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進退兩難的董卓
第163章 進退兩難的董卓
幾天後,之前在橋頭擋著劉備那個年輕小校帶了一群少年來尋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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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郭泰,奉人公將軍之命來向玄德君傳戰書,從明日起便無人會再遷往甘陵了……請玄德君引軍來戰。」
張梁是讓他來下戰書的。
郭泰此時已經取下了黃巾,他帶的那些少年也都沒戴黃巾,但個個臉上都有些不甘之意。
這幾天裡,願意來甘陵接受劉備安置的大概有三四萬人,大都是老弱婦孺,都已過了界橋駐於清河東邊。
不願到劉備這裡來的,也隨張寶去了下曲陽,或是各自去了黑山或太行山。
但即便如此,廣宗依然留下了數萬黃巾。
那是數萬心存死志的人,他們不會離開張角。
「我得到的詔令只是贖回甘陵王、治理甘陵,並未奉討伐黃巾之令,奉命討逆的是盧將軍……不知人公將軍找我邀戰是何意?」
劉備看了看郭泰帶著的那些眼神不善的瘦弱少年,有些疑惑。
「郭某不知……但人公將軍強令,郭某隻能奉命。」
郭泰說這話時看起來也有些不甘心。
劉備明白了,張角和張梁是故意要送給自己一份軍功,只要自己領軍過橋,張梁立刻就會『潰敗』退入廣宗城。
之前那些往甘陵轉移的黃巾老弱,也就順理成章的成了被劉備『救回去』的良民。
「郭泰兄弟可有表字?你與這些少年人似乎都心有不平,是不欲離開廣宗嗎?」
劉備問起了郭泰帶來的那幾百個半大少年。
「郭某無字,但郭某如今有號,號曰……大賢。」
郭泰朝劉備拱手:「郭某與這些弟兄,其實是被大賢良師驅逐出門的。」
「大賢……看來你們是大賢良師為太平道留下的種子。」
劉備恍然,難怪這些少年一個個的都對自己橫眉豎眼的。
郭泰拱手行禮時,劉備看到了郭泰背上背著的一根青竹杖,那竹杖本身平平無奇,就是普通的斑竹,但郭泰像負劍一樣將其背在身上。
那是張角的竹杖。
郭泰能被張角授以『大賢』為號,顯然是張角的親傳弟子。
而且,郭泰身後那些少年中間,有個穿男子服飾的女孩——左沅常作男子打扮,在劉備眼裡,女扮男裝其實比正常女裝更醒目。
廣宗其它方向都已被圍,劉備這邊是唯一可通行的路,前幾天張寶也是過了界橋從甘陵、安平繞路返回下曲陽的。
劉備想了想,問郭泰:「你們可願去西河安居?」
「玄德君若是收留郭某,必會落下謀逆之罪……且我這些弟兄也不願寄人籬下,玄德君好意郭某心領。」
郭泰朝劉備躬身行禮,準備告辭。
「等等……」
劉備叫住郭泰:「劉某知道你們為何不能寄人籬下……但故友的女婿我必須得照顧一二。」
郭泰悚然轉身,有些驚恐的看著劉備,他身後的少年們也把那女孩護得更緊了。
能成為張角的傳道弟子,又曾在張梁手下把守界橋這個生死要道,還帶了這些被『驅逐』的少年,少年們還護著個穿男裝的女孩……
劉備用腳指頭都能想到,那女孩多半是張角的女兒,郭泰是張角的女婿,所以張角才會讓他以大賢為號。
這其實是長輩對晚輩的期望。
張角的女兒叫張屏,今年只有十六歲。
郭泰,張屏,不知道張角是故意湊出來的太平二字,還是天意如此。
「人公將軍讓你帶他們來找我下戰書,想必不是打算讓你就這麼帶他們離開吧?他想讓我擊退他,然後以遷民的名義護住你們,可別辜負了人公將軍的一番心意。」
劉備看了那女孩一眼,朝郭泰招手,轉身往軍營走去。
他沒提及張角之女。
郭泰也回頭看了看,嘆了口氣,帶著少年們一起跟在了劉備身後。
「你是廣宗人?與廣宗郭氏可有親?」
劉備回頭看了一眼郭泰,隨口問了一句。
廣宗郭氏是縣裡數一數二的豪族,郭泰是廣宗口音,大概率出自郭家。
「沒親,有仇。」
郭泰搖了搖頭,向劉備說了些往事:「若非大賢良師,我已為郭永頂罪替死……」
郭泰確實出自廣宗郭家,只不過是庶出旁支。
幾年前,太平道還沒起事時,郭永是巨鹿上計吏,是郭典辟用的郡吏,而且被巨鹿太守郭典舉為了孝廉。
雖說郭典是雍州人士,但畢竟都姓郭,也能算是叔侄,辟用本地屬吏當然優先照顧同姓本家。
在郭永被朝廷徵召為郎的時候,因興奮而喝得爛醉,在酒宴上因嫌棄飲食不夠精美,當眾殺了個家僕。
若是往常,豪族殺家僕這種事根本沒人在乎,就連酒宴上的賓客都不會在乎。
但即將做官的時候卻不能有這種污名,畢竟是當眾殺人,瞞不住的,於是郭泰被拉出來頂了罪。
這種罪不提沒人管,提了當然就是死罪。
於是郭泰跑了,入了太平道,成了張角門下最年輕的弟子。
郭永依然順利的當了官,目前任職武安縣令。
而郭泰成了通緝犯。
這其實算不得什麼新鮮事,畢竟這種事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你若是不想留在這裡,我倒是可以送你去武安縣……不過,你手下那些少年皆知你夫婦二人身份,少年人很難守口如瓶,你夫婦恐怕會很危險,你自己作何打算?」
劉備將其帶入營寨後,轉身問郭泰。
「郭某有重責在身,不打算去武安報私仇。玄德君庇護之心郭某感激萬分,但郭某夫婦信得過門下弟兄。」
進了大帳,沒了旁人,郭泰也很痛快的說了自己的打算:「郭某欲與拙荊前往汾河白波谷隱居,若他日有緣,或可在河東相見。」
「白波谷……那地方險峻,又有諸多賊匪,以你夫婦的身份,恐怕很快就會受人挾制。」
劉備想了想,搖了搖頭:「其實你夫婦二人都應該『戰死』。」
「戰死?」
郭泰愣了愣:「為何?郭某之名知曉者不多,死或生無甚要緊的。」
他當然明白劉備是要讓他假死,但他此時藉藉無名,張屏的名字也沒多少人知道,他不太理解劉備的意圖。
「你回去告知人公將軍,我會與盧將軍一同出兵,隨後將你夫婦戰死的消息報予朝廷。反正你二人已死,今後你自以郭大賢之名傳道便是,即便將來被人出賣,也不至於使我故友之女受害。」
劉備看著郭泰嘆息著:「你有你的前途和責任,我不攔你。但大賢良師之女不能存世,也不能和你同去白波谷。你立足之後再去西河接她吧。」
「郭某明白了……先拜謝玄德君大恩,郭某這便回去戰死。」
郭泰躬身深揖,轉頭出了大帳。
……
次日,劉備與盧植一起,從兩個方向朝張梁發起了攻擊。
張梁只稍作抵抗,便放棄了城外營寨,撤入了廣宗城內。
隨後劉備封鎖了界橋,並聲稱已斬殺張角女婿郭泰,張角獨女張屏也死於陣中。
同時,劉備還宣稱從黃巾賊占領區域遷回了四萬無辜百姓。
盧植當然知道那四萬人從何而來,但他沒管此事,也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繼續圍了廣宗城。
就連張梁在界橋旁邊扎的營寨都沒有毀去,盧植自己進駐到了這個營寨。
廣宗已被四面圍困,但盧植也沒法攻克廣宗——城裡有好幾萬不懼生死之人,攻不進去的。
不過,盧植圍城斷了廣宗的補給,城內人太多,糧食與環境都會越來越惡劣,若是黃巾不突圍,早晚會困死在城內。
但黃巾不會突圍,張角已病重無法起身,現在還留在廣宗城內的黃巾,不會離開他們的大賢良師。
劉備沒有再參與後續的戰爭,送了郭泰與那些少年從廣平南部穿過,同時讓甲騎護送張屏去西河暫避。
十天後,監軍黃門左豐彈劾盧植養寇自重,私通黃巾圖謀不軌,以天子詔令褫奪了盧植的節杖。
此後盧植從冀州各家豪族那裡召集來的軍隊便不再服從指揮——這是正常的,持節才能代表天子徵召各家部曲,沒節杖就只能靠自己私人的面子,而盧植在冀州顯然沒那麼大面子。
幾天後,廷尉府來人,以『遇敵不前,無法克敵』將盧植押回雒陽,判減死罪一等,也就是死緩。
天子改拜河東太守董卓為中郎將,接替盧植負責冀州戰區。
董卓來此後,立刻向廣宗發起了進攻,但僅僅一個時辰後便被張梁擊退。
於是董卓也知道了厲害,便也只能繼續圍城,並下令徵召甘陵都尉劉備領軍助戰,還要求甘陵相劉虞征糧以供軍需。
這其實是正當要求,但劉備收到了軍令後轉頭就當柴火燒了,只當沒看見。
至於劉虞,還在洛陽等地傳箴言與異像呢,沒回來。
然後……董卓親自跑甘陵來找劉備了,而且事先沒有通告。
不過,劉備這邊是封閉了界橋的。
董卓領著衛隊到了橋頭時,劉備已經在橋頭迎接了。
「劉都尉為何不應吾之軍令?」
董卓當然是來興師問罪的。
這是個很強壯的胖子,長著典型的將軍肚,面容頗為憨厚,看起來並不是什麼恐怖形象,反倒是既有威嚴又有親和力。
而且這肩寬背厚脖子粗的樣子,只一看便知道這必定是個真正的高手。
「軍令?是何軍令?進攻廣宗城嗎?」
劉備笑得也挺憨厚:「備剛安置了幾萬人,如今軍中無糧,需得先籌糧草。但冀州土地全部拋荒,糧食實在難尋,備只好把兵士全派出去征糧……如今備手裡僅三百衛隊,如何攻城?」
董卓看了看劉備的營寨,滿臉都是不開心:「果真只三百人?」
劉備營里確實只剩了三百人,人手也確實都去征糧了,沒說假話。
「將軍,您說這仗怎麼打?」
劉備攤開了手:「兵法雲五則攻之,可現在廣宗城內有四萬黃巾,而且個個悍不畏死……真要速攻廣宗,那得有二十萬大軍才行啊。」
董卓更不開心了:「吾也知道廣宗難克,但詔令如此……劉都尉何必調笑呢?」
「詔令真是如此嗎?盧將軍剛被押回雒陽,誰不知道廣宗情況?要是能速克廣宗,又怎會調董將軍來此……」
劉備朝董卓笑了笑。
董卓被笑得有點發毛,臉上有了一絲怒意:「劉都尉何意?董仲潁直率人,不愛與人猜度言語。」
「我是幽州軍頭,董將軍是涼州軍將,我等向來是被某些人視為幽涼邊鄙的……髒活累活,自然是安在我等頭上。」
既然董卓想直接點,那劉備就說得直接點:「天子想將軍勝,但有人想將軍敗。若是把天子之兵葬送於此,將軍會落罪;若是不把天子之兵葬送於此,將軍便不容於人。所以將軍想驅我之兵葬送於此,也算有個交代……將軍是這個意思吧?」
董卓眼神一下子就變了,變得如同郊狼。
盯著劉備看了許久,才緩緩問道:「劉都尉既知我難,可有妙策教我?」
「那得看將軍自己是想勝還是想敗了。」
劉備正色道:「若要勝,那便如盧將軍一般,圍城待賊自斃。若要敗,那便領軍攻城,想來很快就會敗的……可是,即便將軍把劉某葬在此地,將軍之難照樣無解。」
「吾自是要勝……但盧尚書因何落罪吾是知道的,若與盧尚書同策,吾亦會同罪。」
董卓轉過身,朝著北邊的清河河道看去:「劉都尉是明白人,吾也直言相告,聽聞劉都尉之前戰勝張梁,遷了數萬人至清河屯田……吾要用那些人攻城。」
「董將軍,他們如今是甘陵子民,朝廷大軍怎能驅民攻城?若是讓朝廷負此惡名,天子或許拿將軍身後之人無可奈何,但收斬董將軍卻是做得到的。」
劉備搖了搖頭:「董將軍,段公當年做了髒事尚且無人搭救,同為涼州邊將出身,董將軍自比段公如何?」
董卓愣了愣,隨後緩了臉色,低聲道:「若是如此,董某豈非必死無疑?」
「倒也不是……」
劉備搖頭:「若我是董將軍,便會立刻離開廣宗,先取下曲陽。將軍只要有所斬獲即可,只要不想著建功就不會落罪,把廣宗留給不怕死的不就行了?」
「那……劉都尉可願領兵去下曲陽助我?」
董卓想想覺得也對,再看向劉備時,眼神已頗為平和。
「我若棄守界橋,放廣宗之賊進了甘陵,那劉某便必死無疑……將軍有難,劉某也一樣有難。而且……」
劉備說到此頓了頓:「將軍來此之前,可聽聞兩頭共身與汝南奇花異草之事?」
董卓思索了片刻,皺眉朝劉備點頭:「是聽過……罷了,吾自去下曲陽。但吾軍中缺糧,聽聞劉都尉曾為盧尚書籌措糧食,想來精擅此道,此事還請劉都尉操勞。」
「請將軍給個軍令,我這便去籌措,但冀州確實無糧,需得多等些時日。」
劉備知道董卓肯定不能白來一趟,糧草軍需供應確實也是冀州各郡該做的事。
「我董仲潁不是不講道理之人……劉都尉盡力即可。」
董卓朝劉備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了。
劉備長出了一口氣,董卓這時候還真就是個講道理的,甚至可以說比盧植還講理一些。
只是,董仲潁也是身不由己。
這大漢,真就沒有任何人能率性而為。
郭泰:就是郭太,也是郭大賢,白波黃巾統帥。
郭永:靈帝死後任職南郡太守,郭女王之父,郭女王剛好是在黃巾正式舉兵時出生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