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路中悍鬼

  第200章 路中悍鬼

  朱儁這段時間其實並沒有妨礙劉備招安白波軍的事。

  之前白波軍在河內劫了府庫留存,在秋收時搶收了不少糧食,又攔截了之前從河北各郡送往陽的一些舊銅錢一一雖然很多州郡都在私自鑄錢,但大多也是會往陽送一部分舊錢做做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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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收穫頗多,又得了劉備的吩咐,白波軍一直都沒有禍害鄉民,也沒搞裹挾之類的流寇作風,只是學著劉備和張燕的路數找富戶豪族們收了些保護費。

  而且郭大賢還很自覺的分了一些收穫給張部和白,包括黑山張燕那裡也收了些好處,做得挺講究。

  朱儁之前討伐黃巾時殺人如麻,但那時是因為有諸多豪族為其供應兵馬錢糧,可以用別人的兵馬與人頭換自己的軍功,

  而現在形勢不同了,白波軍並沒有亂搞,朱儁在河內也得不到太多資助,他也明白目前的情況是只能招安的。

  朱儁來河內的任務是盯住黑山與白波軍,擔任陽守門人,但他手裡只有千餘家兵,這點兵力顯然不夠。

  在劉備處理招安白波軍的這段時間裡,朱儁便召集了一些富戶,借了些錢糧,在懷縣城外設了營房招募壯丁補充人手。

  郭太領著楊鳳、劉石等各路首領來懷縣接受朝廷封賞,隨後郭太本打算帶兵撤離河內,返回河東白波谷。

  但前黃幣左校劉石卻沒有撤軍,而是趁所有人不備,突然襲擊了朱儁正在募兵的營房。

  朱儁當時正在營房內,受襲擊後立刻領家兵反擊。

  雖說朱儁人少,但其家兵確實是百戰精銳,苦戰一場後仍將劉石的部隊擊退。

  但朱儁損失不小,剛招募的壯丁基本全都沒了,用於募軍的錢糧也都沒了。

  眼下兩軍對峙於山陽縣一帶。

  朱儁這次確實沒有招惹任何人·

  只是他之前征討黃巾時殺人太多,黃巾軍中最恨的人是皇甫嵩,其次便是朱儁。

  這是私仇。

  可是,劉備剛給白波軍爭取到了如張燕一樣的自主權益,而且朝廷和郭太雙方都已經接受了,

  劉石在這時候試圖襲殺河內太守,這是什麼性質?

  次日,劉備帶兵圍了山陽縣,要求劉石出來領罪。

  而郭太卻領軍擋在了劉備面前——

  但郭太並沒有和劉備動手,而是孤身進了劉備大營。

  「將軍,此事並非郭某所為,但劉石等人郭某無法約束他們與朱儁仇深似海,郭某也是左右為難」


  郭太在劉備面前頗有些無奈。

  「郭大賢,郭泰,太平少使!你現在不再是黃幣了明白嗎?!你現在是朝廷官員,是汾水校尉!劉石現在是你部下司馬,你竟然說無法約束?無法約束那就殺!!」

  劉備指了指自己身後的節魔:「我持節招撫,是在拿我自身的信用為你們擔保!如今劉石生變,你可知我現在該如何做?若是不將劉石部除掉,那天下人都會認定我劉備居心回測,認定你白波軍反覆無常!就連黑山張燕都必須與你白波谷為敵!」

  「是郭某也知道,可劉石—喉—」

  郭太垂下了頭。

  「張燕受招安時,黑山難道就沒有如劉石這樣的人?可張燕是怎麼做的?他可曾讓人明著生亂?他可曾說過無法約束?」

  劉備揮手指向營外:「郭校尉,你自己去處理你的部下,以兵變為由殺之,或可只殺劉石一人若我去剿,那劉石部就沒人能活了!」」

  誰負責招安,誰就得負責善後,這是慣例,也是公理部下作亂,長官當然得清理門戶,這也是慣例和公理。

  但郭太站在原地沒動,抬頭看著劉備,眼裡竟有淚光:「將軍對我有恩義,若因此事使將軍蒙污,那便是郭某無信無義。可是—-左校也曾助我甚多,對郭某也有情義,若郭某殺左校,也是無情無義啊!」

  劉備閉上了眼,呼出一口濁氣:「你現在不處置擅自行動之人,那你將來還怎麼約束部下?況且你若不殺劉石,白波軍便只能做賊了大賢良師之道,你身為賊,要怎麼傳繼?」

  郭太捂住了臉,跪倒在地:「將軍,我太平道凡入門者皆為手足兄弟。若我征伐手足,同樣有違師門之訓-將軍亦乃義重之人,若將軍部下犯劉石之罪,將軍又會如何?」

  會如何?

  劉備嘆了口氣,實話說,若真是那樣,劉備同樣會包庇自己人的。

  趙雲剛剛才犯了類似的罪,只是情節比較輕微罷了一一也是趙家剛平反,趙雲就犯了案。

  其實趙霖的處置方式才是這個年代的標杆,做了官之後,法和義就不能混用了,所以趙霖先依法判決,然後以不合情義為由彈劾自己。

  而且趙霖也不算太遷腐,判趙雲流放涼州,其實是因為趙霖知道劉備收到了增援涼州的調令,

  他本就是隨傳令的朝廷公使一同到幽州赴任的。

  但劉石犯的事兒性質嚴重,郭太確實沒法像趙霖那樣處置。

  劉備也理解郭太確實為難,沉默了片刻後,拉起郭太:「你不殺劉石也可以,去找些戶首讓劉石隱姓理名離開此地,你取些已死之人的首級,就說劉石以及作亂之人已被除掉,給朝廷作個交代便是或許你還能順帶接管劉石部曲。」


  「朱儁認得劉石,瞞不過去的。」

  郭太苦笑了一聲:「郭某已經勸過了,但劉石不願隱姓埋名,也不會捨棄部曲,他又非殺朱儁不可,不會從我號令的—」

  「朱儁如今勢單力孤,只要有個台階可下,他便只能認了,瞞不過去又如何?劉石若想殺朱儁,等塵埃落定後何時不可殺?非要急著此時動手嗎?!」

  劉備頗有些恨鐵不成鋼:「郭泰,既然劉石完全不聽你號令,那你留他何用?」

  「若你連這點交代都做不到,那我又留你何用?」

  「劉石受招撫而復亂,此必使太平道失信於天下,若不處置,今後誰敢再信你白波軍?誰敢再信太平道?」

  「你身為太平道傳人卻不護道,那大賢良師又要你何用?!」

  「劉石害萬千白波弟兄只能一生為賊,那劉石是你手足兄弟,其它弟兄就不是了嗎?你要護著劉石,可劉石卻沒打算護著你!」

  郭太無言可對,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了一句:「郭某不願為朱儁而手足相殘—」

  「你居然以為這是在幫朱偶?罷了你傳不了太平道統—去做你的賊吧,但若是你還擋在我面前,我便只能視你為敵了!」

  劉備搖頭,讓郭太離開了大營。

  次日,郭太領軍離去了。

  他不願與劉石手足相殘,但也不願和劉備為敵,便自行回了河東白波谷。

  但他什麼都不做,也就註定無法做官了,至少在朝廷眼裡,郭太只能是賊,

  朱儁進了劉備軍營。

  朱儁確實沒想到劉備會秉公處置此事,他是來道謝的。

  但劉備可沒想過要幫朱儁,除掉劉石只是因為劉備有這個責任,否則劉備也會被視為賊。

  而且,如果河內不定,那劉備就等於是被拖在這兒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劉石不聽號令。

  或者說,不懂規矩。

  若是劉石能等劉備離開之後,過個一年半載的再動手對付朱儁,那劉備才不在乎劉石和朱儁怎麼打呢·..—·

  但劉石非要當著劉備的面動手,那劉備就只能剿匪。

  白與劉石相熟,劉備讓白又去山陽勸了劉石一次,但確實如郭太所說,劉石已經是油鹽不進,只想幹掉朱儁。

  白就是個懂規矩的,當場便與劉石斷了交。

  劉備沒有自己領軍出戰,而是讓關羽張飛各領一部人馬與朱儁合力攻打劉石。

  而劉備自己駐留懷縣,並讓張部作為機動兵力,以截斷劉石的去路。


  劉石的部隊不少,足有五千餘人,又被仇恨迷了心,見朱儁領軍攻城,便帶兵再度試圖圍殺朱儁。

  但圍攻朱儁時,卻被關羽張飛領軍衝殺,只一戰便擊破劉石主力,劉石拋下大部隊,帶了本部千餘人向西敗逃。

  朱儁本打算將劉石餘部斬盡殺絕,卻被關羽阻止。

  朱儁見識了關羽張飛等人的戰鬥力,沒敢和關羽起衝突,任由劉石餘部逃奔懷縣。

  劉備在懷縣也放了這些黃幣一馬,只收了其兵刃,讓他們去了河東。

  劉石逃到野王縣附近,被張部領軍截住,張部沖陣而入,將劉石本部擊潰。

  但劉石仍然孤身逃脫。

  只是,剛逃到箕關,便文遇到有人阻攔。

  「楊鳳——為何攔我?你要反嗎?!」

  劉石很是驚疑,阻攔他的人居然是白波軍另一個大首領楊鳳的部隊。

  「劉將軍部曲竟如此厲害,僅三日便將左校之軍殺得片甲不留?」

  楊鳳沒有回答劉石的問話,而是轉頭對身旁另一個青年說著:「公明,郭少使有小義而無大道,恐難長久。我等當取劉石首級,謀個正經出身才是。」

  青年點了點頭,提著柄雙刃重鉞走向劉石,拱手行了個禮:「河東徐公明,請左校授首!」

  說罷,手起,橫斬。

  三天後。

  楊鳳前來求見劉備,並且帶來了劉石的首級。

  楊鳳本是河東楊縣豪族,他其實不算黃幣,只能算是太平道信徒。

  真論起來,楊鳳才是河東的地頭蛇,郭太和劉石其實屬於黃巾主力戰敗後前往河東投奔楊鳳的客軍。

  郭太確實無法約束這兩人,說是部將,但實際上只能算盟友。只是郭太(泰)身份特殊,楊鳳與劉石才自居於郭太之下。

  劉石手下都是黃巾餘部,而楊鳳手下都是鄉勇家兵,兩邊性質不同。

  這次劉石作亂,楊鳳確實一點都沒亂來,而且還幫著勸說過劉石一一但同樣的,勸不動,楊鳳和劉石的關係不算太好。

  郭太收兵離去後,楊鳳便很自覺的退到了箕關,這是河東與河內交界處的城關。

  但楊鳳沒有跟著郭太回白波谷很顯然,他意識到了,郭太沒有處置不聽號令的劉石,那白波軍在朝廷眼中就只能是賊了。

  「楊兄討賊有功不知楊兄有何需要?備定當鼎力相助。」

  見楊鳳主動帶劉石首級而來,劉備自然知道楊鳳的來意。


  這白波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啊·

  劉石滿心仇怨,只想復仇,這是走了絕路,

  郭太不願對付黃幣餘部,想用義氣收攬人心,這已經不再是太平道了,而是走了賊道,

  而楊奉取了劉石的首級主動前來,這明顯是想走官途。

  「不敢有勞將軍,楊某如今也是朝廷軍將,自該服從將軍調遣—將軍要取賊人首級,楊某自該取之。」

  楊風說得挺謙卑,言語中有投效劉備之意。

  劉備點頭,臉上有了笑意:「楊兄有此心,實乃劉某之幸!既然楊兄助我,我自該有所回報——楊兄可想得個實職?」

  楊鳳拱手低頭沒有說話,但眼神中明顯有欣喜之色。

  無論是張燕的平難中郎將還是郭太的汾水校尉,其實都只是虛職,但權確實是實權,畢竟他們本來就控制著地方而郭太現在顯然是虛職都不會被真正承認了,那楊鳳當然也就沒了任何好處。

  「楊兄若是真想得實官,應該走正途舉孝廉才是楊兄取了劉石首級,想必朱太守會樂意舉薦楊兄—」

  劉備出言試探道。

  「楊某是河東楊縣人,河內太守是舉不得的。」

  楊鳳拱手說道:「而且———楊某願聽劉將軍吩咐,卻不是來聽朱太守吩咐的。」

  這是個真懂事的..

  劉備起身拱手還拜:「既然如此那便將尊名記作楊奉,我表你為黑山校尉,算是黑山人士,請黑山張將軍舉你為孝廉,任黑山上計,如何?」

  各郡的上計吏通常都是得舉孝廉前後的第一個職務,這也是為了熟悉官場且熟知禮儀,這是實打實的給了楊奉一個正途。

  楊奉大喜:「楊某必為劉將軍馬首是瞻!」

  楊鳳的本名其實就叫楊奉,鳳才是化名。

  劉備將其表為黑山校尉,並讓其駐於河陽,控制住黃河渡口。

  當然,名義上是為了同時監視黑山與白波,以免再有人生亂威脅陽。

  由於朱儁也同時附了名,朝廷很快便認同了此事,招安白波軍實際上變成了招安楊奉。天子本就任由劉備自己決定是打還是招,招一部分打一部分也是正理。

  這黑山校尉不算是正經官職,既不能開營府又沒有行政權,只是掛個名而已。

  但舉孝廉就不一樣了,這是做官正途,遠比什麼空頭校尉值錢得多。

  劉備給張燕去了信,順便召回了張琰(張白騎)。

  張燕今年的舉孝廉名額便被楊奉占去了一一張燕其實是很高興的,楊奉實力很強,張燕等於白撿了一支擁有數千兵馬的強軍作為盟友。


  郭太與劉備的情分算是淡了不少,但郭太的選擇使其得到了不少賊人的投靠,劉石的餘部也全都投奔了郭太一一雖說棄了大義取了小義,但講義氣的人確實很容易匯聚山賊。

  劉備讓白回了甘陵,讓張部留在孟津,既是接應自己,也是為盯著郭太和楊奉。

  朱儁這個太守很不好當,他現在錢糧全無,還欠了債,家兵損失不少,且黑山和百波的黃幣餘部多半還得攻擊他只能和張部打好關係,要不然連個幫手都沒有。

  但至少此時河內算是平定了。

  劉備也不再耽擱,領軍去了扶風。

  槐里縣現在已經成了個大軍營。

  而且這軍營相當混亂。

  大概是因為張溫缺乏安全感,足足有四萬大軍駐紮在槐里縣外而且這四萬大軍至少又抓了兩萬人來供其用度。

  槐里本是皇甫嵩的封地,皇甫嵩因平定黃巾受封槐里侯時,美陽、槐里兩地八千戶皆是其食邑。

  但去職降爵為都鄉侯之後,其食邑便只剩下了槐里都鄉(中心鄉)的兩千戶。

  而現在,除了都鄉之外,槐里東西兩鄉大多數人都被大軍擄為了「隨軍民夫」。

  這些所謂的民夫男女皆有。

  男的確實做了苦力。

  但女子—

  張溫手下兵將皆是由各地豪族湊成,有這個做派也是正常,都是享受慣了的人物,即便隨軍作戰,那也是要有人伺候的。

  劉備領軍來此時,便遇到袁術正在強征『民夫」。

  軍隊強征民夫在這年頭是正常行為,只要有軍令,那就沒法指摘。

  不過,袁術征的明顯全是女子幾十個兵士正從幾家民居中拉扯著年輕女子出門,女子的哭聲,老人的罵聲響成一片。

  此處是縣外十餘里,民居不多,也沒有炊煙,看起來像是無人居住一般很是冷清。

  這些女子應該是故意躲藏在這沒多少人的地方,但還是被找到了很顯然,袁術的部下找妹子的經驗相當豐富。

  劉備持節監軍,遇上這破事當然得管一管。

  「前面可是袁公路?」

  劉備讓關羽張飛帶兵圍了袁術,領著趙雲上前問話:「以袁長水如今的身份地位,何處得不到美貌女子?為啥還要行此強擄之事?」

  「你是—大耳賊?!」

  袁術從兵士中走出來,看著劉備的耳朵皺了皺眉:「你竟能持節?!」

  劉備嘆了口氣,袁術還記得自己。

  可是,自己都做到左中郎將了,袁術居然不知道,自己這是多不受重視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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