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道不同也能合謀
第155章 道不同也能合謀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次日,劉備再次見到了淚授「請劉長史遣人回報盧將軍,明日淚某與魏郡審正南將攜廣平之民助朝廷平叛,請盧將軍派軍接應。為保老弱不受黃幣劫掠,沮某會讓城內百姓皆著黃幣,也請盧將軍莫要誤會。」
沮授還是那個冷漠的樣子,看向劉備的眼神如同看牛馬:「此外長史要為盧將軍籌糧,此事便算是沮某代勞。但淚某也有事請長史代勞—」
不過,這次說話倒是客氣了些。
劉備點頭:「淚別駕有何事,但說無妨。」
「明日沮某將城內百姓帶出後,郭典存於廣平之糧必會引得鄴縣黃幣賊來此攻城。沮某欲趁其攻打城池時從後襲之。」
沮授點頭直說:「但沮某兵力不足,需請劉長史借兵。」
「借兵好說,備可以把自己也借給沮別駕——」
劉備朝著沮授裂了咧嘴:「只是——.不知沮別駕所說的從後襲擊,是襲黃巾,還是襲郭典?」
淚授面無表情看看劉備沒說話。
「哦,是備問錯了應該是,若有黃幣賊裡應外合殺了郭太守,備當如何保住城內糧草?」
劉備點頭換了個問法。
淚授幽幽一嘆,說了實話:「城內糧草便是任黃幣奪去又何妨淚某可以讓廣平各家都捐家中存糧以補盧將軍所需。但若要讓人捐糧,便得先解了廣平之患.」
「如劉長史所言,郭典和城內糧草會不斷引來黃幣,此患不除,各家便不敢帶兵離家助盧將軍討賊,也不敢捐出存糧。」
「因此,沮某已讓審正南以籌備守城軍需為由,在廣平城內外多備乾柴等物只待黃巾賊攻入城內之後便舉火焚城。」
「此事需精兵強將可為,只是沮某家中兵弱,劉長史魔下兵士隊列齊整行軍無聲,正是行此險要之事的好兵。」
這沮授用謀挺毒辣啊。
他是想把黃幣和郭典一起封死在城裡,一把火燒光。
為此他讓審配在城內外都準備了引火之物一一需要守城的時候確實會提前準備大量乾柴,因為困在城內是很難補充木柴的,沒提前準備就得大量拆房子取木頭。
但這就意味著,沮授是打算內外一起發動,快速以大火封城,將戰果最大化。
也就是說在城內放火的人多半是回不來的。
所以沮授找自己借兵。
「沮別駕是想讓我袍澤入城,然後將他們一起焚於城內?」
劉備索性直接問了出來:「為何不直接襲殺郭典,取糧於盧將軍處,也好行招撫之事——無論是黃巾還是兵士,那都是我大漢青壯—」
「劉長史有仁德,不愧是樂先生弟子,沮某敬之。但劉長史可知小仁與大仁有別?」
淚授微微搖頭:「若是不讓黃幣因搶糧而受重創,他們便會一直搶糧—若是不讓黃巾知道攻入城內可能會全軍被焚,他們便會繼續攻城。一味用招撫寬和之道,便會使得軍在而賊定,軍去而賊復起——」
「盧將軍從前平定九江、廬江二地皆是如此——他在,則蠻人不反;他一走,便立刻復亂。」
「亂民為求盧將軍之食,一時間像是從了招撫—但盧將軍卻不可能久居此地。待朝廷大軍一退,黃幣復起,我等長居此處之人又要如何相抗?」
「僅施以征伐殺戮,亂民會決死相抗。但若僅施以寬和仁恕,亂民便不知敬畏———」」
「再說-朱將軍在穎川被黃巾所敗,若不能快速使黃幣大敗一場,則諸賊都會以為黃幣已比朝廷強盛此必使諸賊並起,州郡久無寧日,那又要死多少人?」
「劉長史,殺人放火未必是毒,救人招撫也未必是仁,恩威並用才能長治久安。」
淚授一口氣說了許多,想來這確實是他真實的想法。
每個人觀念不一樣,沮授的觀念其實沒有錯,他也不是說要一味殺戮,只是更多建立在如何快速使本地安寧的基礎上。
畢竟淚授是本地豪族,也是傳統士族一一是將自身視為統治階層的。
如果廣平沒了郭典這個吸引仇恨的太守,城池也被燒了,大股的黃幣當然就不會來了。
滅掉大量黃幣以作威鑷,表現出即便付出極大代價也要滅賊的態度,那本地民眾也都會老老實實,從賊的少了,廣平的豪族也就安全了。
同時,還能因此建大功,滅掉大量黃幣的大功。
只不過想讓廣平安全,卻讓劉備的人去干必死的活兒,沮授這是想空手套白狼,
而且沒把劉備的手下當人看。
這也正常,大多數士族都這樣,擁有特權且壟斷知識的人,大多都不會將黔首視為同類。
每個人都有其自己的道。
「若要長治久安,靠的不是當權者的恩威,而是庶民的飽暖。」
劉備其實很理解沮授的想法,但卻不可能讓袍澤送死:「人要吃飯,吃不上飯就得去搶———.什麼恩威都沒有一口飽飯好用。淚別駕,郭典該殺,城池該燒—但那些糧食卻不能燒。」
劉備很清楚,屠殺或焚城之類的威鑷,根本解決不了黃巾問題,只會讓問題越來越嚴重。
「郭典有數千兵馬在手,又是太守,且郭典手中的糧食是巨鹿郡的糧稅,有天子征糧的詔令在前,郭典是可以不供軍糧的,盧將軍也無法言其罪。」
淚授嘆了一聲:「呼劉長史想保住糧食,可郭典不會交糧,且黃幣也必會來攻—-而且郭典知兵,平日長居城中軍營,待兵士頗厚。沮某請教長史,如何既保糧又殺郭典?」
「淚別駕,既然要讓城內民眾攜糧而出,那遷移民眾之事便交給你,張部會帶你去見盧將軍。至於殺人放火保糧作戰之類的事,沮別駕未必有我擅長,且將我引薦給郭典,我來做就是了。」
劉備笑了笑:「在別駕眼中,民是民,士是士,賊是賊———可在備眼裡,賊也是民,
民也是士,士也是賊!所有人都可以是黃巾賊——-我也可以是。」
沮授皺著眉頭看著劉備,再度搖頭:「劉長史,你此念,乃亂天下之根源!」
「.—或許吧.—.」
劉備點頭承認:「可這天下,不是早就已經亂了嗎?」
次日,郭典以盧植正在索要軍需為由,下令廣平城內居民向廣宗送糧。
全城男女老弱都被郭典的部下與僕役趕出了家門,郭典也沒給百姓分發糧食,而是讓他們攜自家糧食去廣宗城外。
能住在城內的,其實都不算是真正的黔首,而是商販、自耕農,以及傭奴家庭,也有部分官宦人家。
豪族其實是不住城內的,大戶豪族一般都在城外塢堡一一不是因為塢堡更安全,而是因為若在城內做不了主便只能任人宰割—
就像現在廣平城內居民一樣,說讓你出城你就得出城,否則就會被視為黃幣奸細。
官宦人家當然沒被驅逐,庶民和士族待遇當然是不一樣的,不僅沒被驅逐,而且還向各家派了人慰問,請各家齊心協力共同進退。
郭典待民刻薄,但並非一無是處,否則他早就被人宰了。
他對待士族和魔下將士非常親和,甚至可以說是頗有恩義,常幫助士宦人家,在士族中名聲挺好;對兵士也向來大方,錢財賞賜頗厚,還常常同吃同住,確實能得兵卒效力。
城內庶民百姓當然不願離家,更不願往廣宗城外送糧,個個奔走豪哭,但在郭典手下兵士的刀劍逼迫之下還是不得不出了城。
幸好有沮授這個本地大戶從旁輔助,沮授在冀州名氣很大,在廣平更是首屈一指,百姓們好互算是跟著沮授去了廣宗。
劉備籌糧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一半,沮授見到盧植後,將這些百姓說成了是幫劉備運送糧食來此,也算給了劉備面子。
其實和沮授這種聰明人配合還是挺愉快的,不管是不是理念不合,至少人家會先配合辦事。
在轉移民眾之後,劉備在沮授的引薦之下,帶兵「支援」郭典。
原因當然是劉備受到了盧植的迫害,強迫劉備捐糧捐藥,還以莫須有的罪名威脅,為了避免破家舍業,只好來和郭太守抱團取暖。
郭典對劉備來投頗為欣喜,畢竟劉備手裡這一千精銳一看就知道戰鬥力不凡。
但郭典確實通軍略,而且很謹慎,他沒讓劉備的部隊入城,只讓劉備在城外紮營,與審配帶來的魏郡騎兵營一左一右形成雙椅角。
其實這倒也不是因為完全不信任,在城內不缺人的情況下,全員披甲的精銳確實應該安置於城外。若是被困在城內出不了門,甲士和騎兵發揮不出威力,那就太浪費了。
郭典還是讓劉備帶了百來人的衛隊入城的,衛隊長是張飛。
張飛現在已經及冠了,他父親為他表字益德,
-飛指升騰高漸,益德二字取自《周易》的益卦,是修身惠下德行高遠之意,不是長翅膀那個翼。
張飛現在確實也算是修身有成,不僅待人有禮,而且還很受兵士們尊重。
畢竟張益德現在也算文武雙全,雖說書讀得不咋地,但藝術家氣質相當足,若不是因為長得過於膀大腰圓,指不定還能算個風雅名士而且張飛還沒有那些名士的壞毛病,不僅一言九鼎說到做到,並且既不沾賭又不沾毒,也不惹事生非,天天在家搞藝術創作。
當然了,在張飛自己看來,他最擅長的事還是殺人放火。
一入城,劉備便去向郭典提及了新的軍情一一鄴縣張梁正在向廣平進軍。
這並不是假情報,郵縣黃巾本來在與魏郡郡兵作戰,眼下已經解決了魏郡的軍隊一實際上是張梁收編了魏郡的郡兵,這情報是左沅弄到的。
郡兵也是人,而且內地的郡兵很難得到軍爵,沒軍爵,家裡就仍然要交稅-結果大部分郡兵都臨陣投了黃巾。
其實各地黃幣大方也是如此,每個大方都有郡兵去剿,但河南河北恐怕有一半郡兵都臨陣投了黃巾一一沒人是傻子,當官的發幾個錢就想讓人賣命,但眼下錢根本買不到糧食,反而投黃幣是真能吃上飯的。
那些戰鬥力比較強的黃幣甲士土,其實都是從郡兵中選出來的。
當然,招的人太多,也使得張梁這邊糧食消耗太大,眼下鄴縣的糧食多半快要耗盡了,張梁要另尋地方取糧。
廣平有大量百姓攜糧往廣宗,這事瞞不住人的,而且手裡得了有戰鬥力的部隊,張梁也要打通廣平以救援廣宗。
郭典便趕緊讓劉備和審配協助安排城防。
而張飛便在和審配交流經驗,
審配顯然是不怎麼擅長放火的,他布置的那些物資在張飛眼裡位置很不合適。
木柴在城內市場堆放著哪能及時搬運,木柴肯定得堆在牆根和上城牆的梯道附近,最好還提前澆點油,免得用的時候不易燃。
而且城內兵站要隨時準備大量炭火,晝夜不息,畢竟隨時都有可能作戰,要隨時準備,並且用火光嚴密監控以免城內奸細靠近。
桐油和硫磺等物也不能放在庫房,守城時易燃物資在倉庫里可不好取用,得放在城門洞與兵站附近,又能避免日曬又能在必要時快速封鎖城門。
城內沒了庶民,要運送物資是很麻煩的,將物資放置在土兵最多的地方確實更合理。
這樣一來,只要有人攻城,土兵就能快速取用物資,無需往來奔跑。
上城牆的梯道、城內兵站、城門其實都在同一個位置,這也是守城時最緊要的地方。
審配聽得連連點頭,直呼專業審正南確實是個直性子,經常三言兩語就動怒,但對專業人士還是很尊敬的,當即便請郭典按張飛的建議重新布置城內物資。
郭典見狀頗為讚賞,這些布置看起來很符合長期守城的安排,能提高作戰效率,而且這地方是郭典自己的人守著的,也不至於出什麼狀況。
不過或許是郭典手下的部隊對炭火管理不善,就在當晚,城門兵站就不幸失火了。
殺人放火這種事,張飛確實是專業的,這次放火都沒人發現他的行蹤一一當所有引火物的位置都是由放火的人布置時,這火燒不起來才是意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