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你想造反嗎?
第343章 你想造反嗎?
林鼎力趕到了賭場。
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老兄弟林子滾,臉色一沉,眼神陰鷙、凶戾問:
「老羅,誰幹的?」
羅又章把孫興一行人原原本本的說了。
「鼎力,你覺的是誰幹的?」
羅又章問道。
「不是。
「是保密局或者建豐的人。
「現在美軍停止了軍援,能搞到這麼多美式手雷的人不多了。
「我回頭跟彭長官聊聊這事。」
林鼎力微微一皺眉,大概猜到是誰了。
「瑪德,三哥也沒得罪人啊,這剛把糧壓穩就出事了,不會是自己人幹的吧?」羅又章道。
「汪鯤呢?」林鼎力問。
「已經打了電話了。」羅又章道。
正說著,汪鯤和谷有牛滿身酒氣的闖進了賭場。
「仔哥。
「仔哥!」
谷有牛並沒有表現的像死了親爹一樣誇張,只是緊緊攢著拳頭,淚水無聲的落下。
那種壓抑的恨,在場之人無不感同身受。
「老羅,你處理三哥的後事,我先走了。
「汪鯤,你跟我走。」
林鼎力心底大概是誰幹的了。
來人能搞到美式手雷。
又都是內地口音。
極有可能是洪智有的人。
「汪鯤,你覺的會是誰幹的?」上了車,林鼎力問道。
「洪智有吧。
「他在調查咱們,關鍵這貨是個商人,現在咱們囤了這麼多糧,建豐這一登島啥都想撈在手裡。
「他極有可能是奉了建豐的指示,對咱們下手。」
汪鯤分析道。
這番道理,也是谷有牛說給他聽的。
「嗯,明天我去跟彭長官商量下,怎麼著也得做了這小子,要不然咱們在灣北很難混下去。」林鼎力道。
「力哥,我倒是覺……覺得眼下有件更緊要的事要做。」汪鯤看了他一眼,有些吞吞吐吐。
「什麼事?」林鼎力問。
「現在蔣家父子逮誰都想啃上幾口,像咱們這些老本土就是他們的眼中釘。
「力哥。
「你和仔哥辛辛苦苦從各個市縣收上來的糧,能出儘量早點出了。
「萬一要被建豐發現一鍋端了,步了上滬孔家的後塵。
「到時候別說掙錢,只怕連底褲都會賠個精光。
「還不如趁現在谷有牛這小子有門路,讓他去兌了,或者倒到市場上,掙他一筆狠的再說。」
汪鯤建議道。
這些都是谷有牛教他的。
林鼎力這批人利用幫派和灣北站長的關係,在整個灣島糧站收了不少私糧,雖然比不上昔日的孔家,卻也得有十萬美元之多。
只是這些糧存在哪,除了林鼎力和林仔滾等幾個核心成員,無人得知。
建豐、毛人鳳之前摸了幾次底,差點把所有可疑的地方翻了個底朝天,也是一無所獲。
為此毛人鳳還曾抓過幾個幫派頭目。
這幫人是寧死不招。
這事也就卡這了。
「這事還得跟彭長官商量,急不得。」林鼎力道。
汪鯤心裡直罵娘。
他家裡都快斷糧了。
再不出貨,他那點小買賣還做不做了。
惱火啊。
……
翌日。
洪智有準時出現在了八勝園。
擦桌子,泡茶。
一如昔日在上滬一般。
建豐夾著公文包走了進來,一見他在忙活,笑問道:
「你不在灣北站長室,怎麼跑我這來了?」
「我現在不是主任下屬的調查組組長嗎?吳站長說,您日理萬機,讓我在你這邊值班,只要主任不嫌我礙眼就是了。」洪智有笑道。
「怎麼會呢?
「你我是黃金搭檔,當初在上滬要搞成了事,此刻咱們可能就是坐在金陵的官邸里喝茶了。」建豐道。
「主任,我昨晚除掉了林仔滾。」洪智有道。
「大竹幫那個頭目?」建豐眼一眯道。
「是的。
「我的人調查過,他和林鼎力利用幫派和保密局、以及保安司令部的關係,私下從糧站購買糧食、麵粉後,囤積居奇。」
洪智有說道。
「這個我知道,你沒上道前,陳誠就派人在調查了。
「可惜這夥人比狐狸還狡猾,一直沒找到他們的糧倉。」建豐坐了下來,喝了口茶道。
茶香一入喉,他臉上又盪開了笑意。
是他最愛喝的龍井。
「所以屬下才殺了林仔滾。」洪智有道。
建豐看了他一會兒,明白了過來:
「你是想讓林鼎力陷入恐慌,現出原形?」
旋即他搖了搖頭:
「這不是關鍵。
「區區幾個幫派分子,我還沒放在眼裡。
「我曾經想過直接抓捕林鼎力,讓他交出糧庫。
「但此人跟彭孟緝是拜把子兄弟。
「保安司令部有十萬之眾,拱衛著灣北,是御林軍啊。
「彭孟緝上島較早,算是本土勢力。
「父親現在剛到島上不久,尚未復政,能倚靠的只能是陳誠、孫立人,這兩人是何心思還不好說,這時候一旦動了林鼎力,搞不好會有麻煩。
「現階段,還是要團結、穩定為主嘛。」
「主任,我覺得可以爭取下彭長官,讓我跟他談談。」洪智有主動請纓道。
建豐確實知道他那些手段的,笑道:「先說好,我最多給你撥五千美金的經費,能不能談下他看你的本事了。」
「五千美夠了,不夠我再添補些。」洪智有道。
「喝茶。」
建豐這才指了指茶壺,臉上笑意愈發燦爛。
有個給力的下屬,就是省心啊。
……
下午三點。
洪智有開著孔令偉的勞斯萊斯銀曜來到了保安司令部。
無需通報。
灣北這款車不多,尤其是車牌還如此霸氣的只能是孔家二小姐的了。
洪智有探出手亮了下身份,門衛立即就放行了。
辦公室。
彭孟緝一手夾著香菸,一手正在批文件。
「長官,灣北站洪智有求見。」副官走了進來。
「他?
「不是一路人尿不到一壺,不見。
「就說我出去開會了。」
彭孟緝皺了皺眉道。
昨晚林仔滾被人當場打死了。
全灣島誰不知道他跟林仔滾關係匪淺。
如果真如林鼎力的分析,是洪智有所為。
這小子就是在打自己的臉。
沒找他麻煩就不錯了,還見啥見。
「他說知道你在,是奉蔣主任的令,有要事相商。」副官道。
「要事?
「什麼要事建豐不能打電話,讓我過去面談,還要個傳話的?」彭孟緝冷笑道。
「行。
「那我打發他去。」副官道。
「算了。
「還是見一面吧,畢竟是建豐的人,他要賴著不走,傳出去不好聽。」彭孟緝道。
「彭長官。
「冒昧拜訪,不打擾吧!」
洪智有走了進來,親和而不失恭敬道。
「洪秘書,坐。」彭孟緝擺了擺手示意副官退下。
「彭長官。
「久聞大名啊。
「淞滬大戰、長沙大戰,您不顧生死,屢屢率軍奮戰一線,可謂國之英雄。
「後,收復灣島。
「又是您率軍渡海接收,驅逐日寇,揚黨國之威。
「晚輩仰慕已久,早就想來拜訪長官,只是礙於隔海相望,今日終是得償所願啊。」
洪智有微微欠身,以示敬重。
彭孟緝原本不打算給這小子好臉色的,哪曾想洪智有上來就吹到他心坎里了,那股子心頭惡氣一時也發不出來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謬讚,謬讚,都是陳年舊事了。」
「洪秘書來我這,有事嗎?」
彭孟緝笑了笑,引著在沙發坐了下來,親自給洪智有斟茶。
「我來有兩件事。
「亦是私事,也可以說是公事。」洪智有道。
「哦,怎麼說?」彭孟緝揚眉問道。
「我查到線索,林鼎力與林仔滾涉嫌囤積民生物資,情報已經基本拿實了……」
洪智有話還沒說完,彭孟緝冷笑一聲打斷:
「既然拿到了情報,就應該去抓人,來我這幹嘛?」
「彭長官不愧是軍人啊,直性脾氣。」洪智有道。
「好。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林鼎力倒賣物資的事,建豐早就知道了。
「可你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抓林鼎力嗎?」
洪智有問道。
「本人只懂行軍打仗,抓貪抓姦的事不懂。」彭孟緝板著臉道。
「因為你也有一份。
「但建豐同志和我更願意相信,林鼎力是打著司令您的幌子,在幹些喪盡天良的事。
「主任知道您軍功卓著,深為委座器重的黃埔學生,不願將軍聲名蒙塵。
「所以,特命我來跟將軍交個朋友。
「有些話去八勝園談就晚了。
「以朋友的話聊開了更合適,您覺得呢?」
洪智有盯著他,身子慢慢往後靠,啪嗒點了一根香菸。
「抱歉,我聽不明白,也覺不出什麼。」彭孟緝與他對視著,額頭滲出一絲冷汗,卻是依舊沒鬆口。
「沒什麼不明白的。
「你不就是喜歡錢嗎?
「誰不喜歡錢,我也喜歡錢,主任也知道你我喜歡錢。
「這事不丟人!」
洪智有直接挑明了說。
「林鼎力和林仔滾押的那些貨,總不會比昔日的孔令侃多吧。
「依我看頂天十萬美金左右。
「分到你手裡,大概能有兩三萬美金?」
他說著,拿起箱子拍在了桌上,瀟灑一旋,推到了彭孟緝跟前。
「啪!」
洪智有打開了蓋子。
裡邊是一搭雪茄,外加一沓百元面額的美鈔。
「這是一萬美金。
「五千是主任從政動會撥的。
「另外五千是我仰慕將軍,一點見面禮。
「只要將軍答應幫我,剷除破壞灣北民生的蟊賊,到時候抄家這個活,將軍可以委派人跟我一塊。
「總之,不會將軍該得的損失一分一毫。」
洪智有把箱子推到了他的跟前。
彭孟緝連著喝了幾口茶,眼神閃爍不安。
林鼎力是老兄弟。
讓他出賣兄弟,這事不地道啊。
「當然,將軍也可以不答應,甚至給林鼎力通風報信。
「但後果你是知道的。
「馬場町現在每天槍聲不斷,你可以試試是跟著校長走,還是率領保安司令部謀反。」洪智有叩著桌子,玩味一笑。
彭孟緝汗流浹背,一拍桌子怒視洪智有道:「你在威脅我?」
「威脅你?
「要不是看在你是黃埔軍校生,委座打了招呼,主任還用得著讓我來給你送錢?
「你特麼算老幾啊!
「不就是掙錢嗎?
「掙誰的不是掙?
「林仔滾死了,林鼎力會難過嗎?
「不,他只會高興,因為又可以少分一份錢。
「名利場的事,我見的多了。
「我有很多不錯的朋友,如柯克,俞濟時、宋子良。
「他們願意幫我辦事,並不是因為什麼狗屁兄弟情。
「我一個農村出生的少校,有什麼資格讓他們另眼相待?
「是MONEY,是美刀、金條。
「所以,收起你的狗屁兄弟情,別老想著拿黨國的錢,還想挖黨國的墳。
「將軍最好想清楚了。
「我就在這等你的答案!」
洪智有有些暴躁的掐滅菸頭,雙手一環抱在胸前冷冷看著他。
彭孟緝狠狠瞪了他一眼,站起身,雙手叉腰走到窗口,來回踱起步來。
他坐鎮灣島數年來,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
沒想到讓一個黃毛小子給威脅了。
只是,洪智有代表的是建豐。
建豐現在急切想掌權。
自己作為本土最有實權的人物之一,要麼硬剛到底,要麼乖乖主動交權,投靠效忠。
彭孟緝心有不甘啊。
但洪智有話挑的很明白了。
如果他不照辦,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建豐會撕破臉抓林鼎力,到時候審出個子丑寅卯就不好說了。
輕則像喬家才那樣坐黑牢,再惡劣點就直接拉馬場町秘密處決了。
除非如洪智有所說,他縱兵造反,徹底與校長反目。
不。
作為一個黃埔生,那將是人生的恥辱。
「好。
「看在校長栽培之恩上,我答應你。
「你想我怎麼做?」
彭孟緝一咬牙,轉過頭來道。
「他們的貨倉在哪?」洪智有笑問。
「不知道。
「我從不親自參與這些事。」彭孟緝搖頭。
「好。
「我估計林鼎力很快會跟你商量出貨的事。
「你要勸他出貨。
「在這期間,你要想辦法困住他,等我電話動手。
「這人很狡猾,一旦跑了想抓他就難了。」
洪智有很乾練的吩咐道。
「嗯。」彭孟緝點頭。
「彭長官,從現在咱們就是朋友了,合作愉快。」洪智有交代完了,伸手道。
彭孟緝握了握,冷冷道:「既然是朋友,你的錢我收了。
「蔣主任的錢,一分都不能收。
「為黨國,為主任分憂是彭某份內之責。
「你還是拿回去吧。」
「好,我一定原話轉達給主任。」洪智有起身走了出去。
「呼!」
彭孟緝癱坐在沙發上,痛苦的揉起了眉心。
他是真沒想到,洪智有年紀輕輕,嘴比刀子還厲害,根本讓人招架不住。
沒辦法。
為了自己的前途,以及對校長的忠心,他只能犧牲老兄弟了。
……
下午六點。
林鼎力果然來到了彭孟緝的辦公室:
「老彭,林仔滾死了,我懷疑是洪智有乾的。」
「不用懷疑,就是他幹的,這年頭能搞到這麼多美式手雷的,不多了。」彭孟緝點頭道。
「現在咋辦。
「他背後是建豐,現在情況很不妙啊,我和老羅、汪鯤的意思是做掉這小子,你意下如何?」林鼎力眼神兇狠道。
「做掉他?
「你怎麼想的,就你和吳敬中那點事現在滿城皆知。
「洪智有正在幫夫人、建豐做事,搞不好請美軍護島也得派他做特使。
「你這個時候動他,比刺殺委座後果還嚴重。
「想死最好別拉上我。」
彭孟緝沒好氣罵道。
「對了,那批貨你有什麼打算?」頓了頓,他問道。
「汪鯤勸我賣了,或者交給一個手下運到外地去,化整為零分銷了,你有啥指示嗎?」林鼎力道。
「哎,要再多壓一陣,指不定價格還能再漲一點。
「汪鯤說的對。
「還是早點出了,現在建豐、毛人鳳都在查這批物資,萬一被他們找到就麻煩了,破財是小,搞不好還會掉腦袋。」
彭孟緝眉頭緊鎖,裝作一副很頭疼的說道。
「連你也罩不住嗎?」林鼎力問。
「建豐指示的,除非我造反,否則還能幹啥?」彭孟緝聳肩苦笑。
「好吧。
「那就今晚,省的夜長夢多。」林鼎力不疑,嘆了口氣道。
「動靜要小,隱蔽點。」彭孟緝道。
「明白。
「我先走了。」林鼎力道。
「等等,你打電話讓老羅辦就行了,你不要去,萬一出現啥差池,你在我這我也可以給你作證。」彭孟緝很關心的說道。
「也好。
「我打個電話訂個餐,今晚咱們好好喝一杯。
「嘿嘿。
「老林死了,他那一份得有兩三萬美金,正好便宜了咱們。」
林鼎力乾笑道。
彭孟緝心頭一涼。
還真讓洪智有說中了,狗屁的兄弟情義,林仔滾當初可救過林鼎力的命。
他都能說出這種話,對自己還能好得到哪去?
也就是自己手裡有槍桿子,是保安司令。
否則,只怕也早就被他踢出局了。
瑪德。
既然林鼎力不仁,那就別怪自己不義了。
賣了!
「沒錯,現在美刀難掙,咱們也算是沾了洪智有這一槍的光。
「我去搞幾瓶好酒,今晚不醉不休。
「你給老羅現在打電話,讓他把事辦了。」
彭孟緝亦是一臉市儈的笑道。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