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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王詔·承天受命

  第291章 王詔·承天受命

  「時也,你覺得如何呢?」秦王昭依舊高高在上,俯視著時也。

  「我覺得,挺好。」時也躬身點頭。

  秦王昭沒有從時也的臉上看到失望和懊悔,眉宇間的得意與傲然也減少了許多。

  「你,不是想要自污麼?」

  時也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然後緩緩抬起頭來,嘴角都因為興奮和激動而微微抽搐。

  「怎麼可能有人會去拒絕那個位子呢?」

  「什麼?」秦王昭的臉色再次變換了少許,他其實已經意識到了時也話里的意思,但他依舊抱著一絲僥倖。

  抱著時也只是為了自救,而不是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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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呵————」

  「大王啊,你可害苦了朕!」

  秦王昭的瞳孔驟然收縮,因為他知道,一切,都將變得不可控起來。

  咸陽城裡。

  玄色絹帛自章台殿階前垂落,金絲繡成的蟠龍紋在晨光中流轉。

  呂不韋手捧詔書立於九丈高台,聲音穿透咸陽清晨的薄霧:「昊天明德,庇我大秦,今有公子政,幼遭趙偃所擄,流落江湖廿載。然天佑英傑,隱姓埋名間,通百家之學,礪不世之才。

  郢都辯楚,揚秦威於六國,星髓濟世,活萬民於傷痍。

  今既歸宗,當承社稷之重。

  寡人感其忠孝,特復其名,立為大秦太子,以繼千秋之業————」

  這一番詔書,宮牆外聚集的百姓頓時譁然。

  騷動,也隨之而來。

  其中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假意,誰也不知。

  一個年長的賣炊餅老漢,手中木鏟啪嗒落地,顫聲道:「竟是當年那個雪夜被搶走的政公子?」

  旁邊的菜農有些錯愕的看著他,心中尋思————

  他怎麼不知道這事?

  不過眼見老漢情真意切,他也跟著附和道:「是啊,當是如此。」

  同一時刻,詔書內容隨著謁者們策馬奔向各郡縣,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

  「公子政周歲即顯異象,眉心火焰紋與孝公降生時如出一轍。」

  詔書內容被製作成卷宗,在書生們手中傳閱。

  墨跡未乾的部分記載著更驚人的細節:「咸陽暴雪夜,楚國遣死士盜嬰,幸得墨家義士相救,隱姓埋名成長為英才時也。」


  酒肆里,曾見證過時也舌戰楚國的遊俠拍案叫絕:「難怪他通曉百家!當年在郢都,那手儒門六藝使得比稷下學宮的老博士還地道!」

  告示牆前,小吏正用硃砂筆在時也的罪狀上打叉。

  嶄新的功績榜取而代之:

  郢都護國,機甲平亂,星髓義體,邯鄲救兄————

  「原是如此!」蒙驁摸著機械臂,也同樣發出感慨。

  「星髓改造之術竟是公子政所創,此乃天意,天佑大秦。」

  身旁傷兵紛紛亮出義肢,陽光在金屬表面折射出細碎光斑,跟著附和。

  「天佑大秦。」

  太史令適時呈上觀測記錄:「去歲彗星襲月,正應《秦讖》紫微東耀,遺珠歸位之兆,天下大吉。」

  欽天監的銅儀突然轉向驪山方向,引得圍觀士子驚呼。

  除此外,書院裡的議論更是層出不窮。

  「時也,竟是大王遺落民間的子嗣?這怎麼可能?」

  「有何不可?」

  「是啊,正是因為他是大王子嗣,所以才會有如此卓絕的天賦資質。」

  「沒錯,我大秦之血統,理所應當。」

  市井間流傳起新編童謠:「邯鄲雪,郢都月,政公子歸來繼承平。」

  曾經指控時也的常廣衛府邸被百姓投擲穢物,而武安君府門前卻堆滿新摘的桃枝。

  白起與「愛徒」的師徒佳話已成美談。

  當詔書最後「即日更名贏政,立為大秦太子「的聲音傳開時,九街十八坊同時爆發出歡呼。

  販賣玄鳥紋綢緞的商鋪被搶購一空,連宮中膳房都接到製作龍鳳喜餅的急令。

  一瞬間,陰雲密布好似完全散去,大秦這艘重船,即將迎來新的掌舵人。

  呂不韋盯著人潮洶湧的咸陽,收起詔書,心中暗暗感慨。

  「一切,都將洗牌了。」

  「時也,你說什麼?」

  「這不是你想要的麼?」時也反問。

  「當然,也是我想要的!~」

  轟!

  霸道絕倫的氣運衝擊在時也身上,瞬間將時也掀飛出去,重重的撞擊在青銅棺槨上。

  後背骨裂聲清晰可聞,他吐著血沫撐起身子,嘴角卻依然帶笑。

  高台對面,秦王昭的手指正指向他。

  身體微微顫抖。


  「你沒有更多的選擇了!」時也擦了擦沾血的嘴角。

  「知道為什麼選你嗎?」秦王昭並沒有因為時也的語言而慌亂,但也不算平靜。

  此時他的聲音像刀切過冰面,顯然是動了真怒。

  沒有人可以操控秦王,時也也不行。

  「洗耳恭聽。」

  秦王昭隨手一揮,一股類似黑淵結晶的墨塊落入他手中,很快,這墨塊然化作流沙從指縫漏下。

  「三千容器里,只有你與黑淵結合時,不會遭受太多的反噬。」

  時也盯著那些黑色流沙,他想起黑淵也被稱之為墨淵。

  兩者,本身就是有所聯繫的。

  「我兒時經常在睡夢中聽到一些慘叫,那些慘叫時常讓我很難入睡,也是這個關係嗎?」

  「沒錯。」

  時也隨手一招,那些墨淵便在他的手中匯聚成一團。

  他從中,看到了贏哲死前的面容。

  「是你在篩選能承受痛苦的靈魂?」

  「不,沒有那麼簡單。」

  秦王昭一揮手,墨淵碎屑如暴雨般砸向四周。

  「我曾經也很在意資質和天賦,但後來,白起教會了我一個道理。」

  「君上?什麼?」

  「成王者,必定披荊斬棘。」

  「這個麼,我也聽過這句話————」時也點了點頭。

  「所以,我要找的絕對不是一個單純的容器,而是要找一個敢與君王對弈的狂徒,就像現在的你————」

  秦王昭說著,他玄色王袍下伸出七根機械觸鬚,每根尖端都鑲嵌著枚跳動的心臟。

  「贏歧太過隱忍,贏湛太過傲慢,贏哲缺了殘破,而你,才是真正的完美!」

  噗嗤!~

  時也看著插入自己胸膛的觸鬚,竟然笑出聲來。

  他任由那些金屬血管在體內遊走,沒有反擊。

  反而抓住最近的那根狠狠一拽,黑淵之力順著觸鬚反向灌注,直指秦王昭的體內,然後在他的身體裡留下紫微星力的標記。

  時也的肋骨被觸鬚絞碎,聲音卻愈發清晰:「你教過他們——————合格的君王不會放任威脅存在,那你為什麼縱容我成長?」

  「你猜呢?政!~」

  秦王昭話音未落,青銅棺槨突然全部彈開,十三具時也的生命體同時坐起。


  他們脖頸上都戴著與贏哲相同的靈樞控制器,此刻正隨著本體的話語劇烈閃爍。

  濃烈的生命力在這一刻湧向秦王昭。

  「這些是什麼?」時也問道。

  「是悠久的生命。」

  「有多久?」

  「十三世,足以鑄就千年之軀,對於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時也看著那十三具身體,微微眯眼。

  如果一具完美的身體可以健康存活八十年,那十三具完美的軀體生命,確實可以存在千年之久。

  「一千年麼,你也野心,需要一千年的時間才能夠被承載————」

  「不要擔心,政,你會成為這千年大世的一部分,贏政之名,將會永垂不朽。」

  時也眯起眼。

  「贏政之名會流傳下去,但絕對不會是你說的那個樣子。」

  「天真。」

  「愚蠢。」

  不知是因為聽到時也的反駁,還是因為湧入的生命力太多看。

  秦王昭突然暴怒,整個地宮的氣運如泰山壓頂般砸下。

  時也的膝蓋砸碎地面青磚,鮮血從爆裂的眼角淌成溪流。

  但他依然仰著頭,將後半句話混著血吐出來:「妄圖成為千古第一人?真是蠢的不行。」

  仿佛回應這句話,所有生命體突然齊聲尖嘯。

  他們的靈樞控制器進發藍光,在時也周圍形成抗拒王權的力場。

  可秦王昭的力量何其強大?

  只是一揮手,那些微弱的反抗,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再也無法掀起波瀾。

  「白起居然把這個都教給你?但是沒用了,若是他本人在這裡,或許,還有些意義。」

  所有的生命力歸結於秦王昭一身。

  他對時也伸出了五指!

  時也趁機撲向最近的青銅棺。

  他知道這些生命體體撐不過十息,就會被秦王昭抽乾生命。

  但這麼點時間,足夠他完成最後的準備。

  指尖一動,命隕大劍破天二來,劍尖直指地宮中央的靈樞控制器。

  「他教我的,可不止是這些。」

  時也握劍的瞬間,沛然莫御的力量順著劍柄灌入經脈,四具生命體被他一劍斬成血霧。

  與此同時,秦王昭一掌拍了過來。


  硬生生轟在時也的後背。

  砰!~

  時也能夠聽到自己骨頭碎裂重組的聲音,但他完全不為所動。

  劍光如彗星襲月般斬出,地宮頂部的星圖被劈成兩半。

  墜落的天象儀間,秦王昭的王冠也應聲而斷。

  「他還教過你什麼?」

  「何為天下!」

  「哼,毫無意義,我,就是這天下!」

  秦王昭冷哼一聲,披頭散髮,面容森然恐怖。

  祭壇上的黑蟲符文突然暴起,如潮水般湧向時也。

  它們在觸碰皮膚的瞬間鑽入血管,沿著經絡向心臟爬行。

  時也的紫微星瞳劇烈震顫,那些被封印的記憶碎片正在被強行喚醒,邯鄲冬夜的慘叫、七星閣的血池、白起遞劍時眼底的悲憫。

  他的意識好像都在被剝離出軀體。

  這一刻的種種,讓時也知道。

  奪舍,已經開始!

  「別反抗了,這些蟲子不是控制你的枷鎖,它們是幫助你找回自己的鑰匙。」

  秦王昭從王座上飄起,玄袍下的黑霧凝結成無數細絲,與時也漸漸相連。

  時也單膝跪地,命隕大劍深深插入祭壇。

  霸王之卵在胸腔瘋狂跳動,將入侵的蟲群碾碎成藍黑色黏液。

  但更多的記憶仍不受控制地浮現,六歲那年被泡在星髓液里的銀髮男孩、黑信親手出的心臟、實驗室玻璃外秦王昭凝視培養皿的眼神————

  太多了,也太混亂了。

  他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起來————

  「你以為這些就可以?」

  時也突然抬頭髮問,聲音里混著金屬摩擦般的雜音。

  「那些被你做成容器的子嗣,那些被抽乾血液的妖族,那些死在你手上的人————」

  「弱者的控訴。」秦王昭抬手虛按,時也的脊椎陡然彎曲,堅硬無比的龍脊竟然被應聲折斷。

  被秦王昭捏在手中,與贏哲臨死前的形態一模一樣。

  「你比哲兒強在懂得隱忍,卻蠢在隱忍的同時,與他做了一樣的事。」

  祭壇突然下沉三丈,露出環繞四周的干二具水晶棺。

  每具棺槨里都漂浮著與秦王昭容貌相似的軀體,從垂髫童子到耄耋老者。

  最中央那具棺內,銀髮少年心口的黑心印記正與霸王之卵共振。


  「那是!」

  「看清楚了麼?沒錯,那就是你的心臟,也是我最意外,最得意的作品!」

  秦王昭的指尖划過虛空,所有棺蓋同時開啟,他的自光掃過那些容器:「這天下本就是寡人的棋盤,而你們————不過是寡人永生的階梯。」

  「政,你感覺到了嗎?你,就快要成這世間最偉大的人。」

  機械觸鬚突然調轉方向,深深刺入時也的腹部。

  劇痛讓他獲得片刻清醒,紫微星力在經脈里炸開璀璨星河。

  「贏政早死了!」

  「不。」秦王昭突然出現在時也身邊,枯槁的手指掐住時也下巴。

  「寡人要的是能承載「黑淵「的完美容器。」

  他掀開龍袍,巨大的劍痕幾乎撕裂了身體。

  「二十年前白起斬碎寡人肉身時,就該想到有今天。」

  地宮劇烈震動,水晶棺接連爆裂。

  那些容器化作血霧,被秦王昭胸口的黑晶吸收。

  時也感到有冰冷的東西正在自己脊髓里生長————

  他感覺自己就要碎掉了!

  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奪舍!

  就在秦王昭以為自己即將成功的時候,時也發出一陣輕笑。

  「呵,天真!」

  他的肉身瞬間如同粒子分解一樣崩壞,成片成片的碎裂。

  就這麼徹底崩解在秦王昭的面前。

  消散在地宮的空氣當中。

  天真!~

  天真!~

  天真!~

  時也最後的話語在秦王昭耳邊回檔,他的錯愕,最終衍化成了憤怒。

  猛然握緊拳頭的時候,整個咸陽都為之一震。

  「影子,找到他。」

  「是。」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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