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猛虎之謀
第202章 猛虎之謀
幾天後。
袁術來到張溫營中。
此時陶謙與孫堅皆不在營內,大帳中只張溫一人。
「公路?倒是稀客,來吾營中可有要事?」
張溫對袁術態度挺好,畢竟他管不住袁術。
「張公,術軍中衣物破損極多,缺少縫補漿洗之人,特來討些浣衣娘。」
袁術隨便抬了抬手,極其敷衍的朝張溫行了禮:「原本此事不該叨擾張公,但使女營主事稱張公下了令,不讓任何人離營……術只好來當面討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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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怎會缺浣衣娘?前些時日公路征了不少『民夫』吧,怎會無人可用?」
張溫似乎沒注意到袁術敷衍的禮節和神情中的冷淡,反倒是有些不安。
「術征來的人都已全數贈給了部曲,確實無人可用……術也不打算索取使女營那些妙齡女子,只想借那些戴枷勞作的粗婦使喚罷了。」
袁術斜著眼瞟了張溫一眼:「張公不會捨不得幾個浣衣婦吧?」
「那些婦人皆是老殘,公路索去何用?」
張溫撤出一個難看的笑:「公路若想要使女,吾讓人多送些年輕美貌的到你營中便是……」
「張公……術還是直言吧,術要的是左中郎將劉備部曲的家眷。」
袁術也懶得兜圈子了:「此小事爾,不過是張公一句話的事。」
「什麼家眷?吾未曾聽聞!若是公路不為女子而來,那便請回吧。」
張溫搖著頭揮手,示意袁術趕緊離開。
袁術深深的看了張溫一眼,也不再追要,只試探著問了一句:「可是欺凌過甚,死傷太多?」
張溫沒回答,拂袖讓袁術趕緊走。
袁術本想說什麼,但見了張溫神情,終究沒有開口,搖了搖頭離開了張溫大營。
剛出張溫大營,袁術便立刻將長水營遷移到了槐里與美陽之間,與鄒靖和鮑鴻駐紮在了一起。
而袁術離去後,張溫也立刻開始叫人:「來人!」
「張公有何吩咐?」
一個三十來歲的掾吏從營後奔來,戴著進賢冠,但冠上插著青羽,這是軍謀掾的標誌。
「去燒了使女營……將營內婦女全數斬殺,就說是被陶謙所殺……」
張溫吩咐道。
「張公何意?為何無故弒殺女子?」
軍謀掾低著頭站在原地沒動。
「此乃軍令!」
張溫大怒:「程德謀,你要抗命不成?」
「程某不敢抗命……但也不敢領此亂命!」
軍謀掾緩緩拱手,轉身出了門。
剛出營門,便抬手摘下了冠上的青羽,一把扔進了營房門口的火盆中。
張溫看著營門,轉身又喊:「孫文台!」
……
不久,劉備來到了袁術營中。
「劉督軍想找的人,術已經查到了。」
袁術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很認真:「其中有武威段氏女,似乎是已故段太尉的族親……劉督軍想必是為了找她吧?」
既然袁術能查到段熲的族女,那就沒必要隱瞞什麼了,劉備點頭:「那就沒錯了,他們在哪兒?」
「眼下都在槐里都鄉……使女營中。」
袁術意味深長的看著劉備:「劉督軍說是為袍澤尋親,尋的卻是段太尉族親,倒真是令人意外。」
「有何意外?段公舊部多了去了。」
劉備搖了搖頭,不想多說此事:「多謝公路兄相助,備這便去把人領回來。」
「劉督軍……」
袁術叫住劉備,猶豫了一番,低聲道:「那些人境遇頗為悽慘……若督軍麾下有段公舊部,見了慘狀恐會生兵變。」
劉備心裡一沉:「受了凌虐?」
女子進了使女營,境遇肯定不會太好,劉備是有心理預期的。
「不僅僅是受虐而已……術查問過了,他們先被董重強押修陵,後被陵邑長強征勞役,本就死難頗多。今年又被張溫征夫,眼下唯有婦人存活,且皆在張溫使女營中戴枷勞作。」
袁術低語著:「術去看過,二三十歲的婦人,飽受苦役殘迫,看著皆如五十老嫗……術向張太尉討要那些婦人,但張溫不允。若劉督軍前去尋人,恐怕張溫是不會讓任何人再見到她們的……」
能看得出,袁術也頗為心寒。
劉備低下頭,閉上眼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著袁術:「張溫竟連公路兄的面子都不給……那眼下那些婦人是死是活?張溫是已經殺了她們……還是想以她們為餌殺了我?」
「術不知……但張溫肯定不願讓劉督軍部曲看到那些婦人的慘狀,也肯定不願讓劉督軍以此為把柄尋他錯處。」
袁術朝劉備拱了拱手:「術已盡力,但無法將人帶出來,劉督軍見諒。」
「備自去尋張溫要人便是……公路兄以俠義之心助我,備也該有所回報,公路可想早日回到雒陽?」
劉備很認真的拱手回禮。
「當然想,可術在南陽犯了錯,如今涼州叛軍不平,術便無法回去……」
袁術確實算是被『發配』到涼州參戰的,雖說發配得比較溫和,但涼州沒有平定之前,袁術確實不能回雒陽。
「其實,只要張溫不要扣著糧草不放,涼州叛軍不日便可平定……想必公路兄也是明白的。」
劉備很是誠懇的看著袁術:「不過,公路兄可想過,誰是最不希望你回去的?」
袁術愣了愣:「……術倒是沒想過。」
「真沒想過嗎?」
劉備搖頭:「備可是聽過雙頭共身之言……罷了,備不該提及此事,公路兄見諒……」
「……玄德有話不妨直說。」
袁術皺著眉頭咬了咬牙。
「備要去尋張溫晦氣,若他交不出人來,備自然是要設法扳倒張溫。」
劉備點頭直說:「可若是朝中有人阻礙,那無論尋多少罪狀也無濟於事。所以,備想請公路兄回雒陽,表張溫之罪狀,如此一來張溫必會被朝廷召回……而且,公路兄也可以自己在朝堂上看看,是誰不想讓你回去……」
袁術思索了一番,問劉備:「玄德欲表張溫何等罪狀?」
「勾結羌胡寇邊攬權,交聯叛逆養賊自重,強擄袍澤家眷意欲控軍謀反……」
劉備一字一句的說著。
他沒用董卓提議的那些罪名。
那點罪名其實不夠。
「……這些……真是張溫之罪嗎?」
袁術嘴角突然勾起了一絲嘲笑。
「無論是不是,但只要這些罪名入了天子耳中,那就一定是張溫之罪。」
劉備再度高看了袁術一眼,並且緩緩抬頭,看向了天空。
袁術顯然已經意識到了……
這些罪,是天子之罪。
……
告別袁術,劉備一路急行,來到槐里縣城,已是入夜。
夜間通常是不能見主帥的,也不能在城內隨意走動,張溫的主營在縣城內。
但劉備持著監軍節麾,不受宵禁限制。
不過,雖是監軍,卻也要守些規矩,比如大軍不能入城。
劉備讓部隊在西門外紮營,只帶了百餘人的衛隊進了槐里縣。
「劉督軍深夜入營,不知有何貴幹?」
城門內,有個小校攔住了劉備。
「既然知道劉某是督軍,夜裡巡營到此當然是為了督查不法……見了監軍使為何不報上姓名?」
劉備故意擺起了監軍的架子,走到此人面前仔細打量。
這人面色黝黑,在夜裡看不真切,倒是挺適合守營……
「百人校祖茂見過劉督軍……」
那小校拱手行禮,卻並沒讓路。
「祖茂……你是孫參軍部下吧,可知使女營在何處?」
劉備攬過祖茂問道:「可願為我引路?」
祖茂搖頭,掙開了劉備的手:「劉督軍,此城眼下乃太尉營府,某不知何為使女營。」
劉備笑了笑,突然板著臉下令:「監軍巡營查崗,徵調百人校祖茂聽用!」
「且慢!……劉督軍,何必欺我部下?」
城牆上傳來聲音。
頭戴紅巾的孫堅從城樓上轉了下來,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攔在了劉備面前。
「孫參軍倒是盡忠職守,夜裡還在兼任暗哨,真是令人欽佩。」
劉備看著孫堅笑了笑:「孫文台日夜操勞,卻仍無領軍之權,只得以參軍獻策,卻不能拜將建功……部下有祖茂這等忠勇之士,卻也只能屈就百人校,實乃不公啊……」
孫堅被一句話給干沉默了。
劉備拍了拍孫堅的胳膊,輕輕將其推開:「孫文台,你擋別人的路,別人當然會擋你的路……你手裡有精銳之士,哪兒去不得,非要給人看門護院嗎?」
其實劉備沒用力,但孫堅仍然被劉備「推」得站到了一側。
「祖茂,使女營在何處?」
劉備又朝祖茂招了招手。
祖茂沒動,只看向孫堅。
孫堅深深看了劉備一眼,又看了看劉備帶著的百餘甲士,朝祖茂點了點頭:「領督軍去吧。」
見劉備隨著祖茂進城後,孫堅又低聲叫來一人:「德謀……召集部曲,離開此處。」
「文台兄總算下定決心了?」
被孫堅叫來的人是程普——就是之前不領張溫軍令,扔掉青羽的軍謀掾。
程普並不是孫堅的部下,而是張溫的屬吏,只是平時常與孫堅來往,關係比較親近。
「劉備敢帶百餘人進中軍主營,想來必有倚仗,我等還是不趟這個渾水了……德謀上午沒有領命殺那些女子,已是抗命之罪,我怎能任你受張溫報復?」
孫堅搖頭低聲道:「劉備說得對,我不該攔別人的路,也不該做此看門護院之事……走,去城外另尋駐地,靜觀其變。」
「張太尉不思討叛,卻令我等殘害婦女,此等無能無恥之輩,早該棄之!」
程普也點頭說道:「只是,我等若棄張太尉,當去投誰?」
「誰也不投……」
孫堅拉著程普往外走:「趁劉備去找張溫晦氣,我等將張溫積蓄財貨與青壯民夫全都帶走……只要手裡有兵,便自有前途!到時候一把火燒了主營,那便全都是劉備做的禍事!」
……
進入使女營沒有再受阻攔,因為今晚執班守衛的是孫堅部曲。
但營內沒見到人。
劉備帶兵入內,讓人點起了營內火盆,見到的卻只是個凌亂的空營。
「怎麼回事……祖茂,營內的人呢?」
劉備緩緩抽出了橫刀:「你誘我來此,是要做死間?」
「此處女子已被孫參軍藏起來了。」
祖茂看著劉備的橫刀,猶豫了一下,低聲答道:「張太尉曾下令殺盡使女營之人,但無人願意動手,孫參軍領了此令,但將她們藏到了縣外,謊稱已經殺盡……」
「何不早說?」
張飛聞言怒視祖茂:「明知此處無人,為何還將我等帶到此處來?!」
「他只是奉命而為罷了……」
劉備嘆了口氣:「是孫堅故意拿我做誘餌是吧?祖茂,孫堅想做什麼?」
「正如督軍所言,祖某隻是奉命行事罷了,孫郎之謀祖某不知。但孫郎讓我轉告督軍,督軍想要的人都在城外,只要督軍大度不與孫郎計較,那些婦人便全都會送入督軍大營。」
祖茂恭恭敬敬的回覆道。
「孫文台倒是頗有賊道!這是要禍亂此城,再拿我頂罪啊……那你呢,祖茂?」
劉備看著祖茂:「孫文台讓你來陪著我送死,你也在此陪著?」
「是,若劉督軍有難,祖某也必死無疑……」
祖茂咬牙點頭:「劉督軍何時出城,祖某便何時離開。」
「哈……如此忠勇無畏之士!可孫堅竟然棄了你?!」
劉備搖頭,接過祖茂手中的火把:「祖茂,你可知道我為何而來?」
「監軍自是為巡營而來……」
祖茂鬆開火把,手卻又緊緊捏成了拳,顯然內心極其緊張。
「劉某隻是為救袍澤親眷而來,僅此而已。」
劉備搖頭嘆道:「可就這麼一件小事,卻成了孫堅害我的方式……劉某不太明白,孫堅沒有袍澤嗎?你祖茂……是孫堅的袍澤嗎?」
張飛在劉備身後嘲諷的哼了一聲。
趙雲眼神輕蔑的瞟了瞟身後城門方向,一言不發。
祖茂低下了頭,不敢看劉備。
「算了,你走吧……」
劉備朝祖茂揮了揮手:「走吧,讓孫堅把使女營的人送入我營中,讓他好自為之……」
「大兄!怎能就這麼放了他?!」
張飛憤怒的叫道。
「孫堅手裡拿了人質啊……」
劉備哼了一聲:「他孫堅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袍澤,我卻是在乎的。」
祖茂有點懵,大概是不敢相信劉備就這麼讓自己走了。
走幾步回頭看,劉備卻當真沒再搭理他。
祖茂一頭霧水的轉身向南跑了,轉眼便隱入了黑暗中。
就在祖茂跑向南城門方向的同時,城內有了喧譁聲。
有火光從城中心燃起。
隨後,騷亂的聲音越來越大。
「孫堅守著西門,可祖茂卻跑向了南門……主公,我等要去南門嗎?」
趙雲顯然是心細的,立刻察覺出了劉備放祖茂離開的用意。
「當然……我是監軍使者,如今軍中不靖,正該整肅亂軍。」
劉備轉頭看向被部曲們圍著的一個『老卒』:「段公身體如何,可還能戰?」
那是段熲。
跟著劉備來這裡的,是段熲與冥卒,還有張飛等見過段熲的老兄弟。
唯一的新兵蛋子是趙雲。
「老卒拿不動刀,但卻拿得動火……孫堅想讓玄德頂罪,可老夫在這裡,玄德怎會有罪?」
聽劉備重新用回了『段公』這個稱呼,段熲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他伸出了有些發抖的手,指著劉備手中的火把:
「火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