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關羽立志傳

  第98章 關羽立志傳

  那年,關某初見劉夫子時,夫子還是殷富之人,有僕從十餘,車馬三乘,算鼎食之家了。

  只是,他家無妻兒,又好酒貪杯,偏還是個心善的,喜歡敗家救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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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若無妻兒,就很難贊得下錢,這世道又惡,心善之人總是破家。

  不過兩年,他便從鼎食之家變成了孤苦老人。

  夫子潦倒,溫飽不定。

  關某便只好當個善人,免得夫子餓死。

  但夫子似乎窮得也愜意,說是心安之處便是樂土,貧富皆靠心安過活。鐘鳴鼎食,美人錦繡,皆浮雲矣。

  某問夫子,這便是你不娶妻的原因?

  夫子大嗔,拿了戒尺朝某比劃,說你關長生不也沒娶妻嗎,還來諷我老人家?

  關某覺得夫子說得有道理。

  正好那時關某練武傷了手,手若傷了便是飯食沒了,連帶著夫子的飯食也得沒了,便去亭中醫館找秀娘敷藥。

  秀娘沒有姓,她是被醫者收養的孤女,但這醫者也沒讓秀娘隨他姓,說是黃天之下皆一家,無需有姓,有個能喚人的名就夠了。

  實際上,這是因為醫者隔一陣就會換一個名字就連秀娘都不知道他到底姓什麼。

  其實關某知道,這醫者算不得什麼好人,常換名字是因為經常去鄰縣騙人錢財。

  但無論如何,醫者確實會救死扶傷,也算不得惡人。

  醫者無子女,秀娘既是其女也是其徒,以師父相稱。

  這世道常是如此,關某與夫子也頗為相似。

  秀娘的手細若蔥白,而關某的手卻粗糙如木,但她輕柔的把藥敷到關某手上時,卻令關某痛得大聲豪叫。

  說來也怪,關某以前行鏢尋獵在外時也常受傷,也敷過藥,從未覺得疼痛。

  但那時被秀娘敷藥,卻莫名的忍不住叫出了聲。

  秀娘板看臉兇巴巴的說別叫,痛就對了,痛才有用。

  說完還狠狠的按著關某傷處使勁揉,像是要打殺了關某。

  關某痛得麻木,便說秀娘,你這麼凶難怪嫁不出去。

  秀娘起嘴,說干你何事?

  關某說,某不怕凶,若是沒人要,關某倒是可以收留」

  秀娘冷冰冰的看著某,說她沒想嫁人,她要懸壺濟世,要救得十萬人,以償孤女得活之恩。


  關某笑了,說你的命好貴,怕是被醫者騙的吧,你知道十萬人是多少嗎?

  秀娘用力瞪著關某,說這是她自己向黃天許下的誓願。

  關某很敬佩,她一小女子竟有如此宏願大志,而關某自翊雄武男兒卻渾渾噩噩不知前路。

  關某問她,是不是看不上關某胸無大志?

  她問你自己看得上自己嗎?

  關某心想,你不就是長得美,醫術好,人又有志氣麼·—

  -

  那看不上關某好像也是正當的。

  於是關某又帶了酒去了夫子那裡,問夫子,大丈夫當有何志?

  夫子某一眼,說長生啊,你是不是戀而不得?

  關某很慚愧,沒想到夫子竟如此慧眼如炬夫子說,通常男兒說要立志時,要麼戀而不得,要麼欲求不滿吾觀你心無財祿,

  那就只能是為了女子了。

  關某隻好點頭認了。

  夫子搖頭嘆氣,說:「長生啊,所謂志向,不過是你心中所願。若你滿心都是女子,

  那你的志向就只能是與女子洞房。你若真想立志,就該出外登高望遠,山頂自然有你的志向。」

  關某想了想,覺得夫子說得對,便拜謝夫子出門登高。

  許是夫子確實有些道行若不是他讓關某登高望遠,關某就不會失足墜崖。

  若不是關某失足墜崖,就不會被抬進醫者家中。

  若不是橫著進了醫者家中,關某這一生或許就和秀娘錯過了。

  醫者出去行騙了,是秀娘醫治的關某。

  她醫治關某的時候依然兇巴巴的,神情淡漠,看關某就像在看一具屍體。

  以至於她說話的時候關某都以為是幻聽。

  她說:「不就是沒想嫁你嗎,至於如此輕生嗎?」

  關某瞅著她半沒說話,一直在尋思,輕生?

  啥輕生?

  秀娘嘆了口氣,還是板著臉:「我真有誓願,是真沒想過嫁人,誰都沒想—不是看不上你。」

  她又一次給關某抹了那見鬼的藥膏,很認真的盯著某說:「你個大好男兒,犯不著為我跳崖尋死。」

  關某嘻住了心口,半沒能回過氣來。

  這次,關某腰間傷得頗重,卻一點都沒感覺到疼。

  後來,關某花了好多時日,才讓秀娘明白,關某真沒有尋死的意思。


  許是醫治關某的那些日子與秀娘談得多了,她也開始與關某說些心事。

  「為何女子就一定要嫁人呢?我只想行醫濟世,可為何人人都要逼我出嫁,師父也逼著我學女紅,習織,不讓我再出門————.」

  「可他說黃天之下眾生皆等啊—

  「那憑什麼男子就能救國安邦,而女子就必須割捨志氣?憑什麼男子可以行走天下,

  而女子就只能湮沒於內室呢?」

  「我只想行醫啊卻是人人閒話,說我為男子診脈觸藥,是不潔之人——」

  秀娘說這話的時候,滿目都是惆悵。

  關某心裡被她揪得痛了。

  關某說:「秀娘,嫁予關某吧。你若嫁某,盡可精研醫道懸壺濟世,關某必護你行走天下,救得十萬蒼生!若有人閒話,關某必能打到他服!」

  秀娘看著某愣了愣,隨後笑了。

  那一刻,關某似乎看到了幽谷中綻放的孤蘭,淡然清絕,卻盡奪天下顏色。

  但秀娘笑了一會兒便落了淚,輕輕說道:「長生,我知你心意,可你卻難以一人之力打得天下皆服啊我不願湮沒於內室,但也不願你因我而流浪沉寂。」

  「你有蓋世勇武,本該馳騁天下,若你一心以我為念,只會斷了你騰雲之志。」

  從那時起,關某有了志向。

  關某要馳騁天下,打得天下皆服!

  關某傷愈後不久,秀娘家中出了事,醫者落罪,家中被抄。

  此罪倒並非誣陷,而是縣裡查到醫者行騙,判了流放。

  想來醫者早知有這一天,所以沒讓秀娘隨他姓,秀娘沒受牽連,只是被誤認為仆女,

  險些被縣吏強索為奴。

  關某將她護到家中,卻是無法再為她置辦藥堂。

  那晚她卻沒哭,而是自落衣衫與關某同床而臥。

  她說,若能尋到容得下她重開醫館之所,若能尋到容得下她治病救人之地,那時她再嫁予關某,免得關某受人閒話。

  關某並不怕閒話,但她心中不甘,關某隻得在家中置了簡陋堂禮,與她叩敬天地結髮為誓。

  不久後,秀娘有了身孕。

  她說想要個太平之所,便給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取了個「平」字,說男女都用此字。

  關某本想入軍,以戰功博個出身,也好護她得償志向。

  卻不想,就在孩子即將出世時,劉夫子被縣吏所害。


  夫子於關某如師如父,此仇必報。

  但殺官落罪之後,亭中舉告關某,某隻得亡命北出。

  秀娘臨盆在即,無法隨某遠走,某也不想她受牽連,左右還無人知她是某妻,便將她托於解縣附近的解池杜家。

  杜家以鹽為業,早年其主母難產,得秀娘救治而活,眼下秀娘待產,也靠杜家護秀娘平安。

  如今,關某尋到了能容秀娘盡展志向之善地,也有了能與關某馳騁天下的同袍。

  關某,可以回去娶她了。

  置辦藥堂需十萬錢,關某可自籌之。

  天下事有郎君深謀,關某願身輔之。

  解池(鹽池)乃產鹽之地,杜家以私鹽為業,可為長久之盟,關某請為郎君結之。

  河東有武備之風,家家尚武戶戶鍛兵,又多有棄家之民,可攬鐵匠百戶,關某請為郎君邀之。

  邀攬匠人及運送之事,或需一千萬錢,請郎君撥給。

  門下關雲長拜請。

  「十萬置藥堂?千萬置鹽鐵?不夠。」

  「雲長簡樸,我深敬也。」

  「雲長要結鹽利、聘鐵匠,此聘才也,當以五倍之資聘之,暫計五千萬錢。」

  「備以為,秀娘夫人乃當世大賢。雲長既要請夫人來此懸壺設館,我當以五千萬錢為夫人開辦醫學,廣招醫女。」

  「醫藥之事活命無價,五千萬僅為請賢之禮,將來續資,備續之無算。」

  「以上,計一億錢,雲長且放手取用,我在西河設館,等候賢醫來此成親。」

  劉玄德回書。

  劉備給關羽準備了一億錢。

  關羽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用這種數字來計算錢財他帶著五十名騎兵出門的時候,劉備給他們身上全都裝滿了金銀錦帛。

  但即便如此,也只能帶走價值幾百萬錢的財物而已。

  為了幫著關羽談生意,也為了幫關羽算帳寫文書,懂事的卡秉隨著關羽一同去了河東。

  這一路上所有人都有點沉默。

  他們從沒想過,原來背著錢財是這麼辛苦的又怕有人來奪,又怕自己弄丟,又想豪飲嬉樂,卻又不敢多喝半杯—

  而背後的莊園裡,還有無數錢財等著他們去花。

  只有數錢已經數到想吐的卡秉還算自然。

  關羽依然走的飛狐道原路返回,一路沒遇到什麼狀況一一遇到狀況其實也無所謂,誰搶誰還不一定呢··

  而拒馬河的另一頭,蘇雙也同樣在感慨,運錢真特麼累啊。

  但蘇雙的體格和運道,都沒有關羽那麼好。

  就在他往家裡運錢的路上,出事了。

  蘇雙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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