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月下少年
「哪有人不愛乾淨的?」
李采霓精緻的五官微微皺起,柳眉輕蹙,偏頭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天生,而後緩緩出言道:
「興許是他初來乍到,不習慣而已。」
「是是,小姐說的是!」李德二心中不以為然,但面上卻是積極應承。
「等過些日子,小人再試著給他洗洗。」
「嗯!」李采霓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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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曉昨日天生對換衣服這件事的抗拒,於是此刻,她目光落在天生那破舊黢黑的衣服,繼續開口道:
「這衣服也該換了。」
「管事,我看他的身形與你相差不多……」
說罷,李采霓轉頭看向側後邊跟著的環兒。
環兒立刻會意。
當即取出錢囊,從中取出方才李德二給她的銀子,遞了過去,語氣頗有些不舍,但還是故作輕快道:
「管事,你就拿幾件自己的衣裳給這小乞丐換上,這銀子是小姐給你的貼補。」
若是私下,這錢李德二絕對不會收。
但此刻是在李采霓眼前,是這位李家二小姐的當面賞賜。
他哪敢推辭?
所以李德二沒有絲毫猶豫,滿臉歡天喜地的將賞錢收了下來。
又因前頭已經有過「天生衣服髒」的辯解,因此李德二這下絕口不談什麼「天生不願意換衣服的話」,只連連點頭應道:
「謝小姐恩賞!」
「小人這便去取了衣物,讓天生換了!」
李采霓輕輕點頭。
不過她到底是小女孩的心性。
等李德二領著天生離去後,她站立在顧寧樹旁,白皙的臉蛋上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活像是只偷了腥的幼貓。
舒服的半眯眸光,同環兒顯擺道:
「小環,姑娘我剛才的表現如何?有沒有平日裡父兄的模樣?」
環兒在旁邊小手輕拍,眼裡滿是崇拜:
「姑娘果然慧心巧思,巾幗不讓鬚眉!」
主僕倆一個洋洋得意,一個大吹大擂。
氣氛愉悅極了。
片刻後。
李采霓重新恢復大家閨秀的嫻靜氣質,開始賞花。
第一個自然就是身邊的顧寧。
她繞著花朵還在含苞欲放的顧寧轉了幾圈,時不時還伸出蔥白的玉指撥弄幾下樹葉和花苞。
忽然,她停下腳步。
環視四周一圈後,滿臉驚喜道:
「這果園裡的樹,好像都要開花了!」
「……」
李德二屋內。
李德二從櫥櫃裡取出昨日就準備好的乾淨衣裳,遞到天生面前。
「小姐的話你也聽到了。」
李德二看著天生,語氣中帶著一份勸誡:
「還是早些將身子清洗乾淨,把髒衣服從身上撇下來,不然今後你都不好見人了。」
原地站了片刻,天生默默將衣服接過。
又抬頭看了李德二一眼,確定他沒有別的事情要吩咐,轉身便要出門。
「等等……」
這時,李德二忽然開口,略帶疑惑的問道:
「你現在怎麼不對我笑了?」
說著,李德二語氣一頓,心中暗自嘀咕:莫非是因為自己昨日對天生動粗,惹得他不高興了?
想到這兒,李德二下意識就要解釋。
不過話到嘴邊之際,他又咽了回去。
『我犯得著和他一個傻子白費口舌?』
「而且他還是吃我的飯呢!」
李德二目光一低,落到天生手上捧著的衣服上。
『還穿我的衣服,住我的房!』
想到此處。
李德二頓時沒有了給天生解釋的心情,滿臉不耐的對著天生擺了擺手:
「滾吧,滾吧!你也是個忘本的!」
聞言。
天生挑眉看了李德二一眼,但並未說什麼,低頭行了一禮,緩緩退出屋外。
是夜。
花伯約如往常般調製樹湯,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和急躁。
按照約定,他今夜開始往樹湯里加大藥量。
再添上前幾天晚上的積蓄。
只待明日天色破曉,便可見果園中奼紫嫣紅,百花盛放的美景。
不一會兒。
加強版樹湯調製完成。
天生拎桶去澆灌。
花伯約則是繼續在溪水中尋找靈物。
然而連番數次後,依舊是一無所獲。
「嘩啦啦~!」
花伯約浮上水面,眉間陰沉。
『該死!這靈物到底在哪兒!』
這麼些天下來。
花伯約幾乎將整條小溪都搜尋了一遍,結果卻是連一丁點兒靈物的影子都沒看到。
如此身心俱疲之下。
讓他還算不錯的養氣功夫都遭不住,恨不得直接將整片溪水斷流!
憤怒之後,便是面對現實的無力。
就當花伯約接受今夜又是無功而返,準備起身時,他一抬頭,卻是看見了天生。
「你在這幹嗎?」花伯約疑惑道。
按照慣例,這傻子此時不應該是侯在遠處嗎?
而後,花伯約視線下移,看見了天生手上的衣裳。
「不是早就說了,不用你幫我……」
話還未說完,花伯約便瞧見了自己放在不遠處的衣物,依舊放在原處。
「你也是來洗澡的?」
花伯約心頭湧上一絲荒誕的笑意。
『傻子也敢入水,不怕被淹死?』
「嗯!」天生簡單應了一聲。
隨後他快速將手上乾淨衣裳置放在河畔乾草上,接著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沒脫,就直挺挺的往水裡一跳。
乾脆利落的身形在皎皎水面一閃而過。
「撲通~!」
一道響亮的水花濺起。
天生應聲入水。
「你……你這……」
花伯約連罵娘的話都來不及說出口。
一想到這溪水即將要被這傻子的滿身污垢染黑,他便一陣惡寒,慌不擇路地從水裡爬出。
簡單擦乾身子,將衣服慌亂披上。
原本對天生的行為,花伯約只覺得有些啼笑皆非的滑稽。
但此刻,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花伯約當即對著天生狠狠一頓族譜問候,順帶將這段時間心中的憋悶,一起酣暢淋漓的發泄出來,花伯約的心情才漸漸平復。
『算了,和他一個傻子置什麼氣。』
見水裡的天生只是愣愣地聽著,花伯約瞬間感覺索然無味起來。
於是也不罵了。
當即轉過身,坐在地上。
他要等天生一起回去。
一來怕這傻子祖墳上冒青煙,尋到了靈物。
二來怕天生一個不小心,被水嗆死了。
在沒有尋到靈物之前。
他還需得在這莊子裡借住一段時日。
所以肯定不能鬧出人命。
一想到自己還要擔心這個傻子會不會被水淹死,花伯約只覺得心頭堵得慌!
想我堂堂修道之人,竟然要來看護這麼一個傻子。
簡直是沒天理!
時間足足過了半晌。
花伯約才聽到身後天生的出水聲。
「走吧!」天生的聲音傳來。
「嗯,我們走……」
花伯約回頭,聲音卻驟然頓住。
月至中天。
清瑩的月光自天際一路潑灑而下,在溪水上點綴出點點皓白,襯出波光粼粼。
溪水前。
正立著一位長發如瀑的翩翩少年。
些許濕漉碎發貼附在額間,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其高挺的鼻樑和緊抿的薄唇上留下一道明晰的水痕。
白茫茫的月華將這位少年籠罩其中,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冷冽的光彩,給人一種與世隔離的矜貴。
花伯約一時看愣了神,心中震撼不已!
他沒想到,這平日裡自己隨意支使的小傻子,竟是生得如此樣貌!
恍惚間,讓他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身形。
好在下一瞬,花伯約便鬆了一口氣。
看著天生拖著瘸斷的右腿來到身前,花伯約心中的驚艷頓時消散。
惋惜片刻。
又如釋重負般的鬆了口氣: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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