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宿命的盡頭，是回家的路

  第271章 宿命的盡頭，是回家的路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人之常情？真是很熟悉的句子啊，也只有雲思雨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時也緩緩轉身，雲思雨就站在他面前，穿著他們初見時那件素白的衣裙，發間別著那支他送的木簪。

  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像是盛滿了星光。

  「這次，依舊是錄紀念會嗎？」

  時也的聲音顫抖著，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她的臉頰，生怕她會像前百次那樣消散成煙。

  雲思雨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覺到了嗎？它在為你跳動。」

  掌心下傳來微弱但堅定的跳動，時也的眼淚終於落下。

  他緊緊抱住雲思雨，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雲思雨在他懷中輕笑，手指穿過他凌亂的長髮。

  「你好像瘦了。」她輕聲說。

  時也鬆開她，捧著她的臉仔細端詳：「你也是。」

  雲思雨搖搖頭，拉著他在血河邊緣坐下，河水泛起漣漪，映照出他們交疊的身影。

  此時的時也渾渾噩噩，渾身蓋著一層厚厚的餘燼。

  那是黃泉百世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所有墮入黃泉的人其實都一樣，根本無法走出輪迴，最終只能沉入黃泉河底，和餘燼共生，化作肉土。

  雲思雨毫無保留的一吻，為這百世輪迴，定了情。

  「呃————」時也嘗試著說話，喉嚨卻沒有正常的發出聲音。

  不知道是忘記了發聲的技巧，還是腐敗的身體已經撐不下去。

  走到這裡的時也，已經沒有了太多的意識，似乎只剩下了執念。

  只不過這一份執念，是雲思雨。

  「休息一會兒吧。」

  溫柔的臂彎將時也抱在懷裡，這是最能夠讓他感覺到安全和溫暖的地方。

  不似黃泉那麼冰冷，寂靜。

  時也的意識漸漸平息，那根緊繃的弦，也在這一刻鬆開。

  他陷入了沉睡，一場不知多久的沉睡。

  雲思雨就這麼默默的看著他，默默的等待，任由時光的交替，輪迴和轉世。

  一直到沉睡的時也終於修復了靈魂的疲倦，猛然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然後抓住她的手掌。

  緊張和無措湧現在時也的目光里。

  直到他確定了眼前的人，確定了雲思雨，那些不安和哀痛才從時也的眼底消失。

  他笑了。

  「呵。」

  然後抱住雲思雨，那種柔軟和鬆弛，好像不似一個五境的頂尖強者，而是一個索求溫暖懷抱的孩子。

  「你在就好————」

  雲思雨回應著時也的擁抱，然後輕輕拍打著時也的後背，也像是在哄孩子。

  就差嘴裡發出哦哦哦」的哄娃聲了。

  這樣的互動，在這種嚴肅的氣氛下略顯搞笑，不過卻倍感真實。

  所以說男性心理學就是兒童心理學，這一點並沒有什麼問題。

  難得的溫存在兩人之間持續了很久。

  一直到時也的目光逐漸清明，雲思雨才重新開口：「這裡是很遠的地方，你怎麼走到的這裡？」

  「還好，一直走，就過來了。」

  雲思雨輕描淡寫的詢問，時也輕描淡寫的回答。

  但只有雲思雨和時也本人知道一路過來，走到這裡，有多麼困難。

  這裡是黃泉的最深處。

  世人絕對無法企及和觸碰的地方。

  想要來到這裡，百世輪迴，千年腐朽，常人的精神與靈魂根本無法抵擋時間的沖刷。

  絕大多數人，都會在某一個時間點裡，沉淪在黃泉輪迴中。

  歸於平靜，歸於生活。

  同樣，那也意味著放棄。

  時也能夠走到這裡的原因只有一個，他沒有放棄，所以才能夠見到雲思雨。

  雲思雨知道這份堅持背後的痛苦，所以她才倍感心疼。

  「這一路過來，很辛苦吧。」

  「值得。」

  時也的回應依舊簡單，雲思雨卻有些動情，忍不住抱住時也的頭顱，將他按在自己的胸前。

  「我們的輪迴，很不好呢。」雲思雨突然說道。

  時也卻怔愣在原地，因為雲思雨這句話的背後，同樣富含了太多的意義。

  比如，她也經歷了百世。

  與時也一樣。

  每一世結束時，冥府似乎都會給他們選擇，轉世輪迴，或者留下。

  而雙方每一次的選擇，都是繼續下去，糾纏，折磨，尋找彼此。

  正因如此，她才會有著這一份感慨。

  「是啊，我們的輪迴，很不好，每一世的結局，都有些————」

  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們每一世的結局。

  悲慘，淒涼，痛苦。

  美好的開始每一次都會發生，然而美好的結尾卻從未出現。

  好像他們之間的命運糾葛始終如此，只要在一起，就必然不會有什麼好的結局。

  無論重來多少次，都是如此。

  只不過重來了那麼多次之後，他們依舊站在了一起，信念從未改變。

  「那些事情不重要的，時也，和你走到這裡找我比起來，真的不重要————」

  「其實這一世，也不怎麼好，我甚至還有了別的女人，突然感覺，有點辜負————」時也苦笑。

  不過雲思雨卻樂觀的摸摸頭。

  「別這麼想，人生小滿勝萬全，眼下，已經很好。」

  時也看著雲思雨，緩緩點了點頭，然後抬起自己已經如同肉土，沾滿餘燼的手掌。

  「不過，我恐怕沒有力量帶你回去了，雲思雨。」

  「沒關係，我會帶你回去的，時也。」

  雲思雨眨了眨眼，那份從容和美麗，從未改變。

  血色長河在她的腳下翻湧，將時也蒼白的手臂從河水中抽出，主動掛在自己的身上，然後把時也抱起。

  無數黃泉如同黏液一般糾纏著時也的身軀，像是宿命的挽留。

  但這些都不會讓雲思雨有所遲疑。

  她踏過粘稠的血水，讓黃泉之力在周身流轉，將試圖纏繞時也的亡魂盡數震散。

  「雲思雨？」

  「我說過，我會帶你回去的，時也，我會完成你的理想，完成我們的理想。」

  雲思雨聲音堅定，抱著時也的手掌也越發收緊。

  她已經在這條路上站了太久，停頓了太久，等待了太久。

  久到雲思雨快要忘記了自己最初的模樣，最初的念想。

  是時也的出現，喚醒了她。

  讓她沒有沉寂於黃泉，沒有成為這死亡世界的一部分。

  「時也來找我了，我要回家了。」雲思雨口中呢喃，也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O

  對於她來說，哪裡是家呢？

  其實沒有什麼區別，只要和時也在一起，哪裡都是家。

  「稍等一會兒。」她對著快要虛無的時也低聲輕語。

  「你總是這樣。」時也的聲音，卻乾澀得像是磨砂紙擦過石頭。

  「這次，可別想丟下我了，時也。」雲思雨的聲音還是帶著幾分嗔怪，也有幾分無奈。

  時也的身體略微僵硬，被女孩子抱著的感覺，其實挺奇怪的。

  他也不敢質疑什麼，因為自己已經沒有了力量，生命也已經快要枯竭，所以他生怕這又是黃泉的幻象。

  不過雲思雨那雙柔軟的手掌，還是那麼清晰，始終貼在他的脊背上。

  「睡一會兒吧，在我的懷裡睡一會。」

  「好。」時也沒有拒絕，將臉歪進雲思雨的懷裡。

  這一段黃泉路，要由雲思雨來走了。

  她就這麼靜靜的抱著時也，不斷向前，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麼，感知了什麼，只是平靜的向前。

  所有的阻礙，似乎都不再是他們的阻礙一樣。

  走了不知道多久，沉睡的時也幽幽醒來。

  「辛苦了。」

  「我是黃泉，你不是，所以你經歷的比我更多。」

  「最開始的時候，我為什麼找不到你？」時也握緊她的手。

  「因為黃泉的契約，也可以說是神器的命運。」雲思雨嘆息。

  「契約和命運？」

  「嗯，第一次輪迴結束時，我便與冥府做了交易，以我為質，換你轉世的機會。」

  「條件呢？」

  「條件是————你必須自己想起所有前世，才能找到我。」

  兩人身下的黃泉河水中浮現出畫面————

  中世紀的火刑柱上，雲思雨被綁在頂端，下方是穿著鎧甲的時也。

  火焰吞噬了她的裙擺，她卻對淚流滿面的騎士微笑。

  「記得這一世嗎？」雲思雨輕聲問，「你是教廷的聖騎士，我是被指控為女巫的醫師。」

  時也點頭，喉嚨發緊：「我好像永遠都救不了你————」

  「但你最後還是衝進了火場。」

  「沒有意義。」

  「有意義的。」雲思雨將臉和時也貼在一起，「我們死在一起，灰燼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血河又變換場景————

  民國時期的戲台上，穿著戲服的雲思雨正在唱《牡丹亭》。

  台下軍官打扮的時也握緊了佩刀，眼中滿是掙扎。

  「你那時已有婚約在身。」雲思雨說，「我不過是下九流的戲子。」

  時也淡道：「我所謂的婚約不過是政治聯姻，那晚我本打算帶你走————」

  「但士兵的子彈先找到了我。」雲思雨接話。

  「唉————」

  河水再次翻湧，這次展現的是某個未來世界————

  時也是研究人工智慧的科學家，雲思雨是他創造的AI。

  當政府決定銷毀所有AI時，時也偷偷將她的核心數據上傳到衛星網絡。

  「你把我送進了星空。」雲思雨眼中閃著光。

  「我在宇星空中漂流了三百年，直到衛星墜毀，那是我最孤獨的一世，但也是最接近永恆的一次。」

  時也親吻她的臉頰：「對不起，每一世我都想給你最好的結局，卻總是事與願違。」

  「這又不是你的錯。」雲思雨搖頭」所以，我們這一世的結局，會好嗎？」

  「你覺得呢？」雲思雨沒有回答，而是反問時也。

  「我始終相信，我們總有一天，一定會在一起。」時也的語氣虛無，但卻十分的堅定。

  雲思雨沉默了一下。

  因為她知道，時也快拖不下去了。

  凡人之軀，墮入黃泉，百世輪迴之後的時也，距離徹底的消散，只剩下了些許時刻。

  但他還是那麼堅定，讓人動容的堅定。

  「我也這麼認為，正是這些不完美的結局，讓我們的故事如此真實————」

  「雲思雨，為什麼寧願承受千年孤寂也要等我？」

  雲思雨湊近他耳邊，氣息帶著不屬於黃泉的溫度：「因為時也的靈魂里刻著我的名字，就像我骨頭上刻著他的，我們註定要找到彼此，無論轉世多少次。」

  血河突然劇烈翻騰，一個巨大的漩渦在他們面前形成。

  時也感覺到了黃泉的變化，但他不知道這種變化是什麼，於是詢問雲思雨。

  「這個，是什麼？」

  「這是我們回家的路。」

  雲思雨將時也放下，與他十指相扣：「我們在這裡沉浮了太久，應該回家了。」

  雲思雨的瞳孔中閃過洶湧，黃泉的力量在這一刻升騰照耀。

  血河中升起兩道光柱，一道純白，一道漆黑。

  這兩道光鑄匯聚於旋渦中。

  成為了穿越輪迴泳道。

  「白色，和黑色？」時也的聲音越來越稀薄，小到一般人難以聽清。

  不過雲思雨還是認真的回答：「白色代表輪迴，我們將忘記彼此，開始全新的生命，然後重新認識。

  黑色代表永恆，你們會保留所有記憶，但永遠被困在生死之間，既不算活人，也不算亡魂，夫君，選一個吧。」

  時也毫不猶豫地看向雲思雨，笑了笑：「你知道我的選擇。」

  雲思雨也笑了，那笑容照亮了整個昏暗的黃泉。

  「嗯，從第一世起就知道。」

  三王山，七星閣。

  準確的說，是七星閣廢墟。

  白秋瓷坐在這一片廢墟里，看著眼前猶如腐朽一般的時也，根本不敢有所動作。

  她很怕，非常怕。

  因為偶爾的微風吹拂，都會吹散掉時也的一部分身體。

  他好像，已經變成了灰燼，一碰就碎。

  「僕人，我不給你找事了，你回來好不好？」

  白秋瓷的語氣已經帶上了哭腔，她沒有面對過這種事情，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甚至會冒出雲思雨在這裡就好了的念頭。

  因為雲思雨的主意一直都比她多。

  突然，一陣狂風呼嘯。

  面前時也的肉土轟然破碎，隨風而散，白秋瓷瞪大了眼睛，猶如窒息一般站在原地。

  她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是默默保持著伸手的動作，想要觸碰那份曾經。

  「時也————」

  就在這時，兩股黑白交替的靈魂破土而出。

  實質化的能量讓白秋瓷都感覺耀眼。

  天地間，所有的自然能量都在這一刻匯聚。

  嗡！~

  他們，漸漸的成了型。

  雲思雨抱著時也單膝跪地，有些意外的看著還在哭鼻子的綠毛。

  「呦，這是在哭鼻子呢？」

  「滾！」綠毛捂住臉，卻是喜極而泣。

  （還有更新耶）