講講紅票和軍統,讓大家對他們有一個更深刻的認識。」高彬笑了笑,沒再深究盤問。
聊了一陣,警員小李走了進來:「科長,周太太來了。」
「太好了,請她進來。」高彬忙道。
顧秋妍用布兜子裝著飯盆,心裡七上八下很是不安。
警察廳。
一踏入這個魔窟,她就渾身顫慄,有種莫名的恐懼。
這都快十點了。
送餃子?
會不會是高彬的圈套?
周乙沒法在電話里明說,顧秋妍很緊張。
她不知道高彬會出什麼招。
自己萬一要不小心露出了蛛絲馬跡,那將會是一場災難。
「周太太,請。」小李走了出來,多看了她幾眼。
顯然,這是一個漂亮、優雅的女人。
若非她氣質略冷,任何男人都會忍不住跟她搭汕幾句。
「這裡邊是一點餃子,麻煩您拿給周乙。
「公務要地,我就不進去了。」
顧秋妍如今學聰明了,很識趣的說道。
「沒事。
「警察廳在別人那是公務要地,對您來說,那就是自己的家。
「請吧。」
小李笑了笑,壓根就不接她的餃子。
顧秋妍無奈,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到了辦公室,高彬三人正談笑風生。
「周太太來了,快坐,哎,你看這麼晚了還辛苦你一趟,真不好意思啊。」高彬笑道。
「高科長客氣了。」
「周乙,你們先吃著,我回去了,待會別忘了把碗和瓶帶回家。」
顧秋妍禮貌中透著日常的冷淡「別。
「我們很快吃完了,都這個點了,你先坐會,待會和周隊長一塊回家。」高彬不待周乙插話,
搶著說道。
「行吧,那你就等等吧。」周乙唯有微笑點頭。
「好的。」顧秋妍坐在了一旁。
「周太太,您是奉天顧家人吧,聽說你父親跟於鏡濤總監長是故交?」高彬邊吃邊問道。
「有點來往。」顧秋妍點頭。
「智有說你的鋼琴彈的非常好,正好我奉天一個朋友的女兒也想學鋼琴,不如你推薦下當初教你的明師?」高彬又問道。
顧秋妍微微搖頭:「很抱歉,我的老師陳穎女士去年冬天患病去世了。」
「陳穎。
「嗯,那的確是挺可惜的。」高彬默默記在了心底。
聊了一會兒,高彬很快吃完了餃子。
他把值班員小李叫了進來,使了個眼神道:「安排車吧,另外通知大夥該輪班的輪班,該休息的休息。」
「是。」小李會意走了出去。
「一頓完美的晚餐,周太太,謝了。」
高彬放下筷子,起身笑道。
「您客氣,下次想吃餃子了,我讓廚房隨時給您做。」顧秋妍笑道。
簡單收拾了一下。
幾人往外邊走去。
剛到大廳,身後傳來一陣聲,一個滿是血點子的刑訊員恭敬道:「高科長。」
眾人同時回頭。
顧秋妍一眼就看到了有眼血肉模糊,渾身上下滿是血跡和傷痕的張平鈞。
雖然早有心理預料。
顧秋妍還是忍不住嚇的驚叫了一聲。
「沒點眼力架,都嚇著周太太了。」高彬板著臉對刑訊科員呵斥道。
張平鈞也看到了顧秋妍。
周乙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趕緊帶下去吧。」他略顯不滿,皺眉吩咐了一句。
說著,順手挽住了顧秋妍的胳膊。
張平鈞略微猶豫了一下。
他剛要說話,洪智有抬手糊在他臉上推了一下:「死硬分子!」
張平鈞硬生生把話咽了下去。
《懸崖》原劇,張平鈞撞見顧秋妍,意識到表情不對勁,特意走了幾步後回頭沖顧秋妍來了句:「好漂亮的娘們。」
但這種拙劣的話術,根本瞞不過高彬。
首先,張平鈞有女朋友,他從來也不是什麼花花公子。
關於他的檔案和平時生活習慣,高彬早派人從學校以及張家鄰居那了解的一清二楚。
再者,顧秋妍雖然頗有姿色,但絕非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容。張平鈞一個連酷刑都能扛住的傢伙,怎麼可能對一個「陌生女人」心泛漣漪?
只能說年輕人沒經歷過殘酷的鬥爭,終究還是太嫩了。
洪智有這一巴掌正好把張平鈞的話給堵住了。
周乙見狀連忙挽著顧秋妍往外走。
到了外邊,他安慰驚魂未定的顧秋妍:「你沒事吧。」
顧秋妍拍著胸口,弓身在一旁乾嘔。
「周太太,你還好吧?」高彬背著手站在一旁冷聲問道。
『秋妍沒見過這陣仗,讓您見笑。
「今晚怕是少不了要做噩夢了。」
周乙苦笑道。
「是嚇的不輕啊。
「回頭可以去萬安寺燒幾灶香,求求佛祖保佑平安。」高彬似笑非笑道。
說完,他上了一旁的汽車。
上了車。
高彬閉上眼,臉色陰沉的厲害。
「高科長,怎樣?」坐在副駕駛的李松泉別過頭問道。
「不怎麼樣。
「她看起來像是真被嚇著了。」高彬睜開眼,冷冷道。
「我太太說她打牌技術很一般,經常輸錢,有一定的小資情調。
「買東西很捨得花錢。
「吃東西也很講究,為人也有些清冷高傲。
「與能與人民群眾打成一片的紅票,完全不是一類人。
「也許我這次真的看錯了。」
高彬輕嘆了一聲。
「先放一放吧。
「警察廳這個內鬼,未必就是周乙。
「蘭姐也不見得就是顧秋妍。
「我建議還是先把注意力放到軍統身上比較合適。
「至於這個內鬼,他只要還在警察廳,有的是時間挖他出來。」
李松泉一邊開車,一邊道。
「哎。
「有時候我在想,要是周乙還好。
「就怕不是周乙,他在警察廳我們也挖不了他。」
高彬皺眉道。
「盡人事,聽天命。」李松泉道。
「也只能是這樣了。」高彬道。
回到家。
顧秋妍吩咐劉媽早點休息後,一到樓上,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平鈞多好的小伙子,怎麼會被打成了這樣。
「這幫人都是畜生嗎?」
「他太嫩了,今天要不是洪智有給了他一巴掌,在那種場合他說任何一句話,你就會被高彬懷凝,太驚險了。」周乙沉聲道。
「我,我有沒有露餡?
「周乙,對不住,我見到平鈞那一刻,我真的被嚇到了,我真的很痛苦。我萬萬沒想到因為自己的愚蠢,會把他害成這樣。」顧秋妍輕輕抽泣道。
「你表現的很好。
「那是一個正常女人該有的態度。
「別說你,就是換了一個普通男人,也會被嚇的不輕。
「死亡對人的威力,永遠是最真實的。」
周乙寬慰了一句。
「明天,你們是不是就要處理平鈞和他女朋友了?」顧秋妍問道。
「應該是。
「趕緊睡吧,從目前各方施壓來看,高彬大概率會把他們交給哈爾濱法院審理,坐個三五年就能出來。」
周乙說道。
「嗯。」顧秋妍心中稍安。
翌日上午。
洪智有剛做完財務帳本,周乙走了進來:
「走吧。
「高科長有令,去城外一趟。
「對了,叫上小任。」他又吩咐了一句。
洪智有叫上任長春上了車。
「老周,說了什麼事嗎?」洪智有問。
周乙搖了搖頭,眼神浮起一抹悲憫之色:「不知道。」
到了郊區。
高彬、魯明和幾個警察早已經到了。
張平鈞、蘇小芸,還有抗聯大鬍子、小董幾人被倒綁著雙手站在雪地里瑟瑟發抖。
「高科長,人都到了。」周乙道。
「智有,任警官,你們還沒看過執行戰時嚴厲處分吧。」高彬問道。
「叔,澀谷總長不是說移送法院審理嗎?」洪智有看了眼幾人,皺眉問道。
「那是說給外國人,糊弄鬼的。
「我倒是想把他們送法院去。
「今天一大早村上隊長就來了命令,這些人一定要處決。
「沾上軍統都好說,畢竟汪精衛他們也是國黨出來的。
「但沾上抗聯、紅票,天王老子求情也沒得商量。
「這是日本人的底線。」
高彬背著手眺望群山,蔑然笑道。
「就這種死硬分子,沒把他們秘密移送進東鄉防疫部隊就不錯了,還想活命,想什麼呢?」魯明亦是冷笑。
「閉上你的嘴吧,那幾個字是咱們能提的麼?
「那可比沾上抗聯要危險。」
劉魁在一旁瞪了他一眼。
魯明嚇的連忙閉上了嘴。
「動手吧。」周乙掏出銀制煙盒,點了根香菸道。
高彬一擺手。
魯明乾笑道:「我來。」
說著,他當先走到了一個雪窩子邊上,一擺手,立即有警員把抗聯的大鬍子給推了過去。
魯明嘬了嘬腮幫子,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把槍抵在了大鬍子的後腦勺。
啪!
大鬍子後腦勺開花,一頭栽進了坑裡。
「魯明看來很喜歡殺人。」周乙淡淡笑道。
「他?
「最近打牌輸了,想借點煞氣驅驅霉運罷了。」一旁的吳警官笑道。
「干咱們這行的,都是在地獄裡掛了號的。
「誰的手乾淨得了啊。」
高彬笑道。
說話間,魯明又是一槍,把趕車的車夫給崩了。
「股長,車夫不是說沒問題嗎?」任長春低聲問道。
「有沒有問題不重要,他命里該有此一劫。」洪智有道。
「說的對啊。
「命,這東西很玄學。
「比如——.」」
高彬走到嚇的渾身直哆嗦的張平鈞面前,撿了根樹枝插在他麻繩上:
「小伙子,你的命就掌握在我手上。
「說吧。
「只要你把蘭姐的信息交代出來,你現在就能和你的小女友去喝熱咖啡了。」
張平鈞抬起頭,哆哆嗦嗦的大口呼吸著。
他的獨眼血紅而堅定。
沒有豪言壯語。
他一口血沫子2在了高彬的貂皮大衣上。
高彬臉色一沉,直接摘下樹枝狠狠扔在了地上,一擺手。
立即有警察把張平鈞推到了坑邊。
「洪股長,你還沒試過吧,賊刺激,要玩一把嗎?」魯明槍在指尖一旋,走了過來。
「我打算今年要孩子,殺人的事交給你們,我負責給你們發績效就好。」洪智有淡淡笑道。
「嗯。
「有道理,這管錢的當惡人可不行,到時候咱們的工資得打折扣。」高彬風趣的替侄子打了個圓場。
「那就你來。
「洪股長是財神爺,你是當差的,不沾血不行。」
魯明說著又看向了任長春。
殺人。
尤其是殺與紅票、軍統有關的人,容易被這些地下組織列位暗殺目標。
換句話說。
一旦開槍,這輩子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給日本人當狗。
看似是練手。
實則是一種生命意義上的綁架。
「我,我———」任長春慌了。
他看向洪智有,「長官,我,我沒殺過人—」
「沒殺過才要殺。
「除了洪股長,你問問這裡誰沒殺過人,誰手裡沒幾條人命。
「讓你動手就動手,哪這麼多廢話。」
魯明不爽道。
洪智有抽菸,沒有表態。
「去吧,機會難得,誰都有第一回。」高彬下令了。
魯明拉著任長春的胳膊,拽到了坑邊,槍抵在張平鈞的後腦勺比劃了一下:「就這樣,啪。」
說著,他把槍遞給了任長春。
任長春顫抖著接了過來,看著跪在地上抖的跟篩子一樣的張平鈞,這扳機怎麼也扣不下來。
「開槍。
「你就想像他是一頭豬,過年殺豬見過吧。
「殺人跟殺豬其實沒什麼兩樣。」
魯明道。
說著,他大吼一聲:「開槍。」
啊!
任長春閉著眼扣動了扳機。
啪!
張平鈞一頭倒在了坑裡,鮮血濺了任長春一臉。
「漂亮。
「這個。」
他有指了指蘇小芸。
蘇小芸沒有哭。
此刻悲傷、恐懼填滿了心扉。
她早已經「死」了。
啪!
任長春又是一槍。
蘇小芸倒在了雪地里,雙目圓睜,寫滿了對這個吃人世道的控訴。
洪智有心頭默嘆。
他盡力了。
但終究是低估了日本人的無恥、下賤。
滿洲國是地獄。
一個不可能存在公平、正義的地方。
蘇小芸做錯了什麼?
她就是天真爛漫,陪男朋友懷揣著希望的火種,以為自己可以成為來日燎原的一份子。
可他們都忘了這片土地的寒冬太漫長。
那如刀鋒般的冰雪、狂風,根本容不得他們熊熊燃燒,便已扼殺。
他轉頭看向周乙。
周乙背著身子在和高彬談笑風生,仿佛這邊的槍聲是來自另外一個無關的世界。
只剩下小董了。
已經被嚇到瘋狂的任長春舉槍便打。
「呼呼。」
小董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任長春也是。
咔。
咔。
他連打了幾槍。
槍空彈了。
彈夾打完了。
「喲呵。
「有點意思啊。
「既然子彈打完了,看來是天意了。
「各位,今天我看就到這吧。」
高彬朗聲笑道。
「是。」眾人領命。
回到車上。
任長春嚇的哆嗦到頭神經質的擺動。
洪智有隻能親自開車。
「股長,周隊長,我,我殺人了。
「我殺人了。」
他不停的重複嘟嘧。
「我奶奶是信佛的。
「我一定會下地獄,他們太過分了,那個女孩子和車夫,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是無辜的啊。
「這叫草營人命。
「周隊長,洪股長,我,我一定會遭報應的。」
他轉過頭,看著溫和的周隊長哭了。
周乙看著他,神色依舊是平靜如水:「報應?
「你想多了,佛祖來到滿洲國也得挨上一槍。」
「習慣就好,這就是警察乾的活。」
到了路口,洪智有給任長春放了兩天假,讓他先回家了。
「高科長故意放了那個小董。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或許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周乙皺眉道。
「應該是李松泉支的招。
「走一步算一步。
「挺過這幾年,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洪智有目光看向前方,堅定說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