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引渡黃泉

  第293章 引渡黃泉

  在道軌儀的光芒中分解重組，再次凝聚時，眼前卻不是預想中的驪山南麓，而是一片霧氣瀰漫的沼澤。

  一眾影子戰士紛紛拔劍看著周圍，以往沉穩的目光，此時卻變得異常慌亂。

  因為他們眼前的環境，實在很難用三言兩語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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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漿咕嘟冒著氣泡，空氣中瀰漫著腐爛與腥甜交織的氣味，大量身穿草廬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正用玩味的眼神看著他們。

  「這是————雲夢澤？」

  影士隊長面具下的眉頭緊皺，他抬手按住太陽穴，試圖通過氣運秘法聯繫他們的統領。

  卻發現原本如臂使指的氣運之力，在此處竟像是被什麼阻隔了一般，變得晦澀難明。

  「太遠了————根本夠不著————」

  「大人？」

  「道軌儀被動了手腳？」

  這個時候影士隊長已經反應過來，回頭看向身後的部下，心中冰涼。

  「什麼時候？」

  「大人，我們的人————」

  「都被分散了，十二個一批，不知道都被傳送到了什麼地方。」隊長開口。

  「那現在。」

  他拔劍斬向身旁一株扭曲的怪樹，劍鋒划過，樹幹竟滲出暗紅液體，宛如鮮血。

  「雲夢澤的毒障會侵蝕靈力，我們得想辦法，先離開這裡！」

  影士隊長抬頭看向那些草廬弟子。

  「各位齊國君子，我等被奸人所害，可否行個方便，放我等離去，我等必不會擾民，也可支付錢財————」

  各個草廬弟子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從人群中，迎出一位身材高挑，眉目清麗的女弟子。

  她一出現，其他眾多弟子紛紛避讓。

  「子菲師姐。」

  「師姐。」

  「師姐，這些人是————」

  上官婉兒抬手，阻止了其他弟子的提示，她提劍上前一步。

  「諸位應該是秦國軍人吧？不知數千里到訪我齊，有何貴幹？」

  「此番到訪，並非我等意願，而是奸人所害————」

  「哦？這奸人是誰？怎麼個害法？」上官婉兒語氣平淡，看上去並沒有放人的意思。

  「我等乃是大秦影子部隊，受秦王之命，追尋公子政，也就是時也，乘坐道家道詭，卻遭人篡改位置，終末至此，實屬無奈。

  不過我等並無冒犯之意，秦齊兩國交好，閣下放我等離去，來日必有重謝。」

  「你們————在追誰？公子政，時也？」上光婉兒有點像是不太確定，又追問了一遍。

  「時也如今確實是大王之子，公子政，這件事說來話長，閣下————」

  還未等他說完，上官婉兒便開口打斷：「信口雌黃，我懷你等潛入我秦國是為了竊取機要，草廬眾弟子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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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聽師姐吩咐！」

  「將這些人直接抓捕，交於軍部，如有反抗者，就地格殺！」

  「是。」

  眾影士：？？？

  「閣下此番作為，不怕寒了兩國邦交嗎？」

  「若是秦國願為你等，開撥四千里來此，那我草廬弟子，自然接戰。

  還等什麼？動手。」

  上官婉兒一聲令下，一眾影士當即被擒殺。

  草廬弟子們對於子菲師姐的這種行為，略微有些懷疑，感覺她有私人恩怨在裡面。

  不過他們沒什麼證據。

  而且秦國影士，數千里來襲雖然奇怪，但卻是事實。

  作為特殊部隊，他們殺了也就殺了，沒什麼可說的。

  「你們？」

  話音未落，以上官婉兒為首的眾多草廬弟子已經紛紛出手，無數劍氣縱橫，斬向影士————

  影士隊長揮劍抵擋，卻聽一名部下慘叫一聲，低頭看去，那人的腳踝已被劍氣洞穿。

  皮膚一見血，沼澤的毒素立刻侵入，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潰爛。

  「想辦法撤！」

  他當機立斷，一劍斬斷那部下的腿，抓起人便向後疾退。

  然而沼澤的迷霧卻越發濃重，仿佛有生命一般纏繞上來，遮蔽了所有退路。

  眾多草廬弟子如同趕羊一般，將他們趕向沼澤深處。

  影士們也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不只是他們，但凡使用了星軌的儀器的人，都出現了類似情況。

  因為時也需要他們分散，從而削弱秦王追緝的力量。

  除了這些影士，長期左右秦王的影子本人。

  也被傳送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此番地界暗無天日，腳下是長長的血河，幾乎看不到盡頭。

  影子動用了一番自己體內的力量，卻發現自己與外界的聯繫，已經被隔斷了。

  在這血河周圍，完全吸收不到自然能量。

  對此，影子已經知道自己中招。

  它對著虛空喊話：「這裡是哪？」

  「這裡是黃泉。」

  雲思雨的聲音從血河中傳來，而她本人，也從血河中幽幽浮起，盯著眼前的影子。

  「黃泉血河麼————」

  「也可以退去。」雲思雨淡淡開口。

  這一刻，影子腳下的血河逆，逐漸退去，暴露出了一片並不泥濘的幽暗大地。

  黃泉之地的風是黑色的，帶著腐朽的腥氣，卷著灰燼般的塵埃。

  「我吸收不到自然能量了，這是你的世界？」

  「嗯，這是黃泉的領域，隔絕於生。」

  雲思雨赤足踏入這片亡者領域，腳下的泥土鬆軟如腐肉，每走一步，都仿佛有無數枯骨在下方低語。

  她左手二指併攏，指尖浮現一道血紋。

  那是黃泉傳承的「渡魂」，能暫時護住活人魂魄不受黃泉侵蝕。

  但即便有靈印庇護，她的皮膚仍泛起一層不自然的蒼白，仿佛血肉正在被這片死域緩慢同化。

  作為神器擁有者，她與白秋瓷的共生狀態不同。

  即使她擁有了黃泉，也不可以長期生存在這裡。

  遁入黃泉之人，通常來說，已經算不上是純粹的人。

  「你沒有五境吧？也敢對我出手？」影子看著雲思雨，聲音淡漠。

  「是的，你今天，會死在這裡。」

  雲思雨指尖擦破，以血代墨，在掌心畫下一道魂符。

  符成剎那，四周陰影驟然扭曲，無數模糊的人形從地面升起。

  那是滯留黃泉的遊魂，被活人的血氣吸引，正貪婪地圍攏過來。

  雲思雨冷笑一聲，指尖輕彈。

  「遊魂！」

  一道血光炸開，遊魂尖叫著影子撲去。

  但就在這一瞬，雲思雨背後的影子突然活了，它脫離了地面，如墨汁般直立而起，化作一個與她輪廓相同、卻漆黑如夜的「人」。

  影妖！

  那黑影沒有五官，卻分明在「注視」她。

  雲思雨迅速後撤，可影妖的速度更快，它瞬間分裂成數十道細長黑刺，如暴雨般刺來！

  鐺！鐺！鐺！

  雲思雨抽出莫邪，擋下黑刺，影妖的攻擊在空中燃起幽藍火焰。

  雲思雨一念起，無數遊魂聚攏在影妖周圍。

  轟！

  血爆幾乎摧毀了一切。

  可煙塵未散，影妖已在她腳下重組，一把攥住她的腳踝。

  刺骨寒意直衝骨髓！

  雲思雨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體溫正被瘋狂抽離，這妖物在吞噬她的氣！

  千鈞一髮之際，她突然笑了。

  「你知道黃泉的第二個名字嗎？」她任由影妖攀附而上，右手卻猛地插入自己心口。

  影子看見雲思雨這樣突然給自己一刀的舉動，感覺有些詫異。

  隨後，便見雲思雨如塵霧一般消散。

  「這裡是輪迴！是連光都逃不出去的地方！」

  鮮血濺落地面，雲思雨卻滴血重生，帶著黃泉血煞的劍氣，一劍刺穿了影子腹部。

  影子驚愕之餘，立刻反擊。

  無數影妖當即抓住雲思雨的手臂，想要將其控制。

  但云思雨根本沒有退讓的意思，竟然一劍斬掉的自己的左手，隨後轉身一踢。

  射藝—天弓。

  影子何曾見過這樣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驚怒之餘，也不敢再與雲思雨以傷換傷。

  掌心匯聚出一些秦王昭留給它的氣運，對著天弓打去。

  轟！~

  兩股力量的衝擊下，黃泉大地龜裂。

  無數蒼白手臂破土而出，不是魂魄，而是歷代葬身黃泉的修士遺骸！

  它們抓向影妖，撕扯著那片黑暗。

  影妖發出無聲的尖嘯，被迫放棄追擊雲思雨，轉而與屍骸纏鬥。

  雲思雨再度噴出一口鮮血。

  因為鮮血，是血煞最純粹的養料。

  在這黃泉之地，她隔絕了一切自然能量的流入，也包括了她自己。

  就是為了杜絕影子任何可能用來恢復的手段。

  今天，對方必須死在這裡。

  「天罡地煞！」

  雲思雨扯下髮帶，烏髮飛揚間，十滴血珠飛向了影子。

  「天罡為引，地煞為鏈！」

  在十滴精血靠近影子一瞬間，竟然復生為十個雲思雨的肉身。

  十身瞬殺而至。

  影子抬手覆滅其中三具肉身，但卻無力再去阻擋其他七劍。

  這七劍瞬間沒入影子軀體，一股股濃郁的黃泉死氣，流入了影子的身軀。

  影子發出悽厲的嗡鳴，漆黑軀體開始崩潰。

  那些被它吞噬過的影妖紛紛脫離，化作螢光四散。

  「你這樣做，也會消耗自己的神器之力？你瘋了？」

  雲思雨根本不為所動：「秦王不信任任何人，所以，你是秦王的影子吧？」

  「你說什麼？」

  「你是真正的影子。」

  雲思雨說著，再度啟用黃泉本源，精血瞬發。

  無數劍影落向影子。

  她的每一劍，都是一次捨身的攻擊。

  而每一劍，都只能給影子帶來些許的傷害，始終無法致命。

  不過沒有關係，雲思雨對於這種情況早有預料。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她的每一劍，都會給影子的身體注入一些死氣。

  當這些死氣足夠多時，便徹底壓制了影子本身的氣運與生機。

  「沉淪在黃泉里吧————」

  在黃泉的領域裡，影子又沒有秦國氣運的加持，只能一點一點的被削弱，壓制。

  當最後一縷黑氣消散時，黃泉竟下起了雨。

  不是水滴，而是細碎的星芒。

  那是秦國消散的氣運。

  雲思雨伸手接住一點星光，恍惚看見某個消散已久的熟悉面容。

  「時也，也在其中嗎————」她輕聲說著，突然單膝跪地。

  無盡的疲憊逐漸侵蝕身體，雲思雨也緩緩倒在地上。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時也。」

  遠處，通往陽間的裂縫正在閉合。

  雲思雨跟蹌起身，在骸骨們的注視下走向光明。

  身後，黃泉的風依舊嗚咽，卻再沒有任何遊魂敢追隨她的腳步。

  咸陽地宮深處，秦王照站在氣運光幕前，看著上面一個個熄滅的紅點，臉色陰沉如水。

  「黑信幾乎廢了，影子失聯，王勉被困，其餘各部也遭遇伏擊————」

  「時也，你竟用這種手段削弱寡人的力量麼？」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裡的黑晶正以緩慢卻不可逆轉的速度黯淡下去。

  短短兩日，他已經失去接近二百年的壽元。

  白起留下的劍傷在隱隱作痛，他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大王。」黑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位妖王雖然被時也斬首，但妖族生命力頑強，加上秦王秘術，勉強保住了性命。

  只是她此刻的狀態極差，半邊身體仍覆蓋著黑色羽毛，顯然還未完全恢復人形。

  「您的傷勢————」

  「無妨。」秦王昭擺手。

  「大王！不可·————」

  「寡人身負天下氣運，有何不可？」

  「時也的目標很明確，他想將大王引入黃泉，隔絕天地之力————」

  秦王昭冷笑。

  「你以為寡人不知？他曾在黃泉中浸泡百日，早已與黃泉建立了某種聯繫。

  如今他故意暴露行蹤，引寡人的人馬分散，無非就是為了讓寡人親自出手。」

  「大王既然識破，為何不直接以氣運鎮壓黃泉？」

  「氣運————」秦王昭沉默片刻，終於吐露實情，「寡人的氣運，已經開始流失了。」

  黑信瞳孔一縮，抬了抬羽翼，卻沒有再說話。

  「從時也逃離地宮的那一刻起，寡人就感覺到，有一部分氣運正在被他牽引。」秦王昭的聲音低沉。

  「他是容器，本就與寡人同源，如今他覺醒霸王之卵，又在黃泉中重塑身軀，已經具備了「分食」氣運的能力。」

  黑信遲疑：「那豈不是說————」

  「沒錯。」秦王昭閉了閉眼。

  「壽元不斷流逝，我的時間不多了，他是在逼寡人踏入黃泉，與他做最後的了斷。」

  黑信支撐起身體，瞬間化形成為巨鴉，匍匐在秦王昭腳下：「黑信，願為大王引渡黃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